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那人就被放出了揚州府衙的監(jiān)牢。林如海聽到消息,確定不過是虛驚一場后也就沒有在意。只是讓管家送了些補品過去。只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只是過了十日,他得到了從內府令那里的消息。那人將一道折子遞給他,那是黑色綢緞封面,上面有銀線繡暗紋的折子,是內府令給皇上遞折子用的。
看了對方一眼,他打開折子才發(fā)現(xiàn)里面寫的是自己遇害的經(jīng)過和推斷。其中有大片的調查取證上的東西。
那人姓徐,經(jīng)他保薦去了云南做知府。業(yè)績不錯,三年返鄉(xiāng)準備明年的吏部考核。他帶過去的秋花,的確是制作工藝十分合格的。但是他卻不是被冤枉的,雖然沒有他直接下毒的證據(jù)。但是,他私下同甄家的關系很引人注意。那秋花,除了送給林如海打牙祭外,還送到了甄家三房哪里。那日宴請林如海,也是另外兩個跟著起義做的。只是帶了甄家三房的話,說是那秋花很是美味。比照著本地的,味道要地道的多。也就是因此,他就帶著那秋花定了席面。
選擇茶菜上,也有著年頭油膩吃多了,想來點別味的。這種種跡象,雖然無法判斷出到底是那人下毒。但是卻能肯定,這姓徐的和另外兩個高氏兄弟,是難脫嫌疑的。但為了不必要打草驚蛇,內府令這邊只是簡單聞訊后放了回去。
林如海合上折子,起身拜謝:“多謝先生解惑,只是這事情說不得是誰做的……說不定,其中經(jīng)手的人也是有的。一起抓了,到是不妥。何況,我也要離開江南這里了。到是不著急算賬?!?br/>
“如海公能如此想,在下也就放心了。我等暫時還有任務,無法離開江南。京城事宜,如海公可是打點好了?”
“哦……已經(jīng)派了管家提前入京整頓去了。我們家在京城有老宅子,雖是老舊到是每年都有修繕?!?br/>
“那就好!”那人點點頭,起身行禮拿著折子告辭。他們合作五年有余,這人雖然是個太監(jiān)到是干脆不多言的性格。而林如海因為內宦外臣的關系,也沒有多接觸。只是余外的,多少有些欽佩之意。
王熙鳳早早上船,此時已經(jīng)行走了一半的路程。從京里來的信函,說是新任鹽政的已經(jīng)準備上路了。一趟快則大半個月的路程,他那邊動身的時候王熙鳳就上了船。她有時在想,說不定兩船還能交錯而過。
看著岸邊發(fā)著枝丫的嫩柳,她感嘆自己這些年的經(jīng)歷。
秋菊坐在一邊,繡著帕子??粗l(fā)呆的王熙鳳,她放下手中的活兒:“奶奶,你說京里面現(xiàn)在是什么樣子?”
“還能什么樣子?”王熙鳳嗤笑一聲:“老太太建園子,怎么說我們走的早還沒撕破臉。上一代的事情,小輩兒的也管不著。只是前不久看來信,說是我那個公公真真的完成了諾言還由余。爵位已經(jīng)官復榮國公,你家奶奶怎么說也是榮國府少夫人。能有什么事兒?”
王熙鳳在這方面想得明白,尤其是賈赦重新復位榮國公。雖然依然在西北放馬,說到底也是超品的國公爺。老太太那邊,誥命下了不說,也只有二叔叔一個人帶著一個四品官位在江西。她可是聽說了,那江西糧道里面門道多了,日后還不知如何呢。當年就是放任下人跟風,讓人告了上去。那賈雨村可不是個善人,去年能夠憑著自己帶了折子,誰知道日后會如何。她可是記得,就是這個賈雨村,可是做到了御史大夫的名頭上。原先皇上能拿他當一把刀子用,現(xiàn)在也會。
“可我們也有三四年沒在那里了?!鼻锞障胫┏堑姆比A和里面的世家,為自家奶奶嘆了口氣。
“在不在有什么關系?”王熙鳳是明白她的意思的。此時回去,榮國府里面沒得國公夫人,自己過去就是當家奶奶。原本的社交,都沒得人引薦。她勾勾嘴角:“你知道你家奶奶我雖然愛的那熱鬧,可也不是什么熱鬧都去的。就說一個,那二叔叔府里的熱鬧就是不去的。再者,榮國府拿到了手。我那公公來信說了,除了那正房大屋外。其他的東西可著我折騰。奶奶我當家,忙得還多著呢?!?br/>
秋菊看了她一眼:“這個到是不好說的,說不得奶奶要買人的時候,老太太那邊就說這留了人了的?!?br/>
“長者賜不敢辭,接了過兩日尋了錯兒賣了就是。再說我們就幾口人,就是在上面的主子也就兩個。馬車小廝什么的,林姑父都給你家爺弄好了。等他們上路,也是一并帶了過來的。我身邊的都是當初的陪嫁,再就是這兩年收的針線好的婆子。她能塞幾個人進來?人多了,沒地放我還不得給她送回去?”王熙鳳婉轉一笑,不再言語。
進入京城,已經(jīng)是三月末四月出頭的時節(jié)。因為老早就安排了人回來做安排,此時在碼頭等候的除了搬行禮的小工外,還有安排京城的管事。
王熙鳳在岸邊跟林管事辭別后,坐上自家的馬車。在車廂內等待的,是早早回來的冬梅。
王熙鳳進入車廂,抱著湯婆子坐下:“家里一切可好?”
