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溪梨本來是在帕加尼副駕駛外等雍執(zhí)序的。
忽而,她聽到一聲驚呼,“有人要跳樓。”
下意識的,她抬頭看去,就看到對面的大樓上,站著一個白裙女人。
她披頭散發(fā),站在太陽下,隔著那么遠(yuǎn),都能感受到她身上濃烈的絕望氣息。
堂溪梨本不想多管閑事的,就是這個時候,她聽到大樓底下,傳來小女童的哭聲。
“媽媽……嗚嗚嗚……媽媽……不要丟下圓圓……”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一蹦一跳的,以為這樣,就能跳到媽媽所在的地方。
即使摔倒了她也不停,爬起來繼續(xù)跳。
底下已經(jīng)圍觀了無數(shù)的人,都在大喊,“姑娘啊,不要跳,有什么事下來說……”
堂溪梨看著地上的小女孩兒,又仰頭去看樓頂萬念俱灰的女人。
依稀間,仿佛看到了媽媽的身影。
天上的太陽一下黯淡,她眼前一花,穿越時空回到了十六年前那個雪夜,她就像地上那個小女童,不停地哭喊,“媽媽,不要丟下漾漾……”
可最后,媽媽還是離開了她……
“媽媽……”堂溪梨呢喃一聲,身影似離弦的箭,朝那棟大樓狂奔而去……
雍執(zhí)序歸還購物車回來,發(fā)現(xiàn)堂溪梨不見了,急切地尋找她。
發(fā)現(xiàn)對面大樓底下圍了一群人,他飛快跑過去,就看到小女童在哭,她的媽媽要跳樓,而堂溪梨跑進(jìn)大樓后上了電梯。
她的神情,恐慌,害怕,焦急。
流光瞬息間,雍執(zhí)序腦中掠過關(guān)于堂溪梨童年的資料。
她的母親,是跳樓而死。
所以,她想救那個女人?
雍執(zhí)序沒有猶豫,火速跑進(jìn)大樓。
天臺上,面色蒼白的女人,站在樓頂邊緣,迎著風(fēng),眼神空洞死寂。
下方的喊聲和孩子的哭聲她都聽到了,可是,她好累。
她抬頭看了看太陽,沒有半點留戀,就要往下跳。
千鈞一發(fā)之際,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大叫,“媽媽,不要——”
女人動作一停,回頭看了一眼,就看到一個容貌清艷滿眼淚水的小姑娘,朝她跑來。
女人撥開眼前被吹得繚亂的頭發(fā),眼底閃過一抹陌生之色,“你是誰?”
為什么喊她媽媽?
堂溪梨氣喘吁吁,情緒已經(jīng)失控,分不清現(xiàn)實與虛幻,“你不要死好不好?媽媽,你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她哭著哀求。
女人更加好奇了,“你到底是誰?”
堂溪梨哭聲一頓,如夢初醒般表情呆滯著看向周圍,不是十六年前的雪夜,這個人也不是媽媽。
是女人的長發(fā)和白裙像極了那晚的媽媽。
心口,一種強(qiáng)烈的情緒呼嘯著:要救她,救下她……
“媽媽,我是長大后的圓圓啊?!敝灰豁汈?,她就想到了辦法,悲切地望著女人,“媽媽,圓圓不能沒有你……”
“圓圓?”女人歪了歪頭,朝幾十米下的樓底看了一眼,幼年的圓圓還在地上哭。
她又回頭,看著堂溪梨,臉上出現(xiàn)短暫的迷茫,是精神分裂導(dǎo)致的幻覺嗎?
怎么會在同一時空見到兩個圓圓呢?
不過,女人沒有糾結(jié)這個問題,她緩緩地笑了,眼里的慈愛要溢出來,像是自言自語,“圓圓啊,你會不會后悔,有我這樣一個精神分裂的媽媽?”
