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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x。

    他拖著一條被打傷的腿，不知從哪兒找來一根棍子做拐杖，痛苦地支撐著回到基地。

    當(dāng)x一瘸一拐地來到大門口時，發(fā)現(xiàn)李小軍像個傻子般跪在地上，原本烏黑年輕的頭發(fā)，竟全部變成了灰白色！

    他終于像個五十七歲的老男人了。

    妻子死了，女兒也死了，一個可憐的男人。

    x也看到了玉靈的尸體

    ――綿延千年的羅剎之國，隨著王族最后一個繼承人的死去，終于徹底滅亡了。

    一夜白頭。

    其實只有幾分鐘的時間，李小軍俯下身子抱著女兒，卻再也無法讓她破碎的心臟恢復(fù)跳動。

    他哭了。

    黑衣人x也面色鐵青了，一是因為自己大腿的槍傷，已經(jīng)讓整條腿疼得近乎麻木；二是從沒見過老板流淚，向來只能見到他偽善或冷漠的臉，此刻卻哭得如此痛不欲生！

    突然，李小軍機械地站起來，轉(zhuǎn)回頭看著x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最后的計劃啟動！”

    十分鐘后――

    鏡頭轉(zhuǎn)移到大球場的看臺上，大雨在半個小時前就徹底停了，一架全球最大型的運輸直升機，穿破崇山峻嶺的黑夜，盤旋過沉睡之城的建筑，降落在大球場中央的草坪上。

    幾十名“龍衛(wèi)視”的工作人員，各自攜帶著一些重要物品，匆匆跑向停在草坪上的直升機。高速旋轉(zhuǎn)的直升機翼，鼓起狂亂肆虐的風(fēng)暴，讓每個人都顯得驚慌失措，仿佛要快速逃離這個人間地獄。

    在全體人員順利登機之后，機翼旋轉(zhuǎn)得更加猛烈，大雨留下的積水飛濺起數(shù)米，整個球場都充滿了水花。

    載著幾十人的直升機緩緩起飛，平穩(wěn)地升出大球場的頂部，巨大的轟鳴響徹整個南明城，直到它消失在無邊無際

    的夜空之中。

    旋翼激起的風(fēng)，依舊回蕩在空曠的看臺上。節(jié)目組已經(jīng)全部撤退，整個碩大無朋的球場里，只剩下兩個孤單的身影。

    球場看臺的最高處，李小軍已變得灰白的頭發(fā)，剛才又被狂風(fēng)吹得亂作一團(tuán)，整個人老得像六十歲了。他癡癡地看著燈光下的草坪，干裂的嘴唇嚅動道：“走吧！都走吧！”

    “老板，我也想走了?！?br/>
    身后響起黑衣人x的聲音，李小軍緩緩地回過頭來問：“你――怎么還在這里？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走？”

    “我不想和別人擠在一起?！?br/>
    “已經(jīng)沒有其他路了，你要怎么走？”

    “不用擔(dān)心，我自有辦法?！?br/>
    x很自信地回答，他依舊拄著拐，自己給大腿包扎了一下，但走路還是一瘸一拐。

    “你要去哪里？”

    “我不想再殺人了，只想從此洗手不干，找個地方隱姓埋名，過平靜的生活。”

    “你絕望了？”

    “不，我已經(jīng)看到希望了?！?br/>
    李小軍恢復(fù)了平靜：“好的，我同意你離開，走吧?！?br/>
    “謝謝。”

    x脫下了身上的黑衣，扔掉了黑色的帽子和墨鏡，露出里面白色的衣服。

    他忽然感到輕松了許多，第一次仰天大笑了幾聲，拄著拐棍拖著傷腿轉(zhuǎn)身離開。

    剛剛走

    出幾步遠(yuǎn)，他就聽到一記駭人的槍聲，接著感到后心被重重地打了一拳，兇猛的力道將他推倒在看臺上。他想要爬起來卻再也沒有力氣了，感到心臟在流血，并破碎成了兩半。

    一顆子彈從后背鉆入了他的心臟。

    “直升飛機！”

    小枝驚慌地指著天空，黑夜里發(fā)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即便已飛到幾百米的空中，也在地面上吹起強勁的風(fēng)。

    葉蕭跳下救護(hù)車仰望夜空，剛才他踩足油門開出大球場，疾馳回城市另一端的大本營。好不容易才把童建國扶下來，小枝在救護(hù)車上為他重新包扎了傷口，看來已止住了左臂的流血。

    狂野的大風(fēng)吹亂了他們的頭發(fā)，其實直升飛機已經(jīng)飛得看不到了。葉蕭卻感到腦袋發(fā)熱，扯下纏在額頭的紗布，抓緊童建國的胳膊說：“看來他們要逃跑了！”

    “我們……我們……也要快點逃出去……”

    童建國才恢復(fù)了知覺，痛苦不堪地被扶進(jìn)了別墅。

    守在客廳的狼狗“天神”早就狂吠起來，但看到小枝便又安靜了。他們?nèi)齻€人回到樓上，匆匆撞開臥室房門，把留守的人們嚇了一大跳。

    伊蓮娜和林君如的精神狀態(tài)都落到了絕境，只有孫子楚還不斷地念叨著廢話，而頂頂安靜地站在窗邊不動。

    除了剛剛死去的玉靈和失蹤

    許久的秋秋之外，旅行團(tuán)的全部幸存者都匯齊了。童建國也無暇講述玉靈的死因，只是掙扎著喊道：“我們快點走！一分鐘都不能耽誤！”

    “走？走去哪里？”

    林君如以為又要他們更換大本營了。

    “走去外面――我們必須盡快離開南明城，因為這里很快就要發(fā)生大爆炸了！”

    童建國絕不是危言聳聽，當(dāng)他發(fā)現(xiàn)有直升飛機離去之時，就感覺這場“天機”真人秀已走到了盡頭。而埋藏在大球場的看臺底下，數(shù)以噸計的烈性炸藥，即將把整座沉睡之城炸得永遠(yuǎn)沉睡！

    他簡單地解釋了一遍，所有人都聽得毛骨悚然，但孫子楚搖搖頭說：“我們怎么走？如果有路的話，我們幾天前就走出去了！”