“到是都沒動彈呢。只是收拾整理出了奶奶院子。不過隔壁府里面,到是二太太派人來問了一下歸期,說是要設宴款待。我回的說是這水路開運的,也不知道去切的日期。并且奶奶只身回來,沒得理正好不方便過去?!倍仿湎潞熥?,催著車夫進城。
王熙鳳摸著手中的暖水,撩開一邊的窗簾看著外面剛剛開市后的熱鬧。此時正走在鬧市路上,倒也圖個熱鬧。她一邊看一遍詢問這邊的消息。
“這幾日可有去我娘家報信?”
“這倒是我親自去的,只是夫人說若是您到了一定要第一天先去她那里的。并且交代,老太太那里不到萬不得已別沾惹。”
“可是有什么熱鬧?”秋菊坐在一邊好奇的看著冬梅。
“這道不好說?!倍穼⒁驗轱L掀開一條縫的門簾弄好講道:“前不久上了折子,說是要在正月十五的時候請娘娘省親。可到底哪日省親的娘娘有三個,宮里面?zhèn)髁讼⒄f是端午的時候過來。眼下那邊都忙著呢!聽說,就是政老爺也是要趕緊著回來的樣子。不過,宮里到是下了旨意。說是讓寶玉并著珠大奶奶帶著蘭哥兒住進去。說是空著也不好,多點人氣也是好事。老太太昨兒還讓人給我說,若是奶奶一個人回來不妨也住進去的意思。我說奶奶這邊是回來打前站的,說不得下兩個月二爺和姑老爺一家就進京了。再說奶奶是榮國府的管家奶奶,去了別的住也說不過去。到是讓那個婆子說了我一頓,倒也罷了的?!闭f到這里,冬梅的臉色有些不好。
王熙鳳笑著捏了她一把:“這事情若是老太太再跟我提起來,我自有話堵她。平白無故的,我又不是沒得自己家。就是親戚走動,也萬不得讓孤身的嫂子跟小叔子湊熱鬧的。珠大嫂子怎么說的?到是住了進去?”
“如何不住進去?好在那園子是從后街哪里開辟的土地,少不得說的也是大的很。將原本一個水塘包了進去,柳塘荷榭的很是別致。期間院落隔得有些距離,到了夜里各家鎖門閉戶也是使得。況且,蘭哥兒到底長大了些,原本的小院怕也是不夠用的?!倍氛f的順暢,王熙鳳的思緒卻跟著回憶曾經(jīng)那座大觀園。
亭臺樓閣不說,每座院落都是精致奢靡。里面的很多擺設,都是從府庫內拿出來的。還有很多東西,更是花了大價錢從外面買的。那個時候她手中的銀錢,就給流水一樣冒了出去。當時因為要將里面妝點出來,就是她嫁妝里面的一些好物件,也都被她那位姑姑以各種理由拿了去。后來查封大觀園,很多東西都被收歸官有。若不是如此,她后來還能給巧姐兒留下很多東西。
想到這里,她嘆氣搖了搖頭:“行了,那邊府里的事情還是少說的好。這眼看著馬上要到端午了,估摸著也差不了多少。加上姑姑姑父到時候也會回來入京,怕是更加熱鬧?!?br/>
聽著她的嘆息,秋菊看著窗外:“哎……奶奶到稻香村了,我去買點糕點?!闭f著,她拉開簾子讓趕車的停下串了出去。
看著她那樣子,王熙鳳搖搖頭:“你說平日里也沒缺了她什么吃食,怎么就這般貪嘴?!?br/>
聽著她說的,冬梅笑著也帶著怪罪的口氣:“說的也是了,平日里我也沒少做小吃的東西。不過說起來,我倒是回來后,也沒買過。也不知道她會不會買我想吃的驢打滾?!?br/>
“她啊……”王熙鳳撩開窗簾看著秋菊進入稻香村,笑著搖頭:“她能買了自己吃的豌豆黃就不錯了。你也別多想了,好歹她能買回來讓給你吃就不錯了。”
冬梅聞言,笑著撇撇嘴。秋菊進去的快,出來的也快。王熙鳳看著她那樣子,估計也就是一點豌豆黃的樣子。她沒多想,她本人不怎么喜歡這種小吃。平日里偶爾嘗嘗味道倒是可以,若是多吃了還是算了。何況,這個時候的小吃,雖然質料純然但是沒了魚膠、果膠添加也不夠潤滑。
秋菊拎著一包東西上了車,笑嘻嘻的打開包裹的油紙里面是三個小包,一包大一些的兩個小的。她將一個夾著紅紙的紙包遞給冬梅:“你的驢打滾,今兒的東西不多。就拿了兩個,這個是我的豌豆黃。我給奶奶買了小三樣?!?br/>
秋菊笑嘻嘻的將大包的給王熙鳳,王熙鳳拆開麻繩,里面是兩塊棗泥糕,兩塊馬蹄帶著一塊豌豆黃。她笑著重新包了起來:“放著下午熱熱,再吃?!?br/>
