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桃想了一下,秦初年也就凌晨睡了一兩個時辰,看他確實滿身疲憊的樣子,也就沒忍心再鬧。秦初年幾乎頭沾了枕頭就睡著了,等到他睡踏實了,胡桃將他的胳膊從自己身上輕輕拿下來,又輕手輕腳的幫秦初年搭了一下腹部,才下床來。
滿屋都是酒味,也不知道去哪里喝了這么多酒。胡桃皺皺眉,將窗子打開一些,回頭望了秦初年一眼,又輕輕走出門掩上門去院子里坐著。
院里一棵大槐樹遮天蔽日的,樹下的石桌石凳正好在樹蔭里,胡桃剛坐下,荷葉就也從東廂房出來:“少奶奶,暑氣正濃,您還是去屋里吧!”
“倒也有些風,”胡桃捋了捋風中的頭發(fā),“你去端壺茶來,不用管我了!”
胡桃喝了一口茶,扭頭從樹下?lián)炝艘恍〗貥渲υ谑郎蟻y畫起來。秦二年以秦三年的身份處處提醒她,包括提醒她提防秦二年,這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呢?秦二年……在下一盤很大的棋?胡桃微笑,那得是多大的棋才讓人這般看不懂。
胡桃將桌上畫的擦去,又重新畫,秦二年和秦三年一起下河游泳的時候出了事,回來的是秦二年,下落不明的是秦三年,那,昏迷的秦二年為什么會喊“二哥救救我”?他是想起了秦三年對他的呼救?心生愧疚,又驚又怕加上著涼所以才發(fā)燒昏迷?
如果真實的秦三年左眉沒有紅痣,那秦家人怎么區(qū)分秦二年和秦三年呢?也就是說,他們怎么就認定活下來的是秦二年而不是秦三年呢?如果活下來的是秦三年,那他為什么要假裝是秦二年呢?那么,當年在河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呢?
胡桃越畫越不得頭緒,索性仍了樹枝站起來,恨不能立即去找秦二年問個清楚明白,但是想想也知道秦二年不會告訴她什么的,胡桃又泄氣的坐下。
“少奶奶,”荷葉從屋里透過窗子看見胡桃站起來又坐下的,忍不住出來問,“要不要吃點東西?”
荷葉一說“吃”胡桃才覺得肚子確實餓得不行了:“有什么吃的?”
“早晨從夫人那邊回來的時候,夫人讓帶回幾個素餡盒子,要不給您熱熱?”
胡桃心里一動:“有幾個?”
“統(tǒng)共就剩了四五個,夫人全讓帶回來了?!?br/>
“那你全都熱了吧,然后裝到食盒里。”胡桃吩咐道。
荷葉看了胡桃一眼,滿腹狐疑的去廚房了。
胡桃提了一方小小的食盒來到秦初月院里,看到蓮花正站在廊下,輕聲問道:“小姐在嗎?”
蓮花笑道:“在的?!币幻嬲f一面就要進屋通報,卻被胡桃制止了:“我自己進去吧!”
秦初月正在繡嫁衣,一襲大紅嫁衣繡滿了各色花卉,已到最后收尾階段,察覺到有人進來,秦初月停下手上的動作抬頭看,見是胡桃,秦初月不冷不熱的喊了一聲“嫂子”。
胡桃將食盒放在桌上對秦初月笑道:“這是早晨娘那邊小廚房做的素餡盒子,知道你也愛吃,我熱了熱給你拿來了?!?br/>
秦初月看也不看那食盒:“我只吃剛做出來的?!?br/>
胡桃有絲尷尬,仍勉強笑道:“這我卻不知道,等以后嫂子也學學然后做給你吃?!?br/>
“嫂子有心。”秦初月垂著眼簾。
胡桃再也掛不住笑:“初月,你我之間有什么過節(jié)嗎?”
“沒有。”
“我一向拿你當親妹妹看待,以前我覺得你也對我如親姐姐一般,從什么時候開始,你漸漸對我冷淡起來了。”秦初月一直沒有讓座,胡桃也就固執(zhí)的站著。
“嫂子多心了?!鼻爻踉氯允强匆膊豢春?。
“我也希望是我多心了?!焙铱嘈Γ澳闶悄愀缱罹o張最疼愛的妹妹,身為你的嫂子,我只想和你好好的。就算撇開姑嫂這層關系,我還是你的表姐不是嗎?”
見秦初月不說話,胡桃又說:“我們這樣別扭著,讓你哥怎么想?怎么辦?”
“你要真為我哥著想就不應該攔著他納妾!”秦初月仍是揪住這個問題不放。
胡桃沉默了一下,又說道:“你以為,如果你哥想納妾,我能攔住嗎?”
秦初月也愣了一下,然后又正色道:“只要你是真心為我哥好,那我自然也和你好。”
胡桃笑:“你們兄妹這樣互相維護真讓人嫉妒?!?br/>
秦初月終于也笑了:“坐下說話吧!”