    “我知道一條路！”

    童建國坐下喝了一大口水，這條逃生路線是玉靈告訴他的，現(xiàn)在只能由他帶領(lǐng)大家出去了。

    “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我一個小時前才知道的，不要再?嗦了！不是我拼著老命給你找血清，你小子早就被毒死了！”童建國的這句話讓孫子楚頓時啞口無言，“如果不想被炸成人肉渣子，就趕快出發(fā)吧！”

    葉蕭冷冷地盯著他，對其他人大聲說：“大家相信他的話吧，我們現(xiàn)在就走?！?br/>
    其實，留守的幾個人都沒有了主意，只要

    有一分逃出去的希望，他們是絕不會放棄的。

    幸存者們迅速收拾了隨身物品，還搜集了手電筒等必要的用具，備齊了十幾瓶干凈的水，還有僅存的一些干糧。孫子楚也可以下地走路了，但還需要林君如的攙扶。

    五分鐘后，他們一齊走出房子，來到沉睡之城的夜空下。

    雨后的城市到處散發(fā)著濕氣，地面還有許多積水，伊蓮娜顫抖著回望大本營，心底默默祈禱圣母的庇佑。

    狼狗“天神”和貓咪“小白”也緊跟著小枝，林君如看到兇狠的狼狗就害怕，緊鎖著眉頭問道：“你要把貓貓狗狗也帶出去？”

    “也許，它們會幫到我們。”

    葉蕭似乎成了“天神”的朋友，摸了摸它的耳朵替小枝回答。

    其他人都不敢再質(zhì)問了，他們都坐上了救護(hù)車，包括一條狼狗與一只白貓。

    現(xiàn)在只有葉蕭開車了，童建國坐在旁邊為他指路。剩下的人和動物都坐在后面，那是以前搶救病人的地方，那么多不同的生命擁擠在一起，讓他們感到有些喘不過氣來。

    在葉蕭踩下油門之前，頂頂忽然輕聲問道：“秋秋怎么辦？”

    “也許這女孩已經(jīng)死了，對不起她了！”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第一次如此狠心，只得輕聲咒罵了自己一句，隨后啟動了救護(hù)車。

    飛速旋轉(zhuǎn)的車輪，碾過寂靜無聲的道路，兩邊濺起幾米高的積水。

    葉蕭、小枝、童建國、頂頂、伊蓮娜、林君如、孫子楚。

    七個人帶著一條狗一只貓，坐上承載所有生靈的諾亞方舟，踏上緊急逃亡之路。那隨時可能大爆炸的球場，如同一團(tuán)毀滅一切的巨大火球，跟在救護(hù)車后追逐著九條生命。

    “請告訴我們，你說的逃生之路在哪里？”

    童建國盯著前方沉沉的黑夜，念出了四個字――

    “羅剎之國！”

    凌晨。

    救護(hù)車呼嘯著穿過整座沉睡之城，駛?cè)氤鞘械奈鞑窟吘墸菞l大家都熟悉的林蔭道。因為整夜大雨的澆灌，原本的小溪已變成泛濫的洪水。葉蕭不得不小心駕駛，雙目緊盯遠(yuǎn)光燈照射的道路，以免車內(nèi)進(jìn)水而熄火。

    “小心！”

    在童建國大聲的叫嚷中，葉蕭猛然踩下了剎車，終于在一片黑色的潭水前停了下來。

    要是車輪再往前滾半米，整個救護(hù)車就會開到水里去，引出那條永遠(yuǎn)吃不飽的大鱷魚。

    全車人都捏出了一把冷汗，葉蕭也深深吸了一口氣：“快點下車！前面必須步行了。”

    大家匆忙地跳下車，連同一條狼狗與一只白貓。在這個漆黑的荒郊野外，每個人都掏出了手電筒，互相關(guān)照不要走丟了。

    潭水散發(fā)著深深的寒氣，隨時都可能有鱷魚撲出來，林君如與伊蓮娜腿軟得都不敢動了。

    “別害怕，全都緊緊地跟著，一個人都不能少！”

    葉蕭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左手舉著手電筒，右手握著一把手槍。

    但是，狼狗“天神”很快竄到他的前頭，它靈敏而警惕的鼻子更適合做領(lǐng)隊。

    小枝緊跟在他的后面，懷里還抱著她的“小白”。接著是頂頂和伊蓮娜，林君如攙扶著孫子楚。隊伍最后押陣的是童建國，他的傷口已經(jīng)沒事了，一路警覺地掃視著四周。

    小心翼翼地繞過鱷魚潭，幸好水面再也沒有動靜，也許鱷魚正沉在水底休息。

    走過黑潭，就是更黑的森林。

    漆黑的午夜什么都看不清，走在最前面的葉蕭，好久才找到那條林間小道，這還得歸功于“天神”的鼻子。

    他們依次走入這條小道，除了留在最后的童建國外，其他的手電都照向前方，茂密的森林宛如深深的門洞，前方就像無盡的地下甬道。

    再度走入這神秘的所在，雖說是被迫為了逃生，大多數(shù)人依然瑟瑟發(fā)抖。剛從毒液中撿回性命的孫子楚，裹著一條毛毯虛弱地問：“你們確定是羅剎之國嗎？那里真的有逃生的路嗎？”

    要不是一條胳膊還吊著繃帶，要不是孫子楚只剩下半條命了，童建國真想立刻揍他一頓：“閉嘴，當(dāng)然有的！”

    可孫子楚十分執(zhí)著：“可你是怎么確信的呢？”

    “混蛋，我會告訴你們的！”

    十幾分鐘后，一行人膽戰(zhàn)心驚地走出林間小道，拼命地用手電往前面掃去，只掃到一片黑暗和樹葉的影子。

    小枝對著狼狗“天神”耳語了幾句，它就迅速往黑暗中跑去，因為它的鼻子相當(dāng)于眼睛，同樣能看得清清楚楚。

    沒隔多久，前方就傳來狼狗的吠聲，大家循著狗吠摸過去，手電光束果然照出一排古老的石墻――羅剎之國到了！

    而“天神”就站在那高大無比的門洞底下，八百年前的神秘微笑再度注視著他們。

    頂頂突然又有了跪倒膜拜的欲望，葉蕭回頭輕聲說：“我們快點進(jìn)去吧！”