“對不起啊,媽媽經(jīng)常不受控制的傷害你,對不起,對不起……”她嗚咽地說著,充滿了自責(zé)。
“不……”堂溪梨搖頭,淚水滾落,她想那一晚,媽媽看她時的眼神,是不是也這樣慈愛與愧疚?
“媽媽,圓圓從沒怪過你,我知道媽媽身不由己,你下來,不要丟下圓圓好不好?”
女人兩行清淚劃過蒼白的臉頰,干瘦的手抬起,隔著虛空,如在輕摸。
“孩子,不要哭,媽媽只是去天堂,去了天堂,就會解脫了,再也不會痛苦了……”
雍執(zhí)序追上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堂溪梨在哭著乞求,還自稱圓圓。
他剛剛經(jīng)過樓下時,聽到那個孩子就叫圓圓。
她在救圓圓的媽媽……
怕驚擾到跳樓的女子,雍執(zhí)序停在原地,沒有輕舉妄動。
天臺上狂風(fēng)獵獵,堂溪梨望著心如死灰的女人,鼻音發(fā)悶,“可是媽媽,你要把所有痛苦都留給圓圓嗎?你知道圓圓這些年是怎么過來的嗎?”
“你死后的當(dāng)晚,我就被送到了國外,異國他鄉(xiāng),我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每天都要看養(yǎng)父母的臉色,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履薄冰……”
女人聽得心如刀絞,“圓圓,我的女兒……”
堂溪梨止不住地哽咽,是對著女人說,也是透過她對自己的媽媽說。
“八歲那年,我撿了一只小狗,我給它起名叫Lily,媽媽,我想Lily肯定是天上的你派它下來陪伴我的……”
“可是媽媽……13歲那年,Lily為了救我,也死了,我唯一的光沒有了。”
女人捂住嘴,心臟抽痛,這一刻,她也分不清是虛幻還是現(xiàn)實,只聽著女兒這些遭遇,就心痛的無法呼吸。
堂溪梨慢慢往前走,不著痕跡地靠近,“媽媽,Lily死的那晚,少管所來抓我,我藏進(jìn)垃圾車?yán)?,餓暈了,差點被垃圾分揀車給攪碎……”
“離開垃圾站后,我東躲西藏了兩個月,每天半夜才敢從廢墟出來翻垃圾吃,有一天,一個女人帶我到餐廳吃了一頓大餐,為了一頓飯,我把自己賣進(jìn)了雇傭兵組織……”
“每天只能睡四個小時,除了訓(xùn)練就是訓(xùn)練,我們跟狼廝殺過,跟獅子廝殺過,到最后,我們自相殘殺,兩百多人,只有十個活了下來,我們踩著同伴的尸體活了下來……”
“后來,我反殺了長官,接管了組織……”
說著,堂溪梨已經(jīng)來到女人跟前,在女人還陷在悲傷情緒里時,趁其不注意,熟練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用盡全部力氣將她從天臺邊緣拽了下來。
“媽媽……”女人一落地,堂溪梨就崩潰地抱住了她,要揉進(jìn)骨肉一般用力的抱緊她。
無人知道,這個場景,她曾在夢里練習(xí)過無數(shù)次。
“漾漾救下你了……我救下你了……”
她又悲又喜,整個人的狀態(tài)幾近瘋癲,把趕來的消防員嚇得不輕。
只有雍執(zhí)序知道她為什么會這樣。
她救的不僅僅是跳樓的女人,更是在救自己的媽媽。
他知道,她不會失手,她會救下這個女人,這樣的場景,她肯定在夢里想過無數(shù)次。
心臟像是被生生剖開了一樣,疼的快要喘不上氣。
如果可以,他想抱抱快要破碎的小女孩兒。
他快心疼死了。
這么想也就這么做了,雍執(zhí)序走過去,從后面輕輕擁住了她。
大拇指拂去她臉上的淚,臉頰撫慰般蹭著她的鬢發(fā),“漾漾好棒,你救了你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