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小鄭子是誰？”姬星河一副嬉皮笑臉的表情。

    姬明淵不言, 繼續(xù)一目十行地閱讀。

    姬星河恍然大悟：“他叫小鄭子啊……臣弟殺他可都是為了皇兄的名聲著想。本來臣弟只是夜里無聊隨便走走，沒想到遇見貴妃娘娘散步，臣弟與娘娘說了一會兒話，那人在暗處鬼鬼祟祟。臣弟就想, 宮中這些小太監(jiān)最會嚼舌頭。所以就順手把他給殺了?！?br/>
    姬明淵這才將目光從書冊上移開, 看向姬星河。

    姬星河坦坦蕩蕩, 眼中帶著笑。

    “花朝節(jié)將近, 姚國的人已經(jīng)陸續(xù)趕來京中, 免起事端, 最近做事收斂一些?！奔鳒Y道。

    姬星河詫異地“咦”了一聲, 問：“這二者有什么關(guān)系？”

    姬明淵已經(jīng)不打算再理他。

    姬星河覺得無趣, 自覺告退。他走之后, 姬明淵將手中書卷最后三四頁看完，才吩咐擺駕青檐宮。

    青檐宮里, 倪胭沐浴之后換上一身輕薄的水紅色寢衣, 坐在梳妝臺前任由一個(gè)小宮女給她擦拭濕發(fā)。另外一個(gè)小宮女立在一旁, 仔細(xì)給她除去指甲上的紅丹蔻。

    暖融融的寢殿里，鏤羽錯(cuò)金博山爐仙霧繚繞。

    倪胭微托腮, 半合著眼, 帶著些許困意。

    小宮女修剪完她的左手，將她的手放下，輕聲喊了句：“娘娘？”

    倪胭沒回答, 把右手遞給她。

    麥寶兒從外面進(jìn)來, 抱著插著紅梅的青瓷柳葉瓶。她悄悄打量一眼倪胭的神色, 腳步放緩，輕手輕腳地將柳葉瓶擺在窗前的翹首長案一端。她剛轉(zhuǎn)身，看見立在門口的姬明淵，猛地嚇了一大跳：“陛下！”

    麥寶兒匆匆跪下，服侍倪胭的兩個(gè)小宮女也忙丟下手里的事情下跪行禮。

    為倪胭梳發(fā)的小宮女匆忙放下梳子時(shí)沒有留心，梳子扯動倪胭的頭發(fā)，倪胭不由“唔”了一聲，眉心也一并蹙了起來。

    小宮女又慌忙請罪：“奴婢手笨，請娘娘降罪！”

    倪胭瞥了她一眼，懶得因?yàn)檫@樣的小事罰她，卻難免遷怒不稟報(bào)就進(jìn)來的姬明淵。她看向姬明淵的目光是毫不遮掩的埋怨。

    “都平身罷。”姬明淵走到倪胭身后，從梳妝臺上拿起木梳，為倪胭慢條斯理地梳發(fā)。

    倪胭慵懶地托著腮，從銅鏡里看向立在她身后的姬明淵玄色衣袍上張牙舞爪的盤龍，慢悠悠地開口：“陛下如此，臣妾實(shí)在心慌。”

    “哦？心慌什么？”姬明淵問。

    “心慌陛下又要有所圖謀。”

    姬明淵將倪胭的發(fā)尾攏在掌心，從小宮女手中接來棉帕，揉擦著發(fā)尾的水漬，問：“所圖何事？”

    倪胭懶洋洋地說：“誰知道呢，陛下的心思可猜不得?！?br/>
    姬明淵將棉帕遞給宮女，揮了揮手，幾個(gè)小宮女端著洗漱用具悄聲退出去，將殿門關(guān)合。

    姬明淵俯下身來，從銅鏡中看向倪胭的眼睛，問：“愛妃究竟有何不滿？”

    他將手搭在倪胭的香肩，將她稍微有些滑落的衣襟拉好。

    初始，他允了她的仰望喜歡，俘了她的心才放心將兵權(quán)交給她。后來，戰(zhàn)爭已歇，她成了軍中第一人，權(quán)利迷人眼，他不敢再賭一個(gè)女子的深情，所以他收回她的兵權(quán)。

    她曾私下對心腹之人說過“唯愿一生守在陛下身側(cè)，不論是以一個(gè)女人的身份還是一個(gè)臣子的身份”。所以他收了她的兵權(quán)之后問她愿不愿意入宮。

    可是姬明淵感覺到了她的心死。他當(dāng)然知道緣由。卸下鎧甲的她不再是戰(zhàn)場的蒼穹之鷹，終究變成了尋常女子，得寸進(jìn)尺地想要他的真心相待。

    姬明淵捏住倪胭的下巴，強(qiáng)迫她抬起臉。他漆色的眸子一片沉色，帶著些帝王天生的高貴冷意：“你們女人都這么貪心？”

    “陛下很了解女人嗎？”倪胭將手搭在他的胸膛，指尖兒沿著盤龍的輪廓輕輕撫摸。

    “青檐，安生一些。不要去招惹不該招惹的人，不要去做不該做的事情。更不要去做些有辱十二載英名之事?！奔鳒Y擒住倪胭的手腕，微微用力，“你是孤的驕傲，是大姬的驕傲。孤未曾鎖你于牢籠，無論這青檐宮還是九天蒼穹，都是你的天下?！?br/>
    倪胭聽懂了姬明淵的言外之意，也明白了他深夜來此的緣由。想來他已經(jīng)查到了她與姬星河見面，而姬星河將跟蹤監(jiān)視之人殺死。嘖，這個(gè)狗皇帝連自己的親弟弟都不信任，虧姬星河處處夸他。