    在佛像厚厚的嘴唇下，他們魚貫進(jìn)入午夜的羅剎之國。

    手電光束沖破烏黑的夜，照出左右兩排猙獰的石像，這些妖魔鬼怪讓伊蓮娜慘叫了一聲，頂頂趕緊捂住她的嘴巴，以免因她造成更大的恐慌。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過這些石像，緩緩走入第二道石門，很快就要進(jìn)入另一個世界，那是人類中世紀(jì)最偉大的奇跡。

    在狼狗“天神”的帶路下，穿過石門進(jìn)入空曠的廣場，手電再也照不到東西了，而前方那高聳入云的建筑，已完全隱藏在黑夜的外套之下。

    葉蕭使勁眨了眨眼睛，他確信自己的方向沒錯，把頭仰起四十五度，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冥冥中似乎看到一個輪廓，那巍峨的五座寶塔，指向另一個世界的中心。

    他們緩緩地往前走去，當(dāng)?shù)谝坏朗蛛娬丈涑鍪^臺階時，突然閃起一道奪目的光線。

    第一眼還以為是閃電――但緊接著又亮起第二道光，把整片廣場照得幾同白晝，包括在層層疊疊的石階之上，那數(shù)百米高的東方金字塔！

    大家都驚恐地往后退著，同時眼睛都被這光線刺痛了，幾秒鐘后適應(yīng)過來才發(fā)現(xiàn)：上

    層臺階上掛起幾盞電燈，每一盞都放射出小太陽般的耀眼光線，把上面的巨大而宏偉的建筑，以及下面寬闊的廣場，全都照得清清楚楚，如同一場在古希臘遺址舉行的燈光音樂會。

    在午夜沒由來的燈光下，這群最后的逃亡者，仰望無比輝煌的大羅剎寺，行將穿越回八百年前的盛況。

    在金字塔的第二層臺基上，燈光照出一個男人的身影。

    他以神的姿態(tài)站在正中，兩盞燈光的焦點集中于他身上，身后是古老燦爛的神奇建筑，俯瞰誠惶誠恐的蕓蕓眾生，以及這些幾近絕望的逃亡者。

    “李小軍！”

    在反復(fù)揉著眼睛確認(rèn)之后，童建國冷靜地喊出了這個名字。

    沒錯，就是他――其他人也都睜大了眼睛，晚上八點鐘在電視機里，大家也看到過這個人，如同法官面對鏡頭，滔滔不絕地講演幾十分鐘，并自稱為“神”！

    但讓童建國感到驚奇的是，僅僅隔了一個多小時，李小軍的頭發(fā)竟已經(jīng)全白了，如同一瞬間蒼老了十歲，不再是那個精神十足的全球傳媒巨頭。

    滿頭白發(fā)的李小軍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突然多了一把槍，他將槍口朝向天空，扣下扳機射出一發(fā)子彈。

    槍聲，響徹了古老的羅剎之國。

    廣場外的森林里，驚起許多夜宿的飛鳥，剎那間撲起翅膀掠過天空，連同槍聲反復(fù)

    回蕩在千年的時空。

    所有人的心跳都加快了，只見李小軍的槍口迅速往下，對準(zhǔn)這些即將受審的人們。

    林君如嚇得捂起了眼睛，仿佛看到槍口竄出火焰，子彈射入自己的胸口，隨即將其他人一個個射殺……

    “不！”她緊緊抱住身邊的孫子楚，“我們不要死！”

    狼狗“天神”躍躍欲試，但被小枝按住了后背，不準(zhǔn)它輕舉妄動。

    這時童建國站了出來，他吊著受傷的左臂，走到隊伍的最前頭，挺起胸膛直面李小軍的槍口說：“他們都是無辜的，請你沖著我來！”

    “兄弟，你還和以前一樣勇敢和固執(zhí)?！?br/>
    李小軍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已在這里等候許久了。

    其實，子夜時葉蕭他們看到的直升飛機，并不是那架接走工作人員的大型運輸直升機，而是另外一架小型直升機。這架小型直升機同樣降落在大球場的草坪上，是李小軍的私人飛機。但他并沒有命令飛機飛出天機的世界，而是命令飛行員前往羅剎之國。

    隨機的還有兩名燈光師，以及一批燈光設(shè)備。降落在這片古老的廣場之后，他們迅速搭建起數(shù)盞燈光，并留下一臺柴油發(fā)電機。

    最后，李小軍讓直升飛機離開此地，他獨自一人留在巨大的金字塔上，靜靜地等待葉蕭、童建國他們的出現(xiàn)。

    但童建國依然充滿疑問

    ：“你怎么知道我們會來這里？”

    “沉睡之城，到處都安裝了攝像機，你們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逃不出我的掌心！”

    原來，李小軍變態(tài)到連在秘密基地上層的迷宮里，也安裝了幾臺攝像機。玉靈對童建國說的那些話，包括她發(fā)現(xiàn)的這條逃生路線，也全部被李小軍監(jiān)聽到了。

    李小軍知道童建國必然會帶他們來羅剎之國，所以搶在他們之前坐直升飛機來到這里。

    不會再有全球衛(wèi)星直播了，“天機”真人秀節(jié)目組已經(jīng)全部撤離，即便這里依舊隱藏著攝像機，最精彩也是最決定性的一幕，沒有一個電視觀眾能夠看到，這或許將是“天機”粉絲們的終身遺憾。

    “你以為你真是神嗎？”

    葉蕭終于說話了，他走到童建國的身邊，兩個人并排面對李小軍的槍口，無論子彈先射中哪一個人，另一個人都會掏槍還擊的。

    “沒錯！你們的喜怒哀樂，你們的生老病死，你們一切的一切，完全操縱在我的手里。你們說什么做什么甚至腦子里想什么，無論是虛偽的貪婪的還是邪惡的，全都在我的眼中一清二楚！在這個天機的世界里，我無所不知，也無所不能，我是你們?nèi)f能的主，我就是――神！”

