后來還是季晨離先推開了明烺,街頭來來往往行人多了,越來越多的人用怪異的目光盯著她們的擁抱,季晨離沒有給這些外國人當猴子一樣圍觀的興趣,她推開明烺,往后退了兩步,她們站在某個不知名的街口,周圍來往都是異國人,旁邊一盞路燈,白色的冰涼的光線正好灑在明烺的發(fā)頂,和明烺很搭配。季晨離借光去瞧明烺,可她的半張臉都隱匿在頭發(fā)的陰影里,低垂著眼,看不清表情。
之后一路無話,兩人并排走,中間隔了半米寬的距離,誰也不看誰,陌生人一樣,回到酒店,季晨離站在自己的房門口對明烺道晚安,明烺這才重新笑了一下,“有人說,晚安是我愛你的意思?!?br/>
季晨離也跟著笑,笑得極淡,很有明烺的風范,“哪有那么多的意思,不過自欺欺人?!?br/>
明烺點頭,低垂著眼又笑,自嘲道:“我想也是?!?br/>
她們倆就在門口這么干站著,誰也沒有要回房的意思,僵持十分鐘,季晨離才問:“你什么時候回國?”
“明天,你呢?”
“我也明天,不過我從巴黎回去,大概不順路了。”
“順路,我也從巴黎回去。”明烺道,“一起?”
“行。”反正在國外,玩都一起玩了,不過順個路,現(xiàn)在再糾結也沒意思。
季晨離又道:“那……你好好休息?!?br/>
她轉身回房,被明烺叫住,“晨離。”
“嗯?”
“今天,抱歉?!泵鳠R局促道,“我們已無瓜葛,今天是我越界了。”
她這么說,季晨離竟然覺得有點悵然,淡笑道:“那就忘了吧。明烺,我們的這些天,不過一場夢?!?br/>
回去了,夢就醒了。
……
季晨離和明烺的房間互成鏡像,兩人床頭隔了一堵墻相抵,都是一夜無眠。
西歐素來是適合荷爾蒙迸發(fā)的浪漫地方,就連以嚴謹著稱的德國也不例外,空氣里戀愛的氣息太濃烈,連季晨離都受了感染,已經(jīng)寂靜已久的心臟又開始有了點小小的騷動,這點騷動,還是因為同一個人。
季晨離唾棄自己,搖搖頭不讓自己胡思亂想。
快睡覺,回國就好了。季晨離閉著眼睛自我催眠,她數(shù)綿羊數(shù)水餃,不管綿羊還是水餃,到最后在季晨離眼前飛來飛去的都變成了明烺的臉,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做夢,夢見的也是明烺小鳥依人窩在自己懷里哭呢。
就這么醒醒睡睡到了半夜,季晨離終于承認自己失眠了,明烺也會小鳥依人么?季晨離目光呆滯地盯著天花板腦補,自己都受不了地抖落一身雞皮疙瘩,可回味夢里那個哭唧唧的明烺,又覺得不是那么難以接受,明烺長得好,哭起來也是梨花帶雨,好看得很,竟然讓人……很想欺負。
啊啊啊——
季晨離咬著被角悶悶地把心里的火憋回去,在床上翻來覆去換了無數(shù)種姿勢,最后頂著雞窩頭坐在床上,背靠床板,一只手抬得高高的,有一下沒一下地敲墻。
咚,咚,咚。
除了季晨離的敲擊,分明還有另一個微弱的敲擊聲,她停下來,豎起耳朵聽,并沒有什么敲擊聲。
咚。季晨離又敲了一下。
果然,那邊又回了一下。
住在隔壁的是明烺,這個敲墻的聲音理所當然也是明烺發(fā)出來的。
兩個心理年齡加起來快一百歲的人,大半夜敲墻玩,敲了一整夜。
季晨離打死也不會相信,自己和明烺還有這么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出門,兩人頂著四只熊貓眼相看無言,季晨離繃不住樂出聲,調(diào)侃道:“五十多的人了,還這么幼稚。”
明烺卻很認真地答她:“我的生命早停止了?!痹诩境侩x死的那天。
于是季晨離又有點笑不出來了。
明烺說她的錢都花光了,季晨離雖然不知道這人是怎么在一天之內(nèi)花完兩萬歐的,但姑且相信她,替她付了去巴黎的機票錢,又是一陣肉痛。
“回國后你得還我,雙倍!”
“你很缺錢么?”明烺問。
“現(xiàn)在不缺,以后總會缺的?!奔境侩x掏錢,買的當然是經(jīng)濟艙的機票,明烺空手來空手走,季晨離為她還沒開始就夭折了的非洲行準備的東西連同她買的衣服包之類的大多也通過國際快遞寄回了c市,只有一個背包,裝了幾件換洗衣服,兩人各自找到自己的位子坐好,季晨離才接著又道:“不混娛樂圈了,沒了來錢快的營生,省著花總沒錯?!?br/>
“轉行做什么?”
