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想是這么想，但是她能想到的，未必燕無臻會預(yù)想不到。

    跟在燕無臻身邊的時候她也曾想過要不就這樣過一輩子就算了，別想著結(jié)束生命。

    可他是皇子，他有著自己的使命，她不一樣，她每日只能被圈養(yǎng)著，被迫接受一些殘忍的事實。

    譬如看著天晟朝的覆滅。

    曾經(jīng)國泰民安，爹爹用生命守護(hù)的天晟，如今早就千瘡百孔，民不聊生。

    她不想再跟著一個屠戮者。

    突然心生一計，原計劃不是要去臨州嗎？現(xiàn)下她逃了出來，燕無臻肯定因為在四處尋找她，而無暇再去想找璩半煙的事。

    這時她早點(diǎn)去找璩半煙，然后再告訴她身份暴露，通知她早點(diǎn)撤離瑩荌樓，這不就完了？

    這么想著，三人便也就這樣繼續(xù)開始了行程。

    一路上，她不再穿著女子的衣服，而只是穿著尋常百姓的粗布麻衣。

    蔣煉與殳高義身上沒有什么值錢的東西，三人一路行程不僅需要吃喝還需要以馬代行。

    于是只能靠沈曦沄身上的首飾。

    她拿出身上的金釵，釵身細(xì)小卻精致有光澤，上面鑲嵌著一顆珍珠，圓潤而明亮。

    金釵是宮廷樣式，如若直接典當(dāng)說不定商品流通起來會被察覺，于是她拆下珍珠，將金釵拿去鐵鋪熔了，再跑去當(dāng)鋪，單單只賣這顆珍珠。

    珍珠不算是什么稀奇物，都長一個樣，應(yīng)該不易察覺。然而只是她這么認(rèn)為，當(dāng)她拿到當(dāng)鋪時，當(dāng)鋪老板卻說這顆珍珠他有印象。

    說是月前他在京城分店當(dāng)值時，有個貴公子特地斥巨資買下，這顆珍珠乍一看平平無奇，可是底部卻有一小圈粉色。

    說來他也搞不懂，當(dāng)時他記得是給了他一張圖紙讓他制作成了一枚金釵，這小圈粉色貴公子反而將它鑲嵌在金釵里，不讓人察覺。

    沈曦沄聽完微微一怔，這才發(fā)現(xiàn)珍珠底部的那抹粉暈。

    那個貴公子便是燕無臻吧？

    這支釵是之前在晉王府的時候下人送上來的首飾，他吩咐下人送來的首飾很多，不止這珍珠這么一件，這珍珠釵是她瞧著潔白無瑕，非常襯自己平日里喜愛的凈白衣裳才選的。

    難道，燕無臻送給她的所有首飾都不是皇宮里的貢品，全是他精心為她挑選的？

    他為何要這么做。

    難道她不是他圈養(yǎng)的一只討趣兒的小鳥嗎？只需要讓她吃好的穿好的就行，為何還要這般花心思待她還不讓她知道？

    罷了，就算是肯為她費(fèi)心思又如何，他身上這么重的殺戮，她可承受不起。

    知曉珍珠的來歷之后，便不能再典當(dāng)珍珠了。

    這個掌柜今日見過她，此地也不宜久留，她速度將手里融的金子換三匹馬，朝著臨州的方向連夜趕路。

    夜里的風(fēng)涼颼颼的，因為有了蔣煉與殳高義兩位阿爹的得力部下在，這讓沈曦沄一下子又有了從前隨著父親遠(yuǎn)征時的感覺。

    只不過現(xiàn)在父親與兄長都不在了。

    她再也不會有機(jī)會跟他們一起遠(yuǎn)征了。

    夜里黑，趕了一段路之后瞧著離城有了一定的距離，三人便就地坐下生了火休息。

    她從來都不是什么真正意義上的千金大小姐，并不嬌養(yǎng)，就算是餐風(fēng)露宿也能睡得著。當(dāng)然，這也多虧爹爹的兩個好部下輪番守夜，她才有機(jī)會酣睡。

    然而這一夜并不太平。

    鼻翼間本來平和的晚風(fēng)突然一陣急躥，接著便傳來蔣煉的喊叫聲。

    “小姐，快醒醒！有人殺過來啦！”他拔出箭速度揮掃著砍開射過來的箭。“快，高義，帶著小姐快跑！”

    情況危急，二人速度跳上馬，飛速往前疾馳。

    夜太深，看不清楚路，也不知方向，只能策馬甩開追兵。

    “是晉王的追兵追上來了？”疾風(fēng)中，沈曦沄艱難開口。

    殳高義搖了搖頭，答：“看著不像，更像是這一帶的山匪。再說了，如果是晉王，一般都是想活捉我們，夜黑風(fēng)高的，怎么會直接放箭？”

    她聞言垂眸反思。

    怎么不會，他這般冷血的人，從來都不允許有人忤逆自己，現(xiàn)下她直接從他眼皮子底下逃走，他哪里咽得下這口氣？

    即便有蔣煉留下來斷后，但是仍抵擋不了多久，二人很快又聽到了噠噠的馬蹄聲。

    她心下一陣酸澀，蔣煉大概已經(jīng)兇多吉少。

    “小姐別傷心，能再見到你，能護(hù)下你，我們已經(jīng)很開心了。你先走！”殳高義說完，直接拔出劍輕劃馬臀，一瞬間馬兒吃疼嚎叫，風(fēng)一般消失在黑夜里。

    這是迫不得已的下策。

    馬疾馳而跑雖然有可能傷害小姐，但是卻是唯一能幸存下來的一線生機(jī)。

    身后的山匪馬速極快，加上對這山形極度的熟悉，即便有他的阻攔，追上小姐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山匪不比尋常的盜賊，入了山匪窩的女人，根本無清白可言，所以這般舉動就算是要了小姐的命，也好過讓小姐落到山匪手中。

    然而他的命大概也就如此，家國不復(fù)，此生做不到為將軍死，能為小姐死，已無遺憾。

    勁風(fēng)呼嘯，因為夜睡，系住頭發(fā)的粗布頭繩本來有點(diǎn)松散，被大風(fēng)吹掉，大風(fēng)好似一張張手瘋狂拉扯著她的頭皮。

    如此風(fēng)速，她根本沒有辦法睜開眼看清前方的路，只能任由馬兒疾馳。

    她不知馬兒是否能看清夜里的路，做好著隨時摔得粉身碎骨的準(zhǔn)備。

    終于，馬兒沖破森林中的陰霾，馬蹄踏在空中，一輪明月懸掛頭頂，接著，一人一馬重重朝著懸崖底處摔去。

    心中繃緊的弦終于在此刻斷掉，朦朦朧朧之間，她好似又回到了小時候。

    又回到了沈家，有阿爹阿娘還有兄長，他們陪她上街買紙鳶。

    那時候的天晟有好多好多各種各樣的紙鳶，國家的繁榮促使著手藝人的創(chuàng)新，花樣兒是一年比一年多，挑得她是眼花繚亂，各個樣式的紙鳶她都想買回去。

    可是阿爹阿娘不讓，說做人不貪心，那時候她便想著，反正年年到了放紙鳶的季節(jié)都會有很多新款，自然就不強(qiáng)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