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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地平靜下來。
夏若青閑下來的時候不再去操場上漫步背書,而是選擇了泡圖書館。
像顧北夜這種上課聽音樂發(fā)呆,下課拍拍屁股走人的主肯定不會來圖書館這種地方。
這一點。
若青很肯定。
窗外下著朦朧的細雨。
因為天氣的緣故,人很容易犯困。
上課的時候,也是整片整片的人歪著腦袋打瞌睡,然后被老師一拍桌子,氣急敗壞地叫醒。
若青是不準自己在上課時打瞌睡的,所以她一直強撐到了現(xiàn)在。
窗外雨聲淅瀝,空氣清涼。
若青趴在閱覽上的書桌上,抱著一本厚厚的練習冊,一本一眼的看題、做題。
坐著坐著就打起哈欠,有些瞌睡。
瞅了瞅四周。
也沒有什么人。
若青放心大膽的小睡了一會兒,可是這一睡下去就醒不來了,睡得很深沉,連夢也沒有,只是偶爾姿勢不舒服,再換一下。
窗外是沙沙的雨聲,沁骨的涼風卷起了窗簾的一角。
若青緊緊地環(huán)抱住自己。
睡夢中,在一片白霧繚繞的世界里,一抹高瘦的身影,微微一笑如詩如畫,若青遠遠地望見他,瞪大眼睛笑了,拼命地往前跑,拼命地伸出手,叫喊他的名字。
蕭俊丞風姿俊逸的站在那里,雖然一動也不動,可是無論若青怎樣拼命的跑卻總是跑不到他跟前,漸漸的,他開始往后退去,一步一步的離她遠去。
若青看不清楚他的臉了,也無法凝視那記憶中溫柔的眼眸,她實在跑不動了,累得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面前忽然出現(xiàn)了一雙皮鞋,女孩驚喜地抬頭,對上的卻是一張冰冷陰郁的臉,那雙墨黑的眸子像是要把人吸進去一般,深深地,深深地籠罩了她……
“若青——!”
“若青——!”有人大力推她的肩膀。
女孩肩膀一顫,猛然驚醒。
看著梁星竹驚詫的面容,夏若青呆滯片刻才回了神來。
原來是夢。
“你怎么了?一直在喊?”梁星竹用疑惑的目光盯著她。
若青輕輕蹙眉,抬起手背拭汗。
在喊什么?卻怎么也想不起來。
“做噩夢了吧!”梁星竹見她沒事,起身拿起桌上的飯盒:“晚飯吃了沒?”
“呃?”若青后知后覺地想起,“還沒有呢?”
“我也沒吃呢?我們一起去食堂看看吧?”梁星竹一臉擔憂的望著她,頓了頓,又壓低了聲音道:“你還是先去洗把臉吧,瞧你,臉色那么蒼白!”
若青呆呆地點頭,起身的時候,看了一眼壓在手心下的水晶掛墜,心臟驀地一陣抽痛。
為什么會做那個奇怪的夢。
蕭俊丞,蕭俊丞你過得好嗎?
