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師們又要被查了。
在普通的平民的認知之中,深淵的危機就是在百年之前就已經(jīng)被徹底解決了的。
為了避免人們過度緊張,壓制那些呼吁摒棄國家和種族的隔閡的聲音,那些偶然出現(xiàn)的小規(guī)模深淵的消息往往不會在平民間傳播太遠。
他們只知道進行危險的研究的法師好像變多了,隔上十幾年就會有哪里的法師又搞出了什么事故,隨后就是國家或是神殿出面對管轄范圍內的每個法師都調查一遍。
次數(shù)多了,多到活的稍微久一點的凡人都能在一生中遇上個三四次的程度,人們對法師這個職業(yè)的看法也就不免產(chǎn)生了一些改變。
最顯著的變化就是窮法師越來越多了。
那些高級的法師除了多了些麻煩,少了些面子,其實生活該怎么過也還是怎么過,畢竟前途遠大的他們哪里需要去尋求深淵的力量。
而大部分中下級的法師就不一樣了。
原本還能靠著自己是“高貴的魔法師”這一點,輕松在某個小貴族那里找到一個又輕松又有地位的工作,現(xiàn)在嘛……
那些多少知道一些內情的小貴族寧肯多雇兩個戰(zhàn)士來保護自己,也不敢請什么魔法師了。
這些有一點天賦,有一點積蓄,但是能力有限,在魔法研究上動不動就陷入瓶頸的家伙是最容易出事的。
不過“逐暗事件”完全不同,這次的主謀竟然是一個投身深淵的高級法師,還牽扯進了一個霜巨人。
徹底打殘了一個戰(zhàn)天使,擊退了太陽神的分靈,這種夸張的情況都出現(xiàn)了,那下次是什么?戰(zhàn)死一個傳奇么?
如果不是蒼白之鐮這些古怪的家伙出手,損失的可能就不只是一個魔獸產(chǎn)地而已了。
“所以我們才要來這里?”
張赫待在其實已經(jīng)有點擠了的箱子里問道。
“沒錯。”背著他的威爾回答道,“在現(xiàn)在嚴查法師的情況下,卓拉和朱莉都很容易受到刁難,不出點血可應付不過去那些檢察官?!?br/>
“???不對吧,逐暗鎮(zhèn)的太陽神廟和地母神廟應該都欠了你的人情才對吧?”
張赫有些不理解。
“逐暗鎮(zhèn)現(xiàn)在還在不在都是一個問題,他們自己都是要應付檢查的那一邊,怎么指望他們幫忙?!弊坷统隽艘粋€錢袋,顛了顛,表情有些苦澀地說道。
“我們這個隊里又是暗精靈又是法師,小龍你可以直接躲起來,我們可是在冒險者公會那里有記錄的,除非以后都不想再干這行了,不然根本躲不過去的??晌覀儸F(xiàn)在的錢包根本扛不住那些借題發(fā)揮的吸血鬼,那就只有兩個地方可去了?!?br/>
其實更主要的是心里沒底吧?卓拉還好說,朱莉的右手到底是怎么回事現(xiàn)在還是說不清楚。
在提起這個話題的時候朱莉也一直很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雖然張赫覺得不會令自己產(chǎn)生奇怪的感應應該就沒有大問題,但這可沒法跟那些檢查的人說。
現(xiàn)在聽到說還有兩個地方可去,張赫大感興趣道:“怎么?還有兩個地方不會趁機敲詐低級法師們么?為什么?”
