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路上冷，我不愿帶你。

    回洞府的路上，大長老的話不停地在李清水腦中回蕩，很感動，卻又有些不知所措。

    自古忠孝難兩全，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走？不走？

    現(xiàn)在成了難題，李清水難以抉擇。

    藍(lán)天，白云，微風(fēng)，暖陽；

    天地如此美好，我卻為何如此煩惱？

    搖搖頭，李清水不再糾結(jié)這些沒有意義的問題，返回住處。

    “清水，出大事了！”

    剛到洞府，王小貴便火急火燎地迎了上來，楊星和龍仔也在。

    “唐民陶死了?。　蓖跣≠F大叫。

    “哦?！崩钋逅仁且汇叮€以為真出了什么大事，“他該死?！?br/>
    “你反應(yīng)怎么這么平靜？像你早就知道了一般。”

    “難道……唐民陶真的是你殺的？”王小貴湊上前，怪叫道。

    “你如果真的認(rèn)為我有殺他的實(shí)力，那么……我不否認(rèn)。”李清水一臉無所謂地道。

    王小貴頓時(shí)語塞。

    “現(xiàn)在問題的關(guān)鍵不是唐民陶到底被誰殺的，而是他死的地方?！睏钚巧锨埃櫭嫉?。

    “他死的地方怎么了？”李清水疑惑，他記得那里沒有什么特別之處，難道自己不小心觸犯了什么禁忌？

    “黃安城，離南山不到二十里?！睏钚钦f道：“半個(gè)月前，青云宗還允許我們在百里范圍內(nèi)活動，現(xiàn)在卻不到二十里了，種種跡象表明，他們已經(jīng)要開始收網(wǎng)，我們的時(shí)間……不多了。”

    他們已經(jīng)誤以為唐民陶是青云宗等勢力殺掉的了。

    “成仙路上的最后一關(guān)，就要來了！”龍仔一臉興奮道。

    “小師弟，我們四個(gè)中就你最聰明，真的沒有辦法了嗎？我不想死啊?！蓖跣≠F紅著眼睛拉住李清水的手懇切道。

    李清水搖頭，“有辦法的話我也不想死，但可惜，沒有辦法。還是回去認(rèn)真修行吧，還有十六天，努力增加一點(diǎn)修為，也許不能救你的命，但肯定會讓你死得有尊嚴(yán)一些。”

    “還是要死啊?！蓖跣≠F哀嚎。

    “你好歹也是我們的朋友，能不能有點(diǎn)骨氣，別這么丟人現(xiàn)眼。”楊星露出一身結(jié)虬肌肉，狠狠地瞪了王小貴一眼，嚇得他趕緊躲到李清水身后。

    “你不怕死我怕啊?！蓖跣≠F滿臉委屈，弱弱地道。

    “如果一不小心死了，那當(dāng)然很可惜，但是，都別怕，只要熬過這個(gè)春天，我們就能成仙！挺一挺，總會抵達(dá)遙遠(yuǎn)的明天?！饼堊信牧伺耐跣≠F的肩膀，騷氣地說道。

    “命都沒了你還想著成仙？太沒心沒肺了！”王小貴滿臉悲憤，他發(fā)現(xiàn)身邊居然沒有一個(gè)正常人。

    “命保住了，道心卻毀了，成不了仙，活著還有什么意思？”龍仔反問道。

    “我發(fā)現(xiàn)你真的是個(gè)弱智啊，你這一輩子活著難道就只是為了成仙？能不能有些別的追求？平平淡淡度過這一生其實(shí)也挺好的啊，你怎么就這么想不開呢？”王小貴氣得手發(fā)抖，道：“話不投機(jī)半句多，我真是不想再跟你多費(fèi)口舌！”

    “呀！”

    突然，王小貴感覺一股巨力襲來。

    楊星出手了。

    一把拉住王小貴的衣服，將其扯到自己身前。

    王小貴嚇懵了，一切發(fā)生得太突然，一點(diǎn)心理準(zhǔn)備都沒有，身子一軟，差點(diǎn)跪了下去。

    “我總感覺你會步上唐民陶那混蛋的后塵，為了防止你叛變，作為朋友我是不是應(yīng)該先送你一程，以全你忠孝兩全之名義？這樣至少后人們會知道，你不是個(gè)貪生怕死的小人?！睏钚菒汉莺莸囟⒅跣≠F道。

    王小貴臉色一變，立即掙脫掉楊星的束縛，往后退了好幾步，先是瞟了一眼楊星，見其沒有動作，然后才撥了撥自己凌亂的頭發(fā)，道：“不用你動手，我誓與南山共存亡！”

    “噗。”

    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李清水笑了，哈哈大笑。

    水深火熱的日子里，算是有了一絲難得的愜意。

    “你們來找我，就是為了逗我一笑么？”李清水調(diào)笑道。

    “咱們師兄弟從小便在南山長大，一起生活這么多年，馬上就要奔赴黃泉，雖不懼，但多少還是有些不舍，所以為兄決定，今日把大家聚在一起，共飲一杯。”楊星從旁邊提出兩大壇子酒，豪氣干云。