    “你瘋了?！?br/>
    李小軍的槍口移到了葉蕭的跟前，睜大眼角布滿皺紋的雙目，厲聲道：“

    葉蕭，你難道是忘恩負(fù)義的人嗎？你應(yīng)該對我萬分感激，是我令你成為全球聞名的人物，你已是千萬人心目中的明星，這不是你夢寐以求的嗎？”

    “對不起。”葉蕭無所畏懼地看著他的槍口，冷冷地回答，“我不需要。”

    “可憐的人，你已經(jīng)落伍于整個時代了！二十一世紀(jì)，是個真人秀的時代，是所有平凡的人們成為主角的時代，每個人都要看到自己真實的一面：欲望與貪婪，自私與怯懦。你無法想象這有多么神圣，多么偉大?！?br/>
    葉蕭輕蔑地自言自語道：“自相矛盾！簡直就是腦殘！你們這些該死的跨國媒體，妄想編造謊言只手遮天，顛倒黑白操縱一切！你們的真實是以撒謊為前提的?！?br/>
    “你是說我嗎？不，當(dāng)人們自以為得到了徹底的自由，其實是淪落為更無形的奴隸，戴上了一把名叫幻想的枷鎖！而我就是解救他們的神，因為我給他們看到了真實――真實的你們，真實的生活，真實的社會，真實的自己！全世界人都有權(quán)利看到這場偉大的真人秀，因為人生本就骯臟，所有的小說、電影乃至美好的愿望都是幻想，真實的生活永遠(yuǎn)更加強大更加殘酷?！?br/>
    “拜托，你到底要說什么？”

    “真實就是神！”

    “所以――”

    當(dāng)葉蕭要代替他說出來時，李小軍搶先道――

    “我就是神！”

    他就是神？

    這句話如同進(jìn)入了擴音器，在整個羅剎之國反復(fù)飄蕩，也讓幸存的逃亡者們震耳欲聾。

    童建國搖了搖頭：“我以為自己早就被毀掉了，沒想到你毀滅得比我更嚴(yán)重，已經(jīng)無可救藥！”

    在午夜燈光的強烈照耀下，大羅剎寺的臺基變成了舞臺，李小軍已經(jīng)把自己當(dāng)成了男主角，自顧自地獨白道：“現(xiàn)在，末日審判開始，我向你們宣讀判決書――葉蕭，你犯有憤怒罪。你永遠(yuǎn)嫉惡如仇，卻不曉得必要的妥協(xié)，像塊石頭一樣冥頑不靈，最終將把世界與你自己都撞得粉碎！”

    宣讀了對葉蕭的判決書后，他把槍口轉(zhuǎn)向了孫子楚：“你，孫子楚，犯有驕傲罪！你自以為通曉天地萬物，可以探知一切歷史的秘密，不把他人放在眼中，引起無數(shù)糾紛與仇恨。”

    下一個是林君如，李小軍看著她的眼睛說：“你，林君如，犯有欲望罪。你渴望得到一切，享受人生的快樂與愛情，卻完全不明白節(jié)制。”

    接著就是伊蓮娜了，李小軍用嫻熟的英語說：“你，伊蓮娜?阿姆索諾娃，犯有懶惰罪，你什么都不愿意自己去做，完全沉浸在無用的想象之中，最終陷入吸血鬼的迷信深淵?！?br/>
    李小軍很快又轉(zhuǎn)到了漢語，槍口指向頂頂：“你，頂頂，犯有驕傲罪！你以為自己受到了某種

    神示，以為可以洞察一切，以為可以預(yù)知未來，甚至妄想泄露天機?！?br/>
    下一個受審的居然是小枝，這位被他親自請來的女一號：“你，歐陽小枝，犯有欲望罪！在你欺騙了所有人之后，又利用美貌與虛假的純潔引誘葉蕭。雖然你還如此年輕，卻想要得到超乎尋常的愛，控制你企圖誘惑的男子，甚至既要做白玫瑰又要做紅玫瑰，女人無邊的欲望將要毀滅一切，也必將毀滅你自己。”

    這些話說得小枝面紅耳赤，她低下頭緊緊摟著“小白”和“天神”，同時也引起狼狗的狂吠。

    李小軍才不管狼狗的威脅，最后將槍口轉(zhuǎn)回到童建國跟前：“你，童建國，犯有嫉妒罪！我知道從小時候開始，你就暗暗嫉妒我；到我們的知青歲月，你仍然嫉妒我長得比你帥，嫉妒我更能吸引女孩子們；在我們同時愛上蘭那以后，你就更加嫉妒我，盡管你從來不敢把心里話說出來！而現(xiàn)在你依然嫉妒我，相比你苦難的一生，你嫉妒我竟然如此成功，嫉妒我成為一個帝國的統(tǒng)治者，嫉妒我作為神站在這里說話，嫉妒我在天機的世界里操縱著你的命運！”

    面對李小軍咄咄逼人的末日審判，童建國卻毫無懼色，不屑一顧地說道：“不，李小軍，你太高抬自己了，你也太小瞧你的兄弟了――從小到大一直到老，我從來沒有嫉妒過你，

    即便我深愛著的蘭那跟你私奔，我也從沒有怨過你一分一毫！而現(xiàn)在我倒是很可憐你。你處心積慮安排了這一切，究竟會得到怎樣的結(jié)局？你好不容易找到失散二十年的親生女兒，她卻不愿意跟著你，反而死在了你的槍口下！”

    “閉嘴，我打死你！”

    童建國的話終于說到了痛處，李小軍將槍頂住了他的額頭。

    “這是你自己遭受的懲罰，只是可憐了無辜的玉靈?！蓖▏鎏扉L嘆了一聲，就算此刻被槍打碎腦袋，他也沒有什么遺憾了，“你，李小軍，才是有罪的！驕傲、饕餮、貪婪、懶惰、憤怒、嫉妒、欲望――七宗罪全都在你身上，你已在劫難逃！”