——
丁香苑是學校里私人開辦的一所餐廳,因為地理位置比較偏僻,所以那里的生意一向不好,一到下雨天,光顧那里的學生更是寥寥無幾。
若青縮著腦袋,和梁星竹擠在一把雨傘下,冒冒失失地跑了進來。
因為學校里其他餐廳里已經(jīng)關門了,所以梁星竹提議到這里將就一頓。
若青將雨傘收好,乍一抬頭,一眼就看到了顧北夜。
餐廳里實在是太空曠,太安靜,所以靠窗的那張桌子上坐著的兩個人就顯得格外醒目了。
“咦,是顧北夜唉!”梁星竹驚喜地叫喊出聲,并且伸出手扯了扯若青的袖子。
其實,從若青踏進丁香苑的那一刻,敏感的目光就已經(jīng)定在了那邊。
然而,顧北夜并沒有看向她們這一邊。
他眉眼上揚,面無表情地望著對面的女子,嘴里還慢條斯理的說著什么。
窗外風雨交加。
一身黑色的衣褲冷酷無邊。
顧北夜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冷肅。
“走吧!我都快餓死了!”梁星竹又扯了扯她的袖子。
若青和梁星竹走到了前面的窗口前,點了餐,然后找了一張桌子坐了下來,開始聊天。
“那個女的,看年齡,應該是顧北夜的媽媽吧!真漂亮!”梁星竹肚里藏不住話,一坐下就歡聲侃了起來。
若青目光一移,靜靜地望向那個女子。
那是一個很美麗的女子,一身素色的職業(yè)套裝,臉上化著精致的淡妝,黑亮的長發(fā)盤在腦后,她一直微笑著,很耐心地跟顧北夜說著什么。
顧北夜僵冷的表情在對方的注視下逐漸變化。時而冷笑時而不屑,時而陰郁時而不以為然。
女子伸出白皙的手輕輕覆在顧北夜的手上,頓了頓,又轉過身去,從身邊的旅行包里拿出了很多東西。
“天氣逐漸轉涼了,媽媽給你買了兩身新衣服,都是你喜歡的運動牌子,你看看,喜不喜歡?!”
女子面帶微笑,慈愛的目光久久地流淌在兒子臉上。
顧北夜坐姿僵硬,蒼白的唇角在這一瞬間明顯地閃過一絲無措的慌張,可是很快的,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臉色一凝,無動于衷地坐著,也沒有伸手去打開那些袋子。
看到男孩不為所動的表情,女子眉心微鎖,眼底的高興之情變得傷感起來,她近距離地凝視著自己的兒子,唇角微顫,澀聲道:“你受傷了也不告訴媽媽,打你的電話你也不接,媽媽找不到你,都快急死了!”說著說著,忽然抬起一只手捂住嘴,低瑟的喘息聲里溢出一絲哽咽。
看到媽媽的肩膀因難過而微微顫動了兩下。
男孩眼睛一閉,擱在桌上的雙手緊緊交握在一起,半響后,他無謂地別過臉,拽起桌上的書包起身就走。
“小夜——!”女子立馬起身,出聲喚他。
顧北夜頓住腳步,一仰頭,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夏若青看到,那貴婦走上前,將裝衣服的袋子塞到了男孩的手上,強顏道:“你怨我,恨我,都可以,但是不要傷害你自己,聽到?jīng)]有!”她疼怒交加的命令他,以一個母親該有的姿態(tài)。
男孩唇角緊抿,提著袋子的手指漸漸收緊,一仰頭,步履如飛,清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玻璃門外。
——
顧北夜提著東西,沖進了漫天大雨中。
冰涼的雨水簌簌地沖刷著他的面容。
他眼神桀驁,樣子冷痛。
慢慢地。
他手腳僵硬的走到路邊,走到一個垃圾桶跟前,揭起蓋子,將手里的東西一股腦地扔了進去。
他從來都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從來都不需要。
——
梁星竹說生命之中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了新的,都是鮮花,只在身旁綻放一時,而不是一世。
若青聽到這段話,難過得一夜未眠。
沒有了蕭俊丞,這日子還是一天一天地過來了,速度快得如同行云流水般措手不及,抓在手中的,是快要流逝掉的青春和時光。
顧北夜在校園中依舊我行我素,來無影去無蹤。
上課的時候,無論他來得早或遲,無論他坐在哪個位置,身邊也總是圍坐著一群心意沉沉的女孩子,時不時向他投去情意綿綿的目光。
而他,活在一個萬人矚目的世界里,卻涼薄得像一個兩袖清風的世外高人。
