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guī)缀醪桓蚁嘈拍且豢套约憾渌牭降哪且宦暫魡?，好像在天邊，卻又近在眼前。那種可怕的熟悉感讓我全身的細胞開始戰(zhàn)栗，而我正拿著機票和證件的手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我無法告訴別人，在這一路走來，從毅然關(guān)上家門坐上出租車然后在天灰蒙蒙亮中看著太陽在海邊升起是怎樣的感覺。好像，這一生的起起落落都已經(jīng)幡然而過，心里一下老去。也許心里即便做了最壞的打算，已經(jīng)做出了最沒有反轉(zhuǎn)余地的決定，但總歸還是會有舍不得，會有幻想，幻想著如果，如果的事情出現(xiàn)。就好像我前面坐在機場的候機大廳里，不敢肆意的抬頭看向進出口的人來人往一樣，因為我害怕期待后幻滅的苦澀和痛楚，因為我知道，周寒一定不會來。
可現(xiàn)在，誰來告訴我這一聲莫小西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小西……”周寒的聲音再度響起，而后緊跟著他響起的莫北北稚嫩帶著鼻音的喊聲“媽媽……你真的不要北北了么？”
如果說，之前那道再熟悉不過的呼喊讓我震驚、膽怯，甚至覺得腳下好似裝了千斤一樣的重擔，不敢回頭去看上一眼的話，那么那一聲孩子稚嫩的“媽媽”，卻讓我再也沒能忍住的淚流雨下。
轉(zhuǎn)身，明明只有短短兩步的距離，我卻覺得自己用了很長很長的時間，久到整個機場好像都靜謐了下來。眼里看見的是一大一小兩道身影，也是我莫小西此生的全部。周寒正用痛心的目光冷冷的看著我，在我接觸到他的眼神的時候，那些痛好似忽然不見了，只剩下了怔怔的冷漠，他在喊過那一聲后，再沒有說任何話。半晌，只見周寒蹲下了身子，輕輕拍了一記莫北北的小屁股，對他指了指我站立的方向，輕聲說了一句“去吧?！?br/>
莫北北邁開小胖腿撲進了我的懷中，小家伙近來因為伙食不錯，越發(fā)的增重起來，我被他這么用力的一撞，下意識的想伸手接住，卻反而被推著向后踉蹌了兩步。
小家伙死死地拽住了我的褲腿，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控訴“莫小西，你明明說過不會不要北北的，你騙人！你為什么要偷偷離開……爸爸說，你是故意不帶北北一起走的，還說，以后北北都見不到你了……北北不要和莫小西分開，北北什么都可以不要了，不要琦琦，不要爸爸，不要那個什么曾爺爺，不要很多很多的玩具，只要莫小西，莫小西……不要，不要丟下我……”
孩子一聲一聲痛哭好像一針一針扎在了我的心頭，我百口莫辯，張口想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什么也說不出來。北北說的都是事實，我確實準備著不要他了，確實打算這一走就不再回來了。當然，我不會舍得一輩子不見兒子，只是……我會躲在暗處偷偷看著他長大罷了。
我抱著莫北北抹眼淚的時候，周寒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了我們身邊，他的手上拖著的是被莫北北嫌棄過的粉色米奇小行李箱，也是當初我?guī)е⒆踊貒臅r候，莫北北的全部行李。
“莫小西，你帶北北一起走吧。”周寒說，僵硬的別來臉，讓人看不清此刻他臉上的表情。但即便如此，我仍舊從他的聲音里聽出了難受和不舍，還有沉沉的痛。
“周寒，我……”
“我不想再聽你什么解釋了。”男人徑直截斷了我的話，他驀然轉(zhuǎn)頭將目光死死地停留在我的眼睛上，他說“莫小西，我已經(jīng)不知道你說的話里，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了?！?br/>
“我，周寒，我不是……對不起……”到這一刻，我才知道，心里已經(jīng)割舍下的男人，忽然漠然地說不知道該相信你哪一句話的時候，心還是那么的痛。也許這樣的痛，甚至要超越我決心離開時候的煎熬。
