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事的瘦老頭兒還倒是不偏不倚地把事情給幾位主子講了個大概。
柳氏把兩個婆子喊了過去,盧仕亭也把盧常雨喊走了。
沒有人管她。
書檀正想回自己院子呢,盧常云把她喊住了。
盧常云身形玉立,濃眉大眼不怒而威。
“二妹妹,我替常雨給你道個不是,常雨性子急脾氣燥,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他說的真摯誠懇,盧書檀嘴笨,臉上還火辣辣的麻著呢,此刻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見書檀沒做聲,盧常云又笑道:“二妹妹有時間去看眼書槐吧,書槐這幾日生病,常常喊你名字。”
書槐......
盧書檀哪能不掛念書槐呢?
盧書檀垂眸,眼睛里閃閃的。
可父親不許她去看他,而且一想到是因為她的過失害書槐受傷,她就......
“我同父親講過了,二妹妹去就是?!北R常云似乎看出書檀心中所想,笑了笑說道。
--
“綠枝,府里事情不夠你忙的嗎,你去那里摻和什么你摻和!”
綠枝很委屈,垂著手低著頭聽著夫人朝她發(fā)火。
“老奴就是看不慣春……”
她又要辯解,被柳氏又不耐煩地打斷了:“得了,別說了。你去張主事那里去討罰吧!”
綠枝委屈地彎下嘴,答應著下去了。柳氏被搞得焦頭爛額,心里煩躁,拿手輕輕地揉著眉角。
“春枝?!?br/>
“老奴在。”
“你今年多少歲數了?”
“過了今年底,就是五十了。”
柳氏拿了一盞茶,輕輕地往茶杯里吹氣。裊裊的水霧在空氣里四散開來,春枝婆婆聞到了一股清雅的茶香。
“汶澧縣將要有新的知縣上任,老爺昨兒個同我講,年底前打算舉家遷京。”柳氏端著茶水不緊不慢的抿了一口,復又抬起眼瞧了下春枝婆婆。
“老爺吉星高照,上京了定有更大作為!”春枝婆婆道。
“嗯--”柳氏放下茶杯,又道:“我記得春枝婆婆還有個兒子對不對?在盧家上下照料了這么些年也該是好好享福了……”
柳氏這話把春枝婆婆嚇了一跳,忙跪下俯首道:“老奴尚且康健,還能為盧家,為書檀姑娘效犬馬之勞……”
“上京路上舟車勞頓,這么大年紀了,我們怎好再辛苦婆婆!叫別家知道了豈不是要嘲笑我們!這幾天你就去主事那里領一年的銀子,安心照看子孫,享福去吧!”
柳氏和她說完,抬腿便要走,春枝婆婆急了,跪著去抱她大腿。
“夫人,書檀姑娘還小,離開了老奴可怎么辦……求求夫人把老奴也帶了去吧!”春枝婆婆聲音哽咽,眼里婆娑著淚,小心切切地央求柳氏。
“老爺也是這么想的,婆婆莫要再說了!”柳氏不耐煩道。
“夫人……求求……”
“春枝!”
-
綠枝婆婆去主事屋里討罰,越走越氣!她惡狠狠地瞅準路旁的積雪,一腳下去,雪紛紛揚揚地起來又落下。
“爹爹,憑什么!”
常雨姑娘的聲音從拐角那側傳過來,綠枝婆婆輕了腳步,貓著腰去偷聽。
“雨兒!爹不是告訴過你,叫你不要去招惹你二姐姐嗎?你今天還動手打了她?這是淑女所為嗎……”盧仕亭手指頭戳著盧常雨的面門,厲聲急斥道。
“她該打!憑什么打綠枝婆婆,綠枝婆婆從小把我養(yǎng)大,就是我半個娘親!”盧常雨昂著腦袋,洶洶的頂撞盧仕亭。
綠枝婆婆捂著嘴,偷偷地在拐角這側喜笑。
“你……”盧仕亭被女兒這態(tài)度惹急了,抬手抽了她一巴掌。
綠枝婆婆心下暗驚,瞧著盧常雨那張紅彤彤的小臉兒她心里疼。
“爹爹,你……你打我……你都從來不打盧書檀的!”盧常雨捂著臉,濕著眼睛,滿是受傷之態(tài)。
她怎么能和她比!
盧仕亭眼里意味不明,測測的陰沉著。
“你知道什么!”盧仕亭斥責道。
--
書檀走到書槐院子里的時候,一個丫頭正低著頭端了水出來。
丫頭抬眼看了看,俯身道:“姑娘。”
書檀點了點頭。
這是頭一次她光明正大地進書槐的院子,以前她都是貓著腰在旁邊那堵墻眼里看。
可是她現在有點難過......
書檀進去的時候,書槐剛剛喝了藥躺下。
許是前些日子凍著了,書槐這幾天頭疼發(fā)熱。盧仕亭怕他是有什么后遺,成日里拿些補藥給他喂。
書槐以為是丫頭又進來了,扭過身子背對著她,只言道:“冬泠姐姐把湯藥放在桌子上就是了,我瞇一會就起來喝了?!?br/>
“那我走了阿?!睍创蛉に?。
聽到她的聲音,書槐一骨碌兒爬起來,濕漉漉的眼睛望著她,張開手軟軟地喊:“阿姐。”
書槐平日里乖巧懂事,待人客氣有禮,卻也太止乎于禮,就像拿油布隔著,總是少點什么。
唯獨對書檀不同,雖然成日里倆姐弟并不能見面,可書槐病著的這些日子日夜哭喊,阿姐阿姐喊個不停。
書檀瞧著弟弟軟軟的小臉,心里疼的不行。
書槐發(fā)育慢,其實比書檀也就小兩歲,他卻矮了書檀一頭。細胳膊細腿,尖細尖細的小臉。
書槐抱著阿姐喊了半天,忽地想起來,便問:“阿姐,那個哥哥呢?”
“那個哥哥在我院子的柴房里,春枝婆婆給他取了藥,瞧著他恢復挺快的?!?br/>
書檀摸復而又摸書槐的腦袋,問道:“書槐,那天在城東發(fā)生了何事?”
書槐又緊了緊抱書檀的手,把那天在亂葬崗上的事給她說了一遍。
兩個女人騙了他,他被帕子捂暈了。
兇狠狠地被惡漢差點宰了,他被那個哥哥救了。
春枝婆婆果然沒有托丫頭叫她,是有人故意為之!
“還記得那個男人的長相嗎,還有你說的那個女人?”
“他倆都是細細的眼睛,細細的鼻子,像鷹一樣兇得可怕……”書槐唔的一聲閉上眼,又鉆進了書檀懷里。
那個男人擄了書槐去,卻也沒要錢財,而是悄無聲息地想要殺了他……
書檀皺了皺眉,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拍撫著弟弟。她的撫摸很溫柔,很舒服,書槐閉上眼睛,昏昏沉沉像是即將進入夢鄉(xi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