    “夠了，一切都該結(jié)束了！”李小軍粗暴地打斷了他，舉著槍往后退了幾步，“造物主用六天的時間，創(chuàng)造了宇宙萬物以及人類。我也用六天的時間，在全世界的觀眾們面前，創(chuàng)造了偉大的‘天機’真人秀?！?br/>
    “你自以為是神，這才是瀆神的滔天大罪！”

    伊蓮娜站出來大聲喝斥，她突然想起隱居羅馬尼亞群山中的媽媽，重新成為一個虔誠的東正教徒。

    可李小軍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端著槍繼續(xù)高聲道：“創(chuàng)世之后，造物主在第七天休息，今天也是‘天機’真人秀的第七天，我也要休息了……”

    這最后一句話讓大家都提高

    了警惕，葉蕭無畏地往前走了一步，手指本能地跳了跳。

    砰！

    隨著一發(fā)子彈的呼嘯而出，李小軍的槍口冒出火藥的硝煙……

    凌晨。

    又是一聲駭人的槍響！

    小枝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想象葉蕭胸口鮮血直流的場面。等她重新睜開眼睛，葉蕭卻依然好端端地站著，而槍聲仍在羅剎之國反復(fù)回蕩。

    原來李小軍的槍口往下偏了幾度，子彈擊中葉蕭腳下的石板，飛濺的火花激起跳彈，擦著他的腳踝邊飛出去，若再偏個一兩厘米，就會把他的腿骨打斷！

    這只是一個警告。

    但是，李小軍確實要休息了，在他休息之前需要做一件事――執(zhí)行末日的判決。

    下一槍將不再是警告，他的槍口又往上抬了幾度，對準(zhǔn)葉蕭堅強的眼睛。

    死刑？

    最后的沉默，時間在此凝固，數(shù)百米之上的五座寶塔，千年之前的神像，微笑著俯視他們。

    每個人都在等待……

    “李小軍！”

    他們沒有等到那顆子彈，而是等到了一個洪亮有力的聲音。

    所有人齊刷刷地轉(zhuǎn)過頭來，只見緩緩走來兩個人影，一大一小互相牽著，穿過被幾盞大燈照得宛如舞臺的廣場。

    等那兩個影子走到大家面前，李小軍的眼睛驟然瞪大，眼球幾乎要迸裂了出來！

    大的是個八十多歲的老人，

    滿頭白發(fā)下的魁梧身軀，炯炯有神的雙眼直視前方，筆挺的腰板顯然具有軍人風(fēng)范。

    小的是個十五歲的少女，她的名字大家都知道――成秋秋。

    時間再度靜默了半分鐘，失蹤了一晝夜的秋秋終于歸來，而牽著她的這位年邁的老者，卻是那么陌生，大家誰都沒有見過他，居然在天機的結(jié)尾突然冒了出來！

    除了頂頂。

    昨天上午在別墅門口，頂頂親眼見到了這個老人，就是他！還與她說了幾句莫名其妙的話，但包括葉蕭在內(nèi)，沒有一個人相信頂頂?shù)脑?。此刻，他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而且絕對不是夢。

    “你？”

    李小軍的槍口顫抖著轉(zhuǎn)向老人，一個比他更老了將近三十歲的老人。

    老人平靜地回答：“是，就是我?！?br/>
    “馬――潛――龍――”

    李小軍一字一頓地念出了這個曾經(jīng)偉大的名字。

    而葉蕭與頂頂聽到這個名字也都嚇了一跳――馬潛龍？不是那位二十世紀(jì)最傳奇的中國人嗎？也是神秘莫測的南明城的創(chuàng)建者，曾經(jīng)作為南明最高執(zhí)政官大權(quán)獨攬數(shù)十年，引起無數(shù)爭議卻無疑是個奇跡的人物。

    可是，他不是早就死了嗎？

    2000年9月9日，馬潛龍在寓所中突發(fā)心臟病去世，享年80歲。

    十天后舉行出殯大典，南明城萬人空巷為他送行，他的骨

    灰保存在南明宮中……

    同樣驚呆的也有小枝，她是從小在南明城長大的。她的爺爺是馬潛龍的老部下，她小時候經(jīng)常有機會見到馬潛龍，她甚至還被馬潛龍親手抱過，當(dāng)然對他的形象印象深刻。

    所以，小枝是最好的證人，眼前的這個老人就是馬潛龍！

    雖然看起來又老了許多，但那令人難忘的臉形和輪廓，還有身材都幾乎沒變，尤其是那雙深邃的眼睛，放射出無限的傳奇氣質(zhì)，就算隔了多少年都能認(rèn)出來。

    童建國也難以置信地?fù)u著頭，馬潛龍這個名字他早已聽說，此刻見到了本人，究竟是不是死后的幻境呢？

    而在場最驚訝的人，當(dāng)然就是李小軍。

    因為馬潛龍是他這一生最大的仇敵。

    雖然，馬潛龍曾經(jīng)非常器重他，給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機會，最終卻幾乎毀滅了他。二十年前他密謀刺殺馬潛龍，失敗后自己險些送命，被迫拋下妻女亡命天涯，失去了最愛的蘭那，也失去了女兒玉靈。

    他以為馬潛龍在2000年就死去了，也正因為失去了馬潛龍，南明城才會在2005年的“大空城之夜”崩潰，成為這樣一座悲慘的沉睡之城。

    難道，眼前的這個身影只是一場夢？還是從地獄中走出的幽靈？

    “我還活著?！?br/>
    馬潛龍微笑著點頭，他松開握著秋秋的手，讓這

    個十五歲的孤兒，回到她的隊伍里去。

    秋秋感激地回到伊蓮娜身邊，是這個老人拯救了她的生命，并讓她感知了某種力量，不再孤獨，不再恐懼。

    “原來……原來……你根本就沒有死?！崩钚≤姛o奈地苦笑著，但手槍仍然直指著馬潛龍，“你欺騙了整個南明城，也欺騙了整個世界！”

    “我很失望，李小軍，”八十多歲的老人搖搖頭，“那么多年來你依然不了解我，我不需要讓世界知道我的存在。”

    “既然如此，又何必把自己藏起來？”