“不是什么？莫小西，是我傻，四年過去了，你的決定依舊沒有改變。我不懂，難道這樣一次又一次的離開，真的就能改變什么？！我也不懂，這段時間以來，我都已經(jīng)放下了全部的身段，尊嚴，甚至努力改變自己去愛你，可你卻依舊沒有感受到。是，我們之間也許真的曾經(jīng)有過不可逾越的阻礙，可該死的阻礙并不是我們之間問題的所在，我們之間最關(guān)鍵在于……”周寒頓了頓，握拳，好似說出下面的話，對他來說很是艱難?！霸谟?，你不夠愛我?！?br/>
不夠愛他……我一愣，微微松開莫北北的小手，小家伙不依不饒地緊緊抱住我的脖子不肯放開。我知道，這一次，是真的嚇到他了。
“怎么說不出話了？莫小西……我說的難道不是真的么？如果你愛我，哪怕現(xiàn)在我爺爺把刀架在了你的脖子上，哪怕現(xiàn)在那些流言蜚語讓我們已經(jīng)狼狽不堪，哪怕現(xiàn)在我一無所有，你都不會這樣再一次選擇離開?！敝芎猿暗恼f，嘴角揚起一抹冷笑，他將莫北北的行李箱推向我身邊，轉(zhuǎn)身，雙手插進了口袋里，好像要掩飾什么。他說，一字一句，沒有任何情緒“所以，這一次，我不會再挽留，也不會再等待了。莫小西，我放你自由，如果這是你一直想要的東西的話。至于兒子，你沒必要因為爺爺?shù)脑挾龀鍪裁此^偉大的犧牲，你帶兒子一起走吧，爺爺那邊我自有辦法對付。如果可能的話，永遠不要回來了，當然，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根本也沒有打算再回來了?！?br/>
周寒說，把兒子還給我，還用這么短的時間就已經(jīng)將莫北北的行李收拾好了，他還說讓我離開了，就不要再回來。不知為什么在聽到他說這些的時候，我心里的痛越發(fā)的厲害，漸漸的有些發(fā)憷，麻木起來。
懷中的小家伙好像聽懂了周寒的話，猶豫了一下，松開了本來緊緊纏著我脖子的小手，朝周寒身后撲了過去。我聽見莫北北用哭腔囔囔“爸爸，你也不要北北了么？”
周寒本來背對著我，聽到孩子這么一說，他狠不下心來，緩緩轉(zhuǎn)身蹲下身來，一把緊緊的抱住了莫北北。他閉著眼神，神情很是不舍，他一下一下地撫摸著莫北北的后腦勺，他說“傻兒子，爸爸沒有不要你……只是，北北，如果，我是說如果一定要在我和媽媽之間選一個人，你會選誰呢？”
小家伙挪了挪嘴巴，眼淚汪汪的看了我一眼，而后又偷偷看了抱著他的周寒，然后低下頭不吭聲起來。
我聽見周寒長長的一聲嘆息，而后將莫北北抱的越發(fā)緊了起來，好似在嵌進他的身體一樣?！吧祪鹤?，爸爸不會讓你做這樣的選擇題的。當年啊，爸爸的媽媽也曾讓爸爸做過這樣的選擇題，也是那樣一個選擇讓爸爸到現(xiàn)在還后悔莫及?！?br/>
我在聽見周寒說起選擇的時候，下意識的將一直低垂的目光投向了他，才發(fā)現(xiàn)他一直在看著我，好似早就料到了我會因為這句話而有所反應(yīng)一樣。
他說，當年母親曾也讓他做過這樣的選擇題。他選了什么？我忽然好奇起來，不……其實答案很明顯，他選了老周家，選了他的父親，所以……毅然狠心的割舍下了對母親的想念和愛，割舍下了所有的笑容和快樂。
周寒說，他一定不會讓他的兒子重復(fù)他當年的痛苦，他說到，也做到了。所以他將兒子給我送來了，盡管他也和我一樣愛著莫北北。
“北北，爸爸路上和你說的話，你記清楚了沒有？”
“恩！爸爸，我會好好照顧莫小西的，我已經(jīng)是小男子漢了?！?br/>
“好……不愧是我周寒的乖兒子。去吧，要登機了?！?br/>
“爸爸……你會來看我們么？”
莫北北不舍得拉著我的手，一邊回頭問。半晌，直到乘務(wù)員催著我檢查證件的時候，也沒有得到周寒的回答。莫北北又開始抽泣起來，他抬頭，淚眼朦朧的問我“莫小西，我們一定要走么？為什么，北北不能和爸爸媽媽在一起呢？”
我不語，心酸不已。我沒有勇氣回頭去看那個男人一眼，哪怕我其實已經(jīng)知道了他的回答。不會……不會來看我們的，這一面也許就是永別了。