“有兩個地方只要在那里露過臉被工會記錄下來,就視為和接受過檢查一樣。一處是奧因海姆,那里是法師之國,深淵出現(xiàn)后住在那里的低級法師們本來就要經(jīng)常定期接受破魔者們的檢查,自然也就不會特意在這時候搞什么特殊化,無非是多查一遍罷了。不過進了那個國家的話,要面對的就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麻煩了。第二處,就是這里了?!?br/>
說到奧因海姆的時候,威爾不自覺地搖了搖頭。
之后側過了身子,讓張赫能通過開在箱子側面的觀察口看到不遠處的城池。
能看到的,有一位好像是衛(wèi)兵的人影,就是以門衛(wèi)來說站的離城門太遠了實在有些奇怪。
以及以這個世界的標準來說很不尋常的城墻。
那和白龍之神給予的知識中常見的大城市所有的那種經(jīng)過層層魔法加持的,整個墻面光滑如鏡,渾然一體的城墻完全不同。
雖然魔法的防護一點不少,但是城墻卻能看到明顯的人工痕跡,是用一塊塊磚石壘出來的。
這可就有點難以理解了。
“城墻為什么是這樣?。糠凑家媚Х▉碓鰪姺雷o了,為什么不干脆把城墻弄得光滑一點?既好看又不好爬。”
“這是為了表明一種態(tài)度?!蓖枎е匆饨忉尩?,“瓦拉德公國是深淵危機期間由意氣相投的人們一起建立的國家,不過度依靠魔法,只在找不到替代方法的地方才動用魔法就是他們的態(tài)度,在這里對中級及以下的魔法師的檢查是很寬松的?!?br/>
“嗯?”張赫沒聽明白,“這不是矛盾了么?既然對魔法這么謹慎不應該檢查更嚴才對么?”
卓拉用一只手輕拍了一下箱子笑道:“想要檢查魔法就要依靠魔法,不然你覺得外行人能查出什么來?瓦拉德公國里得到了信任的法師很有限,其中還有一半都是精靈法師,還要負責防護結界的維護,可沒那么多精力管這些。所以瓦拉德的態(tài)度很簡單,只對高級魔法師做最嚴格的審查,中級以下搞出事了直接討伐,有殺錯沒放過,沒有檢查這道手續(xù)的,外來的法師想要入境都會事先接受這樣的警告?!?br/>
被警告了還要進來惹事就默認為找死么……
……確實,現(xiàn)在看來面對深淵最不可靠的就是魔法師了,大亂之中對魔法抱持懷疑態(tài)度的人們聚集起來建立起國家也不是沒可能的事。
不過這樣的話,低級法師的生活估計會非常艱難啊,被欺負了也不能還手么?可能也沒有明知如此還硬要在這生活的低級法師吧?
“不依賴魔法的話,那他們要怎么對抗其他的國家???”張赫好奇道。
威爾沒有立刻回答,放下了背上的箱子,說道:“快要接近城門了,你先出來吧,需要我抱你么?”
“我自己走的話會引人懷疑么?”
“那倒不會,把你藏在箱子里才會惹麻煩?!?br/>
“那我自己走就是了?!?br/>
威爾他們當然不會正巧帶著適合四歲小孩的衣物,所以張赫身上現(xiàn)在就披了一塊布,配合那不尋常的青色長發(fā)和青色眼眸,他自己都覺得看起來可疑。
不過威爾要是覺得有辦法說清楚那就交給他們好了。
張赫離開箱子后,視野自然就開闊了,立刻就被城門正上方雕刻著的頭像和頭像下的一句話吸引了注意力。
“誒?”
威爾看到張赫的樣子不禁笑著回答了他之前的問題。
“你不是問這瓦拉德公國怎么在不依賴魔法的情況下立足的么?就是靠著這句話!靠著因為這句話而生的,整個世界最多最強的劍士們!”