    現(xiàn)在，這里變成了馬潛龍與李小軍的pk臺，所有的燈光都匯集到他們的身上，而幕后的導(dǎo)演又是誰？

    “我知道你想問什么――”馬潛龍緩緩地吐出五個字，“大空城之夜?！?br/>
    “對，誰都想要知道‘大空城之夜’的真相，而你既然還在這里活著，就一定脫不開干系！”

    馬潛龍對著槍口輕嘆一聲：“現(xiàn)在沒有必要再隱瞞了，我一手創(chuàng)建并繁榮起來的南明城，如今已面臨徹底的毀滅，我就告訴你們‘大空城之夜’的秘密吧?！?br/>
    “說！”

    李小軍的呼吸急促起來。其實，葉蕭、童建國等人都在迫不及待地等著，因為所有人正在接近最后的“天機”。

    “是的，我來這里就是為了把一切說出來――2000年，我的死亡只是一個

    騙局，為的是讓我徹底地退出政治舞臺，再也不過問讓我感到厭倦的事情。我知道有許多人恨我，也有許多人愛我，我是南明城的一切焦點，但這并不是我自己的本意。我不希望每個人都以我為中心，不希望南明城變成馬潛龍城，否則，這才將是致命的！所以，在二十一世紀(jì)的開始，我必須要‘死’！徹底離開人們的視線，讓南明城的居民們自己選擇未來?！?br/>
    “這可不是你以往的風(fēng)格?！?br/>
    面對李小軍輕蔑的責(zé)難，馬潛龍爽朗地大笑道：“我到底是說的沒錯，你永遠(yuǎn)都不會真正了解我。2000年，我的葬禮舉行以后，我就居住在街心花園中我的雕像下面，在地下深處的一個秘密空間，內(nèi)部裝飾成了潛水艇的樣子――那是我年輕時候的夢想，當(dāng)一個中國海軍的潛水艇艇長，深入世界上每一片大洋的海底去戰(zhàn)斗。可是我哪里都去不了，只能停留在數(shù)米深的地下，就像躺在自己的墳?zāi)估?。?dāng)然我也不是完全與外界封閉，有個隱蔽的組織為我服務(wù)，收集地面上的各種情報，以及完善‘南明方舟’計劃――我稍后會詳細(xì)告訴你們，還有人給我供應(yīng)食物，城外的森林里有個秘密果園，通過地道直接與我的潛艇相連，我偶爾去那里呼吸新鮮空氣，并摘一些水果回來。”

    “你果然老奸巨滑?！?br/>
    “請不要打斷我

    ，李小軍?！瘪R潛龍在他的槍口前徘徊起來，“其實，所謂的‘大空城之夜’應(yīng)該是‘大空城之亂’――那是所多瑪城才遭受過的災(zāi)難！當(dāng)全城陷入病毒肆虐，無數(shù)人中毒死亡，又有無數(shù)動物發(fā)狂殺傷人類時，我苦心經(jīng)營數(shù)十年的自治政府，已陷入徹底的癱瘓。原本團(tuán)結(jié)一心的政治力量，卻無情地分裂成兩個極端對立和仇視的陣營。我悲慘地見到我的老部下和子弟兵們同室操戈，骨肉相殘！殘酷的內(nèi)戰(zhàn)已經(jīng)打響，整座城市的居民即將被困死，等待他們的結(jié)局無非是三種：第一是感染病毒而死，第二是被發(fā)狂的動物殺死，第三是被內(nèi)戰(zhàn)的炮火打死，總之就是完全地死亡與毀滅。”

    “你又想要當(dāng)救世主了？就像你帶領(lǐng)著絕望的軍人們建立南明城?！?br/>
    馬潛龍痛苦地?fù)u搖頭：“我不是什么救世主，我所創(chuàng)造的‘另一個世界’竟然如此短暫，原來夢想的大同世界，卻被自私和貪婪推倒，僅僅三十年便灰飛煙滅。南明城由神圣的迦南地，變成了苦難的巴勒斯坦！但我怎能――怎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的子民遭受磨難？怎能對發(fā)生在我頭頂?shù)耐罋⒙犞沃?？我必須出來力挽狂瀾，這是命運賦予我的責(zé)任，這就是‘南明方舟’，一個由我控制的秘密組織，早在十幾年前就已準(zhǔn)備。因為我有過一種預(yù)感，封閉在群山之中的南明城

    ，在繁榮的背后隱藏著危機。而無論是開放還是封閉，都可能會造成同一種結(jié)局――毀滅?！?br/>
    “好一個未雨綢繆?！?br/>
    “但我不知道這個毀滅之日何時到來，我也期望永遠(yuǎn)都不要有那一天，至少在我有生之年不要看到，但沒想到竟然會來得如此之快！我已為我的子民造好了諾亞方舟――從南明城的巨額黃金收入中，每年抽取百分之五作為秘密基金，多年來已積累成一筆驚人的財富。我將這筆錢的百分之三十，按照南明城的戶籍系統(tǒng)，替每一位居民秘密辦理了投資移民，從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新西蘭，一直到歐洲聯(lián)盟所有的國家。并為每一位居民辦理了某太平洋小國的護(hù)照，憑借該護(hù)照可以直接免簽證進(jìn)入數(shù)十個國家和地區(qū)，并順利獲取目的國的合法身份。這筆錢里還有百分之四十，給每個南明居民在瑞士銀行開設(shè)賬戶，存入一筆不菲的津貼，以便在緊急關(guān)頭使用。”

    李小軍贊嘆著點頭說：“真是天衣無縫?。　?br/>
    “終于，當(dāng)‘大空城之夜’來臨，我被迫從地下潛艇里走了出來。當(dāng)內(nèi)戰(zhàn)雙方的領(lǐng)導(dǎo)人看到我時，全都驚訝得無法說話，而我即便早已經(jīng)死去，依然擁有在南明城至高無上的權(quán)威。經(jīng)過我不到三十分鐘的調(diào)停，殘酷的內(nèi)戰(zhàn)迅速停止，還好造成的破壞并不大。一小時前還互相射擊的軍