胡桃笑著坐下,心想,這個小姑子還是小孩子心性啊!好在并不難哄。
“其實我也有些餓了,”秦初月笑著打開食盒,向里看了一眼,“這么多呢?咱倆分著吃了吧!”
胡桃有絲愕然:“不是愛吃現(xiàn)做的?”
“熱過的確實沒有現(xiàn)做的好吃啊!”秦初月拿起一塊盒子,“不過肚子餓的時候就不必那么挑剔了!”
胡桃微笑看著秦初月,突然有點不忍心去追問這家人都在回避的那個人的事,也難怪秦初年明知秦初月撒謊還由得她去,這是個在富貴人家被寵愛長大的女孩子,她天真、單純、熱情,就像是生活在童話世界里不知人間疾苦的公主,誰會忍心去戳破她那美麗的肥皂泡呢?
秦初月吃完用帕子擦了擦手又拭著嘴角對胡桃說:“我今天聽說了一件你的事。”
胡桃想她指的應該是秦三年的事,這倒好了,秦初月開了頭胡桃也好趁機問點什么。
見胡桃不答話,秦初月湊近胡桃神神秘秘的低聲說:“你真的見到那個啦?”
胡桃笑著點頭,秦初月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窗外,又繼續(xù)低聲問:“你不害怕嗎?”
“害怕來自于未知,很多事,如果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就不會怕了?!焙倚Φ?,“比如,‘秦三年’這三個字……”
秦初月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驚恐的看著胡桃,好像是自己說了那三個字一樣。
胡桃笑著將秦初月的手放下,拉在手里說:“這就是普通的三個字,跟鬼魂沒關系,每個人都可以放心說。”
秦初月直搖頭:“嫂子,你還是不要說了!萬一你在我這里出什么事,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辦。”說著眼淚都要急出來了。
“好,”胡桃安慰似的拍拍秦初月的手背,“我不說了,我想問問你,當年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秦初月再度搖頭:“那時候我才多大?什么都不記得了,我知道的都是大人告訴我的,或者丫頭小子們私下亂傳的?!?br/>
“都私下傳過什么?”胡桃問,有時候小道消息里也能剝離出有價值的線索。
“就是說大哥二哥被……被上身了?。 鼻爻踉潞ε滤频目s了一下脖子。
“兩個幾歲的孩子去河邊,就沒人跟著嗎?跟著的人回來什么都沒說?”
“出事的時候,跟著的嬤嬤找地方去小解了,回來沒兩天就被二娘趕出去了?!?br/>
看胡桃皺眉沉思,秦初月問:“嫂子,你怎么想起問這些事了?”
胡桃正為線索斷掉苦惱,聽見秦初月問,苦笑著答道:“我看我是閑的?!鳖D了一下又說:“其實很多事不知道真相也沒什么關系,反正大家還是一樣生活,可是,就像解題一樣,寫下了前面幾步,就總想再繼續(xù)解下去看看結果?!?br/>
秦初月一臉迷茫:“什么真相?”
“真相我都已經告訴你了,你為什么還要找初月來問?”秦初年推門而進,對胡桃怒目而視。
胡桃一愣,想來秦初年是以為胡桃質問秦初月撒謊的事吧?這般的護妹心切,妻子在他心里算個鬼!
“你們倆在說什么?”秦初月又轉向秦初年,“什么事情的真相?我怎么搞不懂你們在做什么?”
“真相就是……”胡桃站起來看著秦初年冷笑,“我吃飽了撐的?!?br/>
說完也不跟秦初月打招呼徑直出了門去,秦初年見這兩人的表現(xiàn),心里已經在暗叫不妙,忙問秦初月:“剛才你們在談什么?”
秦初月回想了一下:“就說了兩句當年二哥出事的事——你不知道我們談什么還說什么真相都告訴嫂子了?哎,哥!”秦初月還沒說完,秦初年已經跑出門去。
上午兩人就別扭著還沒徹底和好,剛才那樣的態(tài)度對她,她肯定是又生氣了!秦初年一面想一面急急往回趕,早知道就先進屋問問了,或者,說話的語氣不那么生硬她可能也不那么氣了。
明明胡桃先出門沒一會兒,可一直追到自己院子里也沒看見胡桃的影子。秦初年又緊跑兩步沖進臥房,胡桃卻并不在房里,又跑進堂屋,胡桃也不在。秦初年一面喊“荷葉,少奶奶回來沒有?”一面向外跑。
荷葉從東廂房出來:“沒有啊,您不是也去小姐院里了?沒碰到嗎?”
秦初年已經跑出了院子,又奔著花園過去,放眼望去,也不見有人。她不會出了大門吧?秦初年想著就跑向正門,門子卻答沒見過少奶奶,正要再去院里找,卻剛好碰到后門的門子,遠遠的聽見他問前門門子的話,忙走近說:“少爺,方才少奶奶從后門出去了!”
“去了哪里?”秦初年忙問道。
門子搖頭:“不知。”
秦初年只得又氣急敗壞的往后門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