威爾看起來非常的開心。
一路上都很沉默的朱莉突然開口道:“威爾哥哥一直都就很想來這里的,都是為了我才會等到現(xiàn)在。”
“怎么會?”威爾摸著她的頭說道,“在這個國家可沒有多少冒險者能干的事情,冒險就是我的人生,我可還沒打算退休哦。”
怕不是因為治安太好了。張赫在心里吐槽道。
對于“冒險者”這種職業(yè),三觀基本都是在現(xiàn)代社會養(yǎng)成的張赫一直都很無語。
能夠冒險為生,前提就是有險可冒。
冒險甚至都能成為了一種職業(yè),也就說明了這個社會的力量是何等的不完全。
討伐山賊,清除魔物,定期探索魔力不穩(wěn)定的危險地域等等工作,不能靠社會公共管理職能解決。
采集藥草,從魔獸身上剝取各種特殊材料這樣的事情也因為有著風險,沒能發(fā)展成穩(wěn)定的產(chǎn)業(yè)。
而且挑戰(zhàn)魔物是冒險,挑戰(zhàn)法律也是冒險。
雖然沒有親眼看見,但那些冒險者有多容易轉化成暴徒在逐暗鎮(zhèn)張赫就已經(jīng)知道了。
即便如此還是要依賴冒險者這種存在,甚至還成立了公會這種機構,對張赫這個并沒有親身經(jīng)歷過現(xiàn)代社會以外的生活的高中生來說,這就是不合格,作為一個社會的不合格。
……話雖這樣說他現(xiàn)在也沒有想要從角色扮演轉行去玩模擬經(jīng)營的意思。
走近城門之后,張赫才看出來站在進城必經(jīng)之路上的原來不是一個站在臺子上的活人而是一個栩栩如生的彩色雕像。
雕像的臺座上刻著一個名字。
“這里就是漢斯城啊,賣給我這份地圖的家伙只標注了這里有瓦拉德公國的城市,卻沒有標注名字。是因為粗心還是根本就沒接近這座城呢……”
威爾把握在手上的一個卷起來的皮制地圖塞進了口袋里,盡管那口袋明顯比地圖要小。
“這是城的名字?”張赫疑惑道。
“按照瓦拉德公國的習慣,會用建城后的第一位劍術冠軍的名字命名那座城市,并把那位冠軍的雕像建在入城的必經(jīng)之路上。沒錯,這座城應該就叫漢斯·摩爾?!?br/>
威爾眼中確實有著難以按捺的光芒。
……
在張赫他們接近漢斯城時。
正在靠近一座瓦拉德公國的村莊。
他一開始還不知道這是瓦拉德公國,是在接近了村莊后才因為張赫得到了有關瓦拉德公國的知識才同時了解到的。
張赫的想法對他來說就相當于神啟,雖然張赫其實并沒有察覺到,卻仍在無意中回應著他。
他雖然說過自己知道該為主人做什么了,不過要怎么做其實還沒有弄清楚。
賢士只是發(fā)現(xiàn)了自己這種過度的獻身精神反而為主人帶來了困擾,才會盡快離開。
畢竟他不知道為主人獻身之外的活法,即便這樣會令主人感到困惑他也沒有辦法,于是就只有換成在遠離主人的地方為主人獻身這一個選項了。
找到實現(xiàn)這個想法的過程也是獻身的過程。
就算最糟的情況下死在路上也是死在獻身的路上。
“這位大人,請問您來這個小村子有什么事啊?”
一位因為賢士太過華麗的服裝而把他當成是什么大人物的村民迎了過來,恭敬地詢問道。
“你們這里有沒有信奉著什么神靈?”
賢者問道。
“那當然有!我們這些農民,不信奉地母神那還得了!不過約翰家的那個說要進城當劍士的小子好像是也信奉著律法神。不過這個小村子里建不起像樣的神廟,不在乎這個的也就是地母神了。要是想去參拜其他神靈的話,就要往漢斯城走啦!”
“大人您是僧侶吧?哎呀,我這,見識淺薄,認不出大人您信奉的是什么神祇,不知道漢斯城里到底有沒有您要找的神廟,莫要見怪??!哦!要是大人還是想去漢斯城的話,我可以給您指路!”村民說著就要替賢士指路。
賢士搖頭道:“我確實侍奉著一位主人,勉強也能算是僧侶,不過嚴格來說還是一位魔法使?!?br/>
村民一聽“魔法使”這三個字,一下就變了臉。
“法師!?法師來我們村子干什么!有事的話去城里,我們這沒你要找的東西!”
賢士皺了皺眉,點頭道:“我了解了,那我……”
在他決定換個村子之前,一位之前在喂豬,旁觀了全程的人走了過來,對村民說道:“老路易,別那么沖,這個人好像是精靈法師!”
老路易懵了,撓頭道:“他也不是精靈?。俊?br/>
不過很快他就又說到:“哎呀我這,我這啥也不懂,不過德拉瓦你這么說……”
被叫做德拉瓦的年輕人笑道:“行啦,老路易,這就交給我。”
“哦。”老路易一邊撓頭,一邊走回了豬圈處,同時還回頭看著賢士說道:“要是是我誤會了,啊我,不好意思啊!”
德拉瓦指了一下老路易,對著賢士微笑著問道:“那么,這位奇怪的‘魔法使’,可以請問你的名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