他從不跟班上的任何人說話,見了面也從不打招呼。
若青有好幾次在學校里遇見他,都假裝沒看到,直來直去,也避免了像其他同學一樣碰冷釘子。
用梁星竹的話說,顧北夜和學校里的所有人都是形同陌路的關系。當然,除了那個叫葉朗清的大二學長。
梁星竹曾不止一次的在若青耳畔嘀咕,“你說,能和顧北夜交朋友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俊?br/>
若青一邊看書一邊搖搖頭,嘖嘖:“你呀,快別想了,跟咱們一點關系都沒有?!?br/>
梁星竹定定地瞇起眼簾,高深莫測地哼哼一聲,暗暗地分析道:“你說,他們不會是那種關系吧?唉,這年頭,帥哥都只跟帥哥玩?!?br/>
夏若青撇了撇嘴,懶得搭理她。
——
半年的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到了期末,各門課考完了試。班上的學生都收拾東西,高高興興地回家過年去了。
夏若青沒有離開學校,她打算這個春節(jié)就在學校里過。
梁星竹是臘月底才買票要回家,她一直陪著若青,兩個人的日子過得倒也快樂自在。
在梁星竹離校的前一天晚上,她約了班上幾個同學,去KTV唱歌,若青本不想去那么嘈雜混亂的地方,可是梁星竹硬要拉上她,盛情難卻之下,也只好跟著去了那家KTV。
在那里,夏若青意外的又見到了顧北夜。
當時,走廊上的光線很幽暗,隱約可以聽到包間里傳來跑調(diào)的唱歌聲。
若青走出了洗手間,很不和諧地站在一個隱蔽的角落里,她在尷尬之余看到了一個忙忙碌碌的孤俊身影。
男孩穿著白色襯衫黑色馬甲,顯得清秀挺拔,文質(zhì)彬彬,他在火爆嘈雜的各個包間里來往穿梭,忙得暈頭轉向。
若青看到他的時候,他正端著盤子,走進一個包間,艱難地擠到桌旁,剛剛為客人遞上酒水,一個領班模樣的人便過來對他指手畫腳,男孩聽罷點頭跑開。
男孩跑到了走廊上,看到地板上一片污穢,一個服務生正扶著酒醉嘔吐的客人離開這里。男孩被熏得眉頭緊皺,又跑過去找來拖把打掃清潔。
清潔完畢,一個員工又跑來對著男孩的耳朵喊了一通,男孩馬上點著頭,隨他往后面趕去。
過了一會兒,男孩的身影又出現(xiàn)在夏若青的視線中,他費力的搬來了一箱啤酒,兩手提著像個大螃蟹似的跑跑停停。放下了啤酒箱,男孩剛剛喘了口氣,剛剛直起腰來,吧臺服務員不容喘息地又遞給他一個果盤,給他指了指那邊的包間。
男孩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珠,拔動雙腿,不容怠慢的又往那個包間沖去。
夏若青覺得不可思議。真的。
眼前的這個人真的是顧北夜嗎?
那個冷傲不羈,目中無人的顧北夜。
若青想不通這廝為什么會在這里打工?
難不成他也是生活所迫。
顧北夜這種儀表光鮮亮麗的人也會為生計發(fā)愁嗎?
太奇怪了吧!
想著想著。
那廝忽然操著一個空盤子,步履如風,迎面快步走來。
若青屏住呼吸,不得已的與他打了個照面。
那一瞬間,短暫的一瞬。
若青清楚地看到了對方眼里一閃而過的尷尬和狼狽,隨即又被一抹冷傲的擰色掩蓋。
顧北夜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一聲不吭的,徑直往前走去。
若青早已習以為常,她搖晃一下腦袋,很平常心的笑了笑,饒有興趣的盯著那廝離去的背影。
悶著頭的顧北夜在走廊盡頭被一個西裝革履貌似是經(jīng)理模樣的男子叫住。
那經(jīng)理雙手背后,笑容威儀地說著什么。
顧北夜冷著一張臉,很不給面子的回擊了一句。
那經(jīng)理臉色一變,態(tài)度強硬下來。
“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這是客人點名要求的?!甭曇艉么蠛庙懥痢?br/>
夏若青不想聽見也聽見了。
她嘶嘶地笑,仿佛在看笑話。
顧北夜被那位經(jīng)理連推帶搡的往一個豪華的至尊包間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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