    “喝酒？”李清水一愣，他們都才十三四歲的年紀(jì)，雖然很向往“縱馬執(zhí)劍，飲酒三千里”的生活，但他們的確，從未嘗過酒為何味。

    “都說一醉解千愁，今日，我們師兄弟也來試試！”楊星豪邁地大笑。

    “走咯，喝酒去咯?！饼堊信d奮地往李清水居住的洞府而去，迫不及待。

    然而，半個(gè)時(shí)辰后……

    “哇！”

    龍仔跪在李清水洞府門口，吐得滿地都是，臉紅得像猴子屁股，腦中天旋地轉(zhuǎn)。

    “龍仔你不行啊，才三大碗，就給你干這樣了？”楊星也醉得連站都站不穩(wěn)了，卻在嘲笑龍仔。

    嘔。

    “我……我還能喝！”龍仔跪在地上，舉手道。

    剛說完，便“嘭”的一聲倒在了一堆污穢中。

    “惡心，丟人！”終于找到嘲諷的理由，王小貴毫不留情。

    出人意料，王小貴的喝酒天賦居然是四人中最高的，李清水他們都已經(jīng)喝得暈頭轉(zhuǎn)向，唯獨(dú)他，臉不紅心不跳。

    “你們說，天地靈力從哪來？”李清水喝了一口手中碗里的酒，臉頰微紅，突然提出這么一個(gè)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問題。

    “你是不是傻。”楊星突然抬頭，道：“天地靈力，天地，顧名思義，是從天上來的。”

    “是天上的神仙賜給凡人的福澤。”王小貴想了想，如此說道。

    “凡人們因?yàn)樾奘坑写竽芰?，所以統(tǒng)一稱我們?yōu)橄扇耍诜踩搜壑?，你就是仙人?？赡憧谥械南扇?，又是誰呢？神仙？這片天地的主人？”說到此，李清水頓了頓，然后才繼續(xù)說道；

    “老人們都說天上有神仙，他們能操控一切，說得神乎其神，可又有誰見過呢？千萬年來，人族修士無一不在追逐“仙之境”，可卻無一人抵達(dá)，其究竟存不存在，也沒人可以給出一個(gè)肯定的答案，一切都不過只是傳說罷了。”

    “天地靈力，有運(yùn)用至深者，可移山填海，可活成千上萬年，與凡人口中的天仙已經(jīng)相差無幾，可終究，這些強(qiáng)者還是無法飛升到那傳說中的“仙界”?！?br/>
    “人們都說修行到最高境界便可以長生，可修行的最高境界是什么？成仙嗎？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能抵達(dá)。因此，再強(qiáng)的人，活得再久，也會有死去的一天，也會化作一堆枯骨黃土?！?br/>
    “修行界的前輩用了成千上萬年，只證明了一件事，那就是這個(gè)世界沒有仙界，更沒有仙人。”

    “那么既然沒有仙，天地靈力從何來？究竟是這天地自然孕育出的神奇力量，還是真的是神仙所為？如果真是神仙賜予，又為什么不讓人成仙呢？”

    “對了，還有佛教的“信仰之力”，這是一種更加神奇的力量，憑借信徒每日的禱告，佛教便能得到這種源源不斷的特殊力量，可救人，也可殺人，強(qiáng)大非凡。和尚們說這是佛祖在人間留下的手段，目的是為了教化普渡眾生。佛教信徒無數(shù)，可終究沒有一人見過佛祖的真面目。至于西方極樂世界到底長什么模樣，現(xiàn)在是冬天還是春天，信仰之力從何來，這些恐怕只有佛祖本人知道了。”

    “這個(gè)世界太過神秘，眾生就如黑暗中到處亂撞的螻蟻，哪里是出口？無人知曉?！?br/>
    李清水說完，狠狠地飲了一口酒，有些迷惘。

    楊星和王小貴已經(jīng)聽入了神，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按照你的說法，我們修行的意義是什么？反正成不了仙，為什么還要修行？活著的意義又是什么？反正都會死，為什么還要活？”王小貴說道。

    “那反正明天都會餓，今天為什么還要吃飯？”李清水的問題楊星不懂，但王小貴的問題，楊星好像有點(diǎn)明白了，嘟囔出這么一句。

    卻沒想到，就這么一句，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瞬間便照亮了李清水迷惘的心，醍醐灌頂！

    “對啊，明天會餓，但今天還是得吃。明天會死，但今天，還是要活！”李清水很激動，“生是偶然，死是必然，結(jié)局怎么樣不重要，重要的是過程，楊星師兄你太厲害了，這么淺顯易懂的道理我居然不明白。”

    想通一切，李清水豁然開朗。

    “喝，喝酒?！睏钚堑褂行┎缓靡馑计饋怼?br/>
    “但你們說來說去，也沒說清楚這天地靈力到底是從哪來的啊?！蓖跣≠F撓了撓頭道。

    “你還不明白？”李清水問。

    “不明白。”王小貴搖頭。

    “天地靈力從哪來，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重要了，就像這個(gè)世界有沒有仙，對我們來說重要嗎？就算有，他們也不會理會人間疾苦，南山依然保不住，我們照樣會死。”