也許是之前根本沒有想過周寒會知道我要離開，所以根本沒有做好要道別的準備。我的心里全部的情緒被攪亂，甚至覺得空蕩蕩一片。當莫北北問我，為什么不能和周寒在一起的時候，我甚至也在心里問起了自己，難道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真的是因為不夠愛，不夠勇敢，所以……
“爸爸……莫小西，爸爸轉(zhuǎn)身走了，他不要北北了！”莫北北一直扭著小腦袋依依不舍的看著周寒，我沒有想過這么短短的一段時間的相處，他和周寒之間竟然建立了如此深厚的感情，這也許就是怎么也抹不去的父子天性吧。
小家伙的小手在我的手中一直扭著，我下意識的一把抓住，心里、腦中在聽到他說周寒轉(zhuǎn)身離開了的時候頓時一片空白。鮮活的生離死別橫在眼前的時候，我才知道自己原來真的沒有那么偉大……拽緊了指甲直到插入掌心一刺的痛陣陣而起，我猛的轉(zhuǎn)身，喊出了那個從見到他起就一直隱忍著的兩個字
周寒
周寒本來蕭瑟離開的背影在聽見我的聲音的時候一頓，而后飛快地轉(zhuǎn)身，眼睛瞪大不可置信，目光深邃的看著我，好像要確定那一聲兩個字的呼喊，是不是真的出自我的口中。
我撒開了莫北北的手，一步，一步地朝那個男人走去，我想，這是我這輩子做過最艱難的決定，這不過二十米遠的距離，也是我這輩子走過的最遠最遠的路途。沒有人知道，十年來，我和這個男人一起經(jīng)歷過什么，分享過什么，以怎樣的方式相互依賴地生活著，彼此療著傷。也沒有人知道，我有多愛這個男人，愛到甚至愿意放棄一切。
“周寒……”聲音微微發(fā)顫，就連手也開始不自覺的顫抖起來。直到距離這個男人兩步遠的地方，我終停下了腳步。
“莫小西……你……”周寒的話沒來得及說完，卻見不知道從哪冒出的黑色身影，帶著帽子，忽然沖到了我的身前，周寒下意識的擋在我身前的動作讓我在怔然的同時，竟清楚看見了一抹刺眼的折射光。
我想很多年以后，我終不會忘記那一天那一幕的每一個畫面。周寒的眉頭漸漸蹙起，卻出于本能的一把抓住了他身前那道黑色身影的手臂。我不知道他看清了什么，神色從驚恐到釋然，甚至還有淡淡的無奈和認命，可我卻看見了一把沾著血跡的匕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漸漸的一滴、兩滴、越來越多的血從周寒的腹部流了出來。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好像被禁錮在一個無底的深淵，從未有過的恐懼感將全身籠罩，我甚至驚懼的向后退了兩小步后，卻忽然醒過來一樣的沖到了周寒身前。匕首還停留在男人右側(cè)的腹部內(nèi)，鮮血好像止不住似的湍湍而下，一下就在地上蔓延開來。
周寒的臉色慘白，他一手仍牢牢抓住了那個黑色的身影，我扭頭充滿恨意憤怒看去的時候，卻整個人怔在了那邊。
我怎么也想不到，想不到那個突然握著匕首突然沖出來的人，竟然會是她，聶雨，那個我以為已經(jīng)被我的故事感動的女記者，一個我以為心里其實并不壞的姑娘。此刻她臉上也一片懵懂，似乎整個人魔怔了一般，喃喃地在不斷重復(fù)著一句話“壞女人，不懂珍惜的壞女人，殺了你……殺了你……”
“周寒……你不要嚇我，血，為什么血止不住……救護車，對，救護車！有沒有人啊，救命??！周寒，你不要死，我都已經(jīng)決定不走了，我好不容易才決定不走的，你不許……我不許你死！”怔然的轉(zhuǎn)頭，當視線再度觸及那刺目的紅的時候，我才用嘶啞的聲音吶喊起來，眼淚和著那好像停不下來的鮮血一起，歸于無色。
“莫小西，你再說一遍……”男人，吃力抓住了我拼命捂住他傷口的手，眼神灼灼?！澳∥?，你再說一遍，你……真的愿意留下來，不走了？”
***繁華夢燼***
在莫小西終于決定留下的時候，聶雨卻突然出現(xiàn)，她是要來傷害莫小西的，卻被周寒擋了下來。這下，親們可以放心了，一個連生命都愿意舍棄的男人，莫小西不會再離開了，也不會再覺得父母那些事情會成為他們之間的那道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