“我也是那么想的。”秋菊笑著將東西收了起來放在一邊,催促趕車的走車。
榮國府的牌匾依然掛在上面,因為是赦造的所以正門這幾年一直在修整。年前賈赦重新獲得榮國公的位置,內務府方面派人重新裝點了門面。
王熙鳳走下馬車,看著那紅漆大門和上面黑底金字的牌匾。嘆了口氣,拎起裙擺踏上階梯。
看著大開的正門,這是迎接本家主人的規(guī)矩。開門的小廝都是她曾經(jīng)的陪嫁,眼下看著人口上還是夠的。只是榮國府到底是大的,多代人的經(jīng)營,讓原本只是一個三進的院子變成了目前六進帶花園偏宅的大宅院。
進了正門,迎接的是烏蓋小轎。畢竟這還只是前院,還沒有進入月亮門。筆直的大道直通往正院大堂榮禧堂。
回到新婚的時候住的院子,王熙鳳沒有先追究詢問府里面的事情。她帶來了大量的東西,也是那些婆子幫工整理的。眼下老太太將后面仆人的宅戶收了去,做了一個大觀園。很多原本幾輩子伺候的人,都不得不改了住處。不過,這房宅本身就是主人家給的。讓他們讓出來也無可厚非,可是王熙鳳知道那其中有幾戶人家是曾經(jīng)在戰(zhàn)場上跟著的。雖然身上帶著奴籍,沒辦法做官為將。但到底在死人堆里面走過的。老太太如此辦,只怕會冷了人心。原本她是不予去管的,但是眼下這個家是她做主,就算不為了賈璉也要為了她日后的孩子。這個世界有沒有什么好的避孕手段,而且她若想坐穩(wěn)這個位置,就必須有個孩子。怎么想著,也得未雨綢繆了。
脫了鞋,爬上熱氣騰騰的炕上。她舒坦的吐了口氣。秋菊將買的糕點拿給冬梅讓她到小廚房的爐火上熱一下,雖然說豌豆黃等都是冷食,到底還是稍微加溫一下更適口。
“奶奶喝茶!”晨起下船,先一步到的巧云見王熙鳳蹬了鞋上炕,就端了一碗熱茶過來:“這是聽冬梅姐姐說,是奶奶娘家太太心疼奶奶特特讓人送過來的。小枚紅,據(jù)說里面有玫瑰花呢!奶奶吃吃看?!?br/>
王熙鳳看著她討喜得樣子,笑著弄了弄蓋碗,吹了吹抿了一口。玫瑰的純芳在味蕾上炸開,很是不錯。她喝了兩口,就放在一邊:“上午可是有人來問了?”
“我進來的早,隔壁府里的太太派人過來問了。說若是中午能到,就在那邊開飯。給奶奶準備了面。我說奶奶可能要下午才回來,不過怕是這回兒已經(jīng)得了信兒了。待會兒就有人過來請的?!鼻稍苹卮鸬母纱?,湊著話甘草走了進來。她是留在府里的人,這剛剛有婆子過來,求著要見奶奶她就帶著過來。
“奶奶,隔府的婆子來了,說是要奶奶過去用膳呢!”甘草讓開了身,讓那個婆子過來。王熙鳳一看,卻是那周瑞家的。
周瑞家的一身綢緞,很是氣派風光。欠身給王熙鳳行禮后笑著:“我們家太太聽說二奶奶今兒到,就一直派人盯著。說是若看見奶奶回來了,必是要求奶奶過去用午膳的。可不巧兒的,我就上了這差事。奶奶可是吃了茶再過去?”
“我到說是那個婆子呢!原來是周媽媽,剛剛就聽著巧云跟我說這么回事。我還想著,吃了這碗茶就過去。我一個孫媳婦的,怎么找的回來了也得先去拜見老太太、太太的?!蓖跷貘P給了進門的秋菊一個顏色,秋菊點了頭走出去。她要去拿帶過來的土儀,這看樣子是第一天就不讓人安生了。
“那奶奶吃著,這剛進門事情多。我就多等奶奶一會兒。我們家太太可是說了,若是請不到奶奶可是回不去的?!敝苋鸺倚Φ瞄_懷,今日里好事情多。過了這個月,大姑娘就要回門子了。那是何等的榮寵??!
“不用,我就等著我那丫鬟去哪了給老太太、二嬸、寶兄弟、珠大嫂子和環(huán)哥兒帶的土儀?!蓖跷貘P端起茶,抿了一口用手帕擦擦嘴角,下地穿鞋。周瑞家的本以為還要坐一下,卻見的她穿鞋也就知道是要走的時候。倒也沒多說什么,先出了門。王熙鳳跟著她,讓巧云拿了披風給她披上。大紅的段子,里面是灰鼠皮子的。北方這個時節(jié)風多,冷硬的很。雖然陽光依舊,倒是比不得南邊的春暖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