    人，已放下武器走到一起。接下來面對的是一個更加嚴(yán)重的問題――肆虐的病毒！還有瘋狂攻擊人類的各種動物。我可以控制所有的人，卻不能控制動物，更不可能控制瘟疫。南明城的所有居民，依然處于毀滅的危險之中。經(jīng)過異常艱苦地權(quán)衡利弊，我終于決定全面啟動‘南明方舟’，徹底放棄我一手創(chuàng)建的城市，將數(shù)萬無辜的市民送出絕境。”

    “你是怎么做到的？”

    “一夜之間――”八十多歲的老人仿佛在講述天方夜譚，“我們準(zhǔn)備了上千輛大客車，幾乎把泰國北方的大客車都包下了，當(dāng)然全部由我們的人來駕駛。全體居民不管愿不愿意，都必須得撤離南明城――事實上大家早就想要逃出去了，雖然還舍不得自己的家園，但誰都不愿意留在這個人間地獄等死，但因為大客車的空間有限，除了現(xiàn)金、有價證券和首飾外，禁止居民攜帶一切物品，每人僅能攜帶一個隨身小包，不得超過十公斤，當(dāng)然嚴(yán)禁帶寵物……一切都組織得井井有條，軍人挨家挨戶進(jìn)行了檢查，沒有任何人遺漏在南明城里，也許除了太平間的死人?！?br/>
    “可我還是無法理解，他們是怎么離開金三角的？那么多人那么多車，早就成為頭條新聞了，為什么世界上都不知道？”

    這時，李小軍想起了自己的電視臺，如此消息靈通的大眾

    傳媒，居然對此完全一無所知。

    “所以，這才叫‘南明方舟’，一切都是在秘密之中進(jìn)行的。為保證數(shù)萬人在逃亡路上的安全，我們與金三角地區(qū)的很多武裝達(dá)成協(xié)議，一路上都不會遭到騷擾。我們很快將隊伍分成十幾支小隊，分別通過不同的公路和渠道，化整為零地運送出金三角。當(dāng)他們到達(dá)曼谷、仰光、萬象、金邊、河內(nèi)等地時，已經(jīng)按照各自的家庭單位，分成完全不同的小組。”

    葉蕭突然插了一句話：“就像把一臉盆的水倒入一個浴缸，當(dāng)然會激起很大的水花。但如果把同樣重量的水，分別裝入幾千個試管中。再把這些試管里的水，分別滴入幾十個浴缸里，那么將不會有任何人聽到聲音?！?br/>
    “沒錯！”馬潛龍贊許地點點頭，“‘南明方舟’就是這個道理。通過這些精心而秘密的組織，這些死里逃生的南明子民們，全都安全而分散地進(jìn)入各國，順利獲得當(dāng)?shù)氐挠谰镁恿魴?quán)，并成功提取了原來存在南明銀行的存款――在南明城發(fā)生內(nèi)戰(zhàn)的同時，我的手下已把南明銀行的所有存款轉(zhuǎn)移到了瑞士銀行，如果有人因為種種原因無法提取，也可以從瑞士銀行一次性提取一筆津貼，這也是‘南明方舟’早就安排好了的。”

    “所以，沒有任何媒體注意到這些人，而他們也保證要為此事而保密？”“對，他們就像水滴進(jìn)入大海，沒有引起一點波瀾。每個人都發(fā)誓要為南明城保密，永遠(yuǎn)不泄露出去――其實就算說出去也沒人相信，會以為是胡編亂造的故事。”

    李小軍聽得嘴唇都發(fā)紫了，無法想象眼前這個八十多歲的老人，這個自己一生最大的仇敵，竟能有如此的深思熟慮，以及那么嚴(yán)密的組織安排，他的大腦簡直就是一部計算機，誰都難以逃脫他的掌心！

    “可是，我還是找到了歐陽小枝！”李小軍轉(zhuǎn)頭看了看小枝，又立即把槍口對準(zhǔn)了馬潛龍，“因為她的父親曾經(jīng)是我在南明城時候的朋友，我偶然地在互聯(lián)網(wǎng)上發(fā)現(xiàn)了她，并敏銳地察覺到了某種問題，于是將她召到了我的宮殿?！?br/>
    “但我沒有把我們怎么逃出南明城的秘密說出去！到現(xiàn)在我都沒有說出過‘大空城之夜’的真相！執(zhí)政官，請相信我！”

    小枝突然大聲地叫喊出來，她也曾經(jīng)發(fā)誓要保密的，她小時候還被馬潛龍的大手抱過，她不想被馬潛龍感覺失望。

    “孩子，我從沒有怨恨過你?！彼恼Z氣就像長輩對孫女那樣，然后對著所有人說，“‘南明方舟’把所有人都送出了南明城，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我――只有我獨自一人，留在已變成沉睡之城的南明，這是我一手創(chuàng)造的城市，是命運給我的迦南地，我怎能輕易地拋棄它？我藏身于地下的潛艇中，有獨立的能源和生活系統(tǒng)，可以保證供給干凈的水和食物，我偶爾還會去城外的果園，就算是在養(yǎng)老并等死吧?！?br/>
    “既然……既然你一直都在這里，可為什么從沒給攝像機拍到過呢？”

    李小軍以為可以監(jiān)視城里的一切，卻漏掉了眼皮子底下的馬潛龍，這讓他不由得惱羞成怒。

    “你在監(jiān)視著南明城，而我在監(jiān)視著你，你的所有監(jiān)視系統(tǒng)，也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你讓旅行團(tuán)變成了真人秀，而你則變成了我的真人秀，我當(dāng)然知道哪里有攝像機，哪里會被你監(jiān)視到，所以我如果來到地面，行動會非常小心，甚至?xí)刃猩w上隱蔽的鏡頭，絕不會暴露在你的面前。”

    “所以，你只要知道我的一切行蹤，知道真人秀的一切畫面，你也就知道了旅行團(tuán)一舉一動。就像現(xiàn)在你知道我來到了羅剎之國，也就帶著小女孩跟了過來？”

    馬潛龍淡淡地點頭，“你終于聰明了一些，我跟著你們來到這個地方，既是為了揭開‘大空城之夜’的秘密，也是為了讓秋秋逃出去――這個十五歲的女孩是無辜的。”