    “天地靈力無論從哪來，對于現(xiàn)在的我們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且不說這是一個(gè)我們無法觸及答案的問題，就算弄明白了又如何呢？我們也不會一夜成仙，挽救南山?！?br/>
    “之所以提出這個(gè)問題，還是因?yàn)槲页燥柫藫蔚?，想得太多完全沒有意義。現(xiàn)在踐踏實(shí)地過好凡人的生活，對我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br/>
    “哦?！蓖跣≠F點(diǎn)頭，似懂非懂。

    “加油吧，說不定，真就像龍仔說的，我們會成為萬古第一仙呢?！崩钋逅牧伺耐跣≠F的肩膀說道。

    “好?！蓖跣≠F頓時(shí)感覺心中豪氣沖天去：“喝！”

    “對對對，喝酒，喝酒。”楊星在一旁附和。

    然后，一場不醉不休的酒局，在少年們的歡聲笑語中拉開序幕。

    后來，初次接觸酒水的他們，都醉了，伶仃大醉。

    楊星和王小貴招架不住，終是倒了下去。

    李清水同樣醉了，腦袋重若千斤，但他還不想躺下。

    掙扎著起身，此刻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輕得就像要飛起來，靈感與興致并飛，提著劍便搖搖晃晃沖了出去，在院落中舞出了一套以前從未舞出過的“登云劍法”。

    “青山林間有仙舞，一劍人間一劍天！”

    是登云劍法，但不是尋常的登云劍法。

    很流暢，很完美。

    仿佛有了新的領(lǐng)悟，原本普通的登云劍法被提升了一個(gè)層次。

    此刻再舞出這套劍法，就如同李清水真的登上了云間，俯瞰人間。

    強(qiáng)大澎湃的劍意，在院落中彌漫，越來越強(qiáng)，越來越盛！

    到后來，李清水耀眼得就如同云中初升的太陽，讓人無法直視。

    李清水感覺自己進(jìn)入了某種奇妙的狀態(tài)。

    登云劍法，如果說以前是一套能得七分的武學(xué)，那現(xiàn)在，此時(shí)此刻在這種狀態(tài)下，就是九分！

    已經(jīng)超越創(chuàng)造出這套劍法的武學(xué)宗師，達(dá)到了全新的高度。

    醉得一塌糊涂的龍仔等人被院子里的動靜弄得睜開惺忪醉眼。

    “咦，好…好厲害，是神…神仙嗎……”龍仔神情恍惚地道。

    “神仙…真…真的下凡了，嗝……不，不對，我喝醉了，小師弟說了，這個(gè)世界沒有神仙，是做夢，我在做夢，嗝……”王小貴嘿嘿一笑，然后繼續(xù)倒頭大睡。

    “我……我也看見了，額，對，我也喝醉了，喝醉了……”楊星喃喃一句，也睡了過去。

    李清水的修行天賦真的很高，在所有條件允許的情況下，他可以將一切都做得完美。

    這種特殊的狀態(tài)，更是將他的武學(xué)天賦發(fā)揮得淋漓盡致。

    可惜今天的酒喝得實(shí)在太多了，李清水一套劍法舞完，便也直直地倒了下去，無法再支撐。

    剛才的一切，如同曇花一現(xiàn)。

    靈感來得快，去得也快，李清水感覺就像是做了一場夢，夢中自己成為了武學(xué)宗師，一套登云劍法，使得出神入化。

    醒來，已是深夜，來不及查看龍仔等人的情況，李清水抓起劍便開始練習(xí)起登云劍法，他想抓住夢中的那種感覺。

    可惜，雖然有所精進(jìn)，夢中那種狀態(tài)，卻再也找不回了。

    “奇怪，為什么，一切都不同了?！?br/>
    同樣的劍，同樣的武學(xué)，卻再也找不回那樣的感覺。

    哪里出了問題？

    苦思許久，李清水腦中靈光一現(xiàn)，心境！

    對，是心境！

    在夢中，我的心是無欲無求的，一心求道，只問劍意。

    而現(xiàn)在，心中的雜念太多，根本無法純粹地使出完美的登云劍法。

    或許該放下一切，才能使好登云之劍。

    李清水想通，茅塞頓開，繼續(xù)練習(xí)。

    但想出來的跟做出來的始終不同，練了許多遍，他還是無法達(dá)到夢里的高度。

    無欲無求，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太難。

    李清水心事太多，無法達(dá)到那種狀態(tài)。

    練了一夜，李清水鍥而不舍，沒有放棄。

    后來，天亮了，楊星他們醒了，說昨晚見到了神仙。

    李清水笑罵，說他們都喝醉了，自己并沒有見到。

    幾人頭疼欲裂，倒也沒有深糾，打算回去休息，然而剛出門，看見外面高掛的太陽，王小貴一下就哭了出來，“只剩十五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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