“不知道啊,大概……”季晨離沒有防備,正想脫口而出,硬生生停住,干笑,“這是我的事,不勞你費心了。”
在國外這段只當做一場不可能有結局的艷遇,如今快回國了,季晨離看得清,什么話能說什么話不能說,艷遇終了,各自的生活總要繼續(xù)下去。
好在明烺識相,也沒有再問,她不擅長開始一個話題,只好沉默。冷場總歸尷尬,季晨離只好隨意起了個話頭,問她:“你對柏林怎么那么熟?”
“我?guī)煾缸∵@里?!?br/>
“你師父沒事住這兒干嘛?”
“他崇拜希特勒。”
“……”季晨離被明烺噎得半天說不出話,翻了個白眼腹誹,難怪教出來的徒弟都這么古怪,這師父自己就是個變態(tài)啊,居然崇拜這種戰(zhàn)爭狂。
飛機行程兩個小時,季晨離起了幾個話題聊,明烺都是一五一十地答,每句話就幾個字,可都簡練扼要,聽老師話的好學生乖寶寶似的,季晨離有種錯覺,這時候就算讓明烺把明家最機密的東西全部告訴自己,說不定她也會都說出來。
后來季晨離覺得自己聊得有點多了,想著大概明烺也早就不耐煩了,主動停了這樣一問一答的交流模式,反而明烺見季晨離久久不開始下個話題,問她:“怎么不說了?”
“說什么?”
“隨便說什么,說話,聊天?!?br/>
“那個啊……”季晨離訕笑,“我怕你嫌吵,一夜沒睡,你不困么?”
“不困。”明烺搖頭,道:“我想聽你說話?!?br/>
從前不懂珍惜,缺了二十年,想都來不及,再不會嫌吵了。
“可我困了?!奔境侩x瞇起眼睛閉目養(yǎng)神,“睡會兒吧。”
直到飛機落地,季晨離都一直閉著眼,但她一秒都沒睡著。明烺的眼神赤|裸又直接,怎么可能睡得著。
到了巴黎,許璐洋和明烺的保鏢早就在候著了,季晨離想就此分別,許璐洋看老板的臉色就知道她不想讓人走,使出渾身解數(shù),舌燦蓮花,連恐怖|襲擊都出來了,終于說動了季晨離,讓她跟他們一行一道回明烺定的酒店。
這里不是柏林,明烺的飲食起居都有隨性專人打理,住的當然都是巴黎最頂級的地方,但出乎季晨離的預料,他們到的地方不過是家三星級酒店,季晨離松了口氣,真要住在什么幾萬塊一晚上的酒店里,季晨離非吐血不可。
但許璐洋只訂了明烺一個人的酒店,一行人到酒店時酒店的房間已經(jīng)全部訂滿了,季晨離打算另找地方住,被許璐洋勸住,又是一通說,不得不佩服許璐洋的嘴皮子功夫,最后說得季晨離今晚要不住這就是對不起她全家似的。
“那麻煩許助理和我擠一晚了。”季晨離道:“我不挑,打地鋪就行?!?br/>
“這……”許璐洋面露難色,“季小姐,不是我嫌棄你,我今天就回國了,剩下的都是保鏢,你看……”
許璐洋說到這份上,季晨離才意識到,自己大概被套路了。
她有些氣悶,背著自己的背包冷聲道:“那不勞許助理費心,我另找酒店就是?!爆F(xiàn)在離時裝周還有兩三個月呢,又不是人滿為患非這家酒店不可了。
“哎季小姐!”許璐洋急了,“您……”
“等一下?!币恢辈蛔髀暤拿鳠R開口,季晨離諷刺地看著她,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
季晨離以為明烺變了,其實沒變,她還是她,和再國內(nèi)沒有任何區(qū)別,一樣的令人反感,在柏林的那一天一夜的些微悸動,不過是季晨離的錯覺。
“阿飛阿華?!泵鳠R看著季晨離,招呼了跟在她身后的兩個壯漢,“你們送季小姐找住的地方,保護好她?!?br/>
“是。”阿飛阿華兩人齊聲應道,一左一右站在季晨離后頭,接近一米九的大漢,肌肉遒勁,連西裝都遮不住,門神似的,看得季晨離一震,反而不好意思走了。
季晨離是個怕給別人添麻煩的人,她執(zhí)意要走,不過因為覺得一切都是明烺設的套,硬逼著自己往里鉆,現(xiàn)在明烺親自找人送自己走,她和明烺四目相對,因為明烺眼里受傷的神情感到羞愧,大概真的是自己小人之心了,明烺不屑于耍這種小手段。
“算了,我……我和你擠一晚……”
明烺道:“你會不自在?!?br/>
“沒有,沒有不自在。”
直到把季晨離和明烺送回房,許璐洋才舒了口氣,暗想,還是總裁有本事,對付媳婦兒有一套。
不過給自家老板定的喬治四季咋辦?許璐洋反正今晚也沒地兒住,她幫了明烺這么個大忙,想必老板也不會介意自己鳩占鵲巢的。
剩下保鏢很無奈,這輩子走過最長的路,大概就是老板追媳婦兒的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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