    “不，我已下達(dá)了末日審判書，你們沒有人能夠出去了?！?br/>
    “夠了，你不必再妄想了。”

    李小軍突然爆發(fā)了起來，手槍指向馬潛龍的眉心：“你不要再自以為是了！這

    個時代早已經(jīng)不同了，你也早就落伍了！”

    “我知道你對我恨之入骨，當(dāng)年若不是因為你陰謀刺殺我，我也不會把你趕出南明城，你也不會與妻女離散。但我并不恨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座城市，并不是為了我個人。而你現(xiàn)在的所作所為呢？你為什么不放過我的南明城？即便這里的人們都走光了，還是無法避免遭到你的破壞――你利用來自外面的資源，徹底入侵并毀滅了這座沉睡之城，曾經(jīng)的小天國，曾經(jīng)的大同世界，曾經(jīng)的桃花源，卻變成了丑陋的電視真人秀舞臺！”

    馬潛龍說到最后一句時，已經(jīng)有些激動了，八十多歲的老人挺著胸膛，往李小軍的槍口大步走去。

    “不！你要干什么？”

    面對手無寸鐵的老人，李小軍感到腿有些發(fā)軟――這不可思議的一幕，發(fā)生在羅剎之國的凌晨燈光下，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動彈不得。

    “我不是摩西?！瘪R潛龍長長地嘆息了一聲，臉上寫滿了失望與悲傷，“幾十年來，我自以為能像摩西，甚至像神那樣，解救我的同胞子民們，帶領(lǐng)他們逃離人間的地獄，創(chuàng)造地上的天國。但南明城殘酷的歷史和現(xiàn)實證明，我根本就做不到這一點！我只是一個人，一個夢想創(chuàng)造奇跡的人，但我終究不是神！最痛苦的是我已親眼目睹：我的天國就此崩塌，我的理想就此

    毀滅，我仍將歸于塵土，不再是那個傳說中的英雄，也不會在歷史上留下名字。隨著南明城的消亡，將沒有一個人再記得我，就像我從未來過這個世界?！?br/>
    “你到底要說什么？”

    “我是說――無論你是誰，你都不能代表神的旨意，也無人有權(quán)代替神進(jìn)行審判！”

    馬潛龍又往前走了一步，如同幾十年前走上四行倉庫的戰(zhàn)場。

    “住嘴！再動我就要開槍了！”

    老人面對槍口苦笑了一聲：“我已經(jīng)活了八十六年，經(jīng)歷了八年抗戰(zhàn)、三年內(nèi)戰(zhàn)、二十年流浪，還有三十年的建設(shè)，整個二十世紀(jì)都被我走過了，還有什么遺憾呢？一切都該結(jié)束了，2000年我就已經(jīng)死了，再死一次也無妨。也許唯一的遺憾是――我活得太久了！看到了我所不愿意看到，又必然將要發(fā)生的悲慘結(jié)局?！?br/>
    “不要再說了！”

    李小軍瘋狂地叫喊起來，他雖然痛恨這個老人，當(dāng)年也曾陰謀行刺他，夢想能這樣舉起槍，親手把這個老家伙殺掉！但此刻他的十根手指都在顫抖，怎么也難以射出準(zhǔn)備了二十年的子彈。

    “生命，并不需要如此之長?！?br/>
    馬潛龍平靜地說出這句話，然后將眉心貼到了李小軍的槍口下。

    “不！”

    仿佛面對一尊巨大的銅像，陰影完全覆蓋了李小軍的身體，他恐懼地閉上雙

    眼，嘴里發(fā)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砰……

    槍聲！

    突然響徹了羅剎之國，瞬間擴散到整個巨大的廣場，數(shù)百米之上古老的寶塔，似乎也被震撼得微微顫抖。

    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仿佛在這個剎那被什么定住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李小軍與馬潛龍。

    馬潛龍，依然站在李小軍面前，眉心卻已多出了一個紅色的小洞。

    子彈已鉆入他的大腦。

    這是怯懦的一槍！

    李小軍也恐懼地瞪大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扣下扳機的。事實上他根本就不想開槍，或許由于手指顫抖得太厲害，不自覺地觸動扳機導(dǎo)致走火！

    兩秒鐘以后，馬潛龍緩緩地倒下了，倒在李小軍的懷中。

    鮮血繼續(xù)從眉心涌出，迅速染紅了他白色的頭發(fā)。

    “小軍……我很難過……我一生的努力……全都付之東流……再見……南明城……”

    子彈鉆入大腦的馬潛龍，仍然睜大被血染紅的雙眼，異常艱難地說出這句話。

    八十六年的生命，創(chuàng)造過無數(shù)奇跡的生命，卻在最后一刻無比痛苦。

    永遠(yuǎn)都難以挽回的遺憾。

    他的眼睛依然睜大，但心臟已停止了跳動。

    時隔六年之后，馬潛龍第二次死亡了。

    這一次，是真的。

    馬潛龍

    1920―2006

    “不！”

    李小軍再次狂吼起來，緊緊抱著懷中的老人，宛如錯殺了自己的親人。

    站在旁邊的逃亡者們，這才反應(yīng)過來。葉蕭憤怒地掏出手槍，小枝跪倒在地痛哭流涕，而她腳下的狼狗“天神”，再也按捺不住，沖了出去。

    不到一秒鐘，碩大的狼狗已撲到了李小軍身上，兇猛地撕咬著他的胳膊和脖子。李小軍應(yīng)聲發(fā)出慘叫，肌肉和骨頭被利齒撕開，鮮血四濺在狼狗嘴上。

    但李小軍手中還握著槍，本能地射出一發(fā)子彈。

    槍聲，再度震撼羅剎之國。

    子彈鉆入了“天神”的心臟。

    但它仍然死死地咬住李小軍，將他拖在地上無法動彈。

    “天神！”

    隨著小枝悲慘的叫喊，童建國拔出腋下的手槍，沉默地扣下了扳機。

    這發(fā)子彈送給他曾經(jīng)最好的兄弟。

    李小軍的額頭多了一個血洞。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