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過楊立會改變主意呢，雖然不知他是出于什么緣故做了這樣的決定，她還是蠻感謝他的，畢竟沒有辜負陳俊對她的一番期望。

    “嘿嘿，太好了。”她傻笑道。

    “說說看，你是怎么說服他的？”

    “美人計啊，一招得勝?！?br/>
    正開著玩笑，外面突然響起了敲門聲。是楊立。他用眼角余光瞟她一眼，似笑非笑。

    杜思秋有點窘。不知他有沒有聽到不該聽的話。只好假裝客氣地問：“楊先生在外面等很久了吧。”

    “不久，只是無意中聽到有人講我中了美人計而已?！?br/>
    薛雁裝聾作啞地微笑：“楊先生真會開玩笑?！?br/>
    杜思秋端一杯速溶咖啡放在他面前，皮笑肉不笑地嘀咕道：“可不是，聽力真好。”

    薛雁被她攪和得一驚一乍，忙趕她出去：“杜思秋，沒什么事你就出去工作吧。”

    她一面順從地答應著，一面背對著薛雁，毫不客氣地向楊立扮鬼臉。

    “不，我想這里還有她的事?！睏盍⒅苯訜o視她的惡作劇，淡淡地說：“薛主編，我希望由杜思秋來作為我這部作品的責任編輯?！?br/>
    杜思秋定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他。這算是好事么…不，想起他昨天那副可惡的嘴臉，她一點也不敢對他的小心眼掉以輕心。

    但是她在薛雁面前不敢頂撞他，只能用盡量得體的理由搪塞他：“楊先生，我很樂意為你效勞。但是沒辦法，我最近實在是忙不過來?！?br/>
    楊立不說話。他的眉毛傲慢地上揚，那模樣分明是在告訴她們：反正我的立場就是這樣，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儼然一個被寵壞了的小孩。

    薛雁當下拍案而起：“那行，就讓她來做吧?！?br/>
    杜思秋哪里肯輕易就范，搖頭抗議道：“可是我的專欄已經(jīng)忙不過來了?！彼桓市睦鲜潜谎ρ愫魜韱救サ刈鲭s活。

    “放心，專欄那一塊我會多派些人手幫你?！?br/>
    楊立滿意地微笑。

    幾分鐘時間，勝負分明。她感覺自己像只小肥羊，被人強行賣掉了。

    末了薛雁還吩咐她：“你送送楊先生。”

    杜思秋暗自翻個白眼，豈止是小肥羊，簡直兼職了秘書和傭人。她整天不吭聲，薛雁還真把她當病貓了。

    出了辦公室，走在前面的楊立突然回過頭來，他一本正經(jīng)地問她：“你就那么排斥跟我一起做事？”

    “沒有啊?！?br/>
    “不用敷衍我，你看看你自己的臉，簡直比鍋底還黑?！?br/>
    這么看來，他倒是真心想與她合作的了。她走過去與他并肩而行：“放心，我這個人一向公私分明。”

    “最好是這樣?！?br/>
    她突然想起他那個書名，好奇地問：“為什么起這個名字，C語言真的能寫情書嗎？”

    “當然。數(shù)學函數(shù)可以，C語言怎么不行?！?br/>
    “但你是中文系專業(yè)啊，又不是編程出身?！?br/>
    他還是走在前頭：“有一段時間決定放棄寫作，所以自學了程序設計，先是C語言，然后是Java和Android?！?br/>
    “哇！”她由衷地贊嘆：“你果然是大神?！?br/>
    “你好像也接觸過一點？”

    她自嘲地癟了癟嘴巴：“不算吧，像我這種半吊子，永遠是知難而退，半途而廢的。”

    她以前是自學過C語言，當然那完全是沖著傳聞中編程的光明未來去的，抱著打醬油的僥幸心態(tài)，先報考計算機二級C語言，結果兩次都沒通過。從此與程序語言成了路人。

    “你可能更適合寫文字吧，你對事物的洞察力很不錯。”他這么說主要是從她對scanf函數(shù)和printf函數(shù)的理解作出的判斷。

    “謝謝。我確實在寫連載。不過你為什么學好了編程又回歸文壇呢？”

    “像你一樣啊，走到一半，發(fā)現(xiàn)那不是我要走的路，就毅然回頭唄?！?br/>
    “那豈不是很可惜，白白浪費了那么多時間?！?br/>
    他聳聳肩：“我可不同意你的說法，所有付出過努力的事情，它本身的價值是跑不掉的。譬如我現(xiàn)在寫的小說，不正是運用了以前學過的C語言嗎?！?br/>
    她也是這樣吧，一邊不斷地選擇，一邊不斷地在努力過后頹然放棄。是啊，為什么氣餒呢，有時候，放棄只是為了找到更適合自己的路啊。

    “啊，也是。不過你最開始決定放棄寫作又是為什么？”

    “哪有那么多為什么?！边@一次他不肯乖乖回答她的問題了：“杜思秋，你該知道，我是個極其討厭向別人交代自己過去的人。你今天問得太多了，所以…我們有空再聯(lián)系吧。”說完，他轉身進了電梯。那張精致的面孔在電梯縫中漸漸變小，乃至消失。

    杜思秋不自覺地吐了吐舌頭，這家伙怎么翻臉比翻書還快。

    她從電梯口回來，經(jīng)過走廊時馮雪發(fā)一條短信過來：“秋秋，何又冬今天出院，過來海心灣一起慶祝吧?！?br/>
    她歪著腦袋，輸入“好啊”，想想又把簡短的兩個字刪掉，重新輸入一串羅嗦話：“這個啊，嘿嘿，我今晚得加班呢，就不去湊熱鬧了，你們玩得開心點。”

    “那行，你忙吧?！瘪T雪沒說什么。

    在何又冬這件事情上，她和馮雪都是心知肚明的，嘴上沒說開，行動上卻是默契十足。

    不過她其實挺想去見見何又冬的，想看看他是否已經(jīng)行動自如，想問問他鄰床的楊小柘病情怎么樣了，是否比他更早出院。突然有很多問題想問他。

    可是為什么不能像朋友一樣去見他呢，他和她不過是遵守最初的承諾，時候一到，即刻放手。他們原本就是這種關系啊，為何她非得搞得那般復雜？

    周末那一天早上，何又熙打電話給她，約她去城南爬山。跟何又冬“斷絕往來”的這些日子，她和何又熙依舊保持著聯(lián)系。

    她躺在被窩里，警覺地說：“喂，你該不會又在學校惹是生非，有事求我吧？”

    “什么啊，我早就改過自新了好不好！我說嫂子，這么好的天，你該不會是用來睡懶覺的吧?！?br/>
    “行行行，我陪你去總可以了吧?！彼龖袘械胤藗€身，問：“聽說你哥出院了，一切都還順利吧?！?br/>
    何又熙笑嘻嘻地回答道：“當然，都沒事了。幸虧他領導重視他，一回去還是如常上班呢，他今天到外地出差去了。”

    “那很好啊?！彼哺吲d：“那我們待會見?！?br/>
    “好的，待會見！”

    為了不讓何又熙等太久，她動作比往常上班日還要麻利，匆匆刷牙洗臉，換上一件白色條紋的內搭T恤，外面再套一件荷青色的運動服就算完事了。整個人映在試衣鏡里，除了一雙眼睛是烏黑晶亮的，兩片嘴唇是飽滿瑩潤的，其它地方一概黯淡無光。

    馮雪正坐在飯桌旁喝牛奶，她奔過去隨便抓起一片加了牛油的面包片，邊嚼邊準備出門。

    “這么急，干嘛去?。俊瘪T雪問。

    “去約會。”她調皮地眨眼笑。

    “跟誰，何又冬？”馮雪的表情是有些摸不著頭腦的。

    “何又冬出差去了，我是跟他寶貝妹妹去?！?br/>
    “行，去吧去吧，像你這種宅貨再不出門該要發(fā)霉了?！?br/>
    她按約定來到城南，何又熙比她還拖拉，大半天都不見人影。

    杜思秋只好打電話去催她：“喂，大小姐，你到底什么時候到啊，我快中暑了?！?br/>
    “開玩笑，大冬天的中什么暑呀?！?br/>
    “別轉移話題，ok？”

    “好啦，我馬上就到?！?br/>
    她是剛掛掉電話，就見到何又冬的。許久沒見的人，看起來卻一點也不陌生。她想，何又冬除了面孔清瘦了些許，其它還是一點都沒變啊，還是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她從未用過如此模糊的字眼去形容其他男人的外貌的。

    但現(xiàn)在最主要的問題是，來的人不是何又熙，而是他，她驚訝地問：“怎么是你，又熙呢？”

    他一步步走過來，腳上的傷口已經(jīng)痊愈，“她跟朋友去玩了。”

    “可是我們約好來爬山的，而且她還說你出差去了…你，你們兩個合起來騙我！”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被耍了，目光忽的凌厲起來。

    “不這么做，你會出來么？”他雙手插在褲袋里，一臉悠閑的模樣：“你要不要這么不給面子，連我出院都不來看我?！?br/>
    “哦呵呵，你說什么話呢，當然…會出來啊?，F(xiàn)在你想怎樣，和我去登山嗎？”

    “當然，我說過會督促你登山?！?br/>
    她想起來了，那一次去他家見何母，區(qū)區(qū)三層樓，她爬得差點斷氣，然后他就說以后要多帶她去爬山。現(xiàn)在，他還記得自己的話。

    “但…但我現(xiàn)在不想去了，我沒那個心情?！彼耄钦娴暮退黄鹑ヅ郎?，等一下說點什么好呢，肯定會很尷尬吧。

    “你確定不想去？”他揚眉道。

    杜思秋確定加肯定地點頭：“是，不想去。”。

    “好，那你跟我來?！彼f完，不由分說地拉她上車，門一關，車子便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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