    倪胭吃吃地笑，道：“可陛下知道臣妾要的不是這些。”

    姬明淵松了手，他眸色微凝，望著倪胭的目光帶著濃濃的審視。許久后，他說：“換一樣?xùn)|西罷。若是別的東西，孤可以賞賜于你?！?br/>
    倪胭的手搭在姬明淵的心口，勾著嘴角魅笑：“臣妾只對它感興趣?！?br/>
    姬明淵覺得有些可笑：“就為了一個(gè)男人的心？付青檐，你久經(jīng)沙場十二年令敵人聞風(fēng)喪膽，讓舉國百姓把你當(dāng)成英雄。結(jié)果你就困在這兒女情長里？”

    姬明淵頓了頓，再度開口：“你讓孤覺得失望?！?br/>
    倪胭漫不經(jīng)心地笑笑，說：“我為陛下打江山的時(shí)候，陛下可不是這么說的。你是怎么說的來著？哦，‘得青檐，孤之幸也’?！?br/>
    “得青檐，孤之幸也?！奔鳒Y重復(fù)了一遍，“孤從未否認(rèn)過。你是孤之幸，是大姬之幸?！?br/>
    倪胭懶洋洋地打了個(gè)哈欠，語氣慵懶敷衍：“得了吧你！說什么失望，我這個(gè)樣子還不是你所想見到的？不論是上陣殺敵的我，還是困于情愛中的我，不過都是陛下一手打造出來的?！?br/>
    她輕輕地嗤笑，手指點(diǎn)了點(diǎn)姬明淵的心口，眸光流轉(zhuǎn)意味不明地望著姬明淵深色的眸子，悠悠道：“你揭開面具，故意讓我看清，為的就是傷透我的心，讓我痛苦傷感，再也無心其他。這樣……你才能安心當(dāng)你的皇帝。”

    倪胭起身，湊到姬明淵面前：“陛下好心機(jī)……”

    她眉眼含笑，用一種帶著媚意的輕快語調(diào)揭穿姬明淵的把戲。沒有什么惱羞成怒的憤怒，反倒是含著淡淡的欣賞。

    姬明淵薄唇微微勾起，抿出一道似有若無的淺笑。他喜歡聰明人，不管對方是敵是友，但凡有些腦子，他便會多看一眼。

    他寬大的手掌扶著倪胭的細(xì)腰，將她帶入懷中，含笑道：“孤曾惋惜你沒有皇后的聰明，如今看來是孤看走了眼，亦或是這深宮年歲讓孤的青檐長大了?！?br/>
    倪胭笑著問：“那陛下可有獎(jiǎng)賞？”

    “你想要什么？”

    “青檐宮太冷清了，丫鬟太監(jiān)都沒別處多，一點(diǎn)都不氣派。”倪胭擰了眉，帶著幾分小女人的埋怨。

    姬明淵微微驚訝，有些意外她要的是這個(gè)，他開口說道：“本來就是你不喜熱鬧將人都遣走，誰也不曾苛待你。交代一聲的事情，何必特意提出來。”

    倪胭軟軟的身子趴在姬明淵懷里，手搭在他的肩上，眉眼含笑：“我要自己挑。軍中遇到泥腿子們都太丑，我要親自挑一些好看的才好?！?br/>
    “隨你?！?br/>
    倪胭心滿意足地推開姬明淵，扭著細(xì)腰往拔步床走去：“臣妾困了，打算這就睡。陛下是回去還是留在這里？”

    她立在拔步床前轉(zhuǎn)過頭來，沖著姬明淵笑起：“若是留下來，明早走的時(shí)候請悄悄的，不要吵我。”

    姬明淵本來是打算走的。可是聽了倪胭這話，反而改了主意。

    倪胭有些多慮，第二天早上姬明淵起床時(shí)一點(diǎn)聲音都沒出發(fā)，沒有吵到她一絲一毫。姬明淵立在床側(cè)，凝望了一會兒倪胭沉睡的安靜模樣，將被子為她拉上去一些，悄聲離開寢殿。

    倪胭今日起得倒是有些早。她讓小宮女們服侍著梳洗之后，令人將蘇公公招來，為青檐宮新添了四個(gè)小太監(jiān)和六個(gè)小宮女。她吩咐蘇公公挑一些樣貌好的，順便單獨(dú)指出要溫持元。

    蘇公公略驚訝，嘗試著解釋了一番溫持元如今有差事。倪胭慢悠悠地吃著早膳，沒回話。蘇公公了然，再不敢多說麻利去辦。不多時(shí)，四個(gè)小太監(jiān)和六個(gè)小宮女便被送了過來。

    倪胭掃了一眼，的確樣貌都還令她比較滿意。她揮了揮手，讓其他人退下，只留下溫持元。

    “日后在我這里當(dāng)差，用不著幾處跑，省得見到討厭的人。”倪胭慢悠悠地說。

    溫持元立刻聽懂了倪胭的言外之意。他恭敬地彎著腰行禮：“微臣多謝娘娘照拂?！?br/>
    語言之間是真心實(shí)意的感謝。

    第二顆星也跟著悄悄亮了起來。

    稍頓，溫持元又補(bǔ)充了一句：“娘娘交代的事情已經(jīng)辦妥了?！?br/>
    倪胭滿意地笑了起來，她起身吩咐宮女拿外衣，準(zhǔn)備出去走走。整日待在宮殿里也是夠無聊的。本來她倒是可以出宮去轉(zhuǎn)轉(zhuǎn)，偏偏寒冬臘月天氣實(shí)在太過嚴(yán)寒，在宮中梅園轉(zhuǎn)轉(zhuǎn)也就罷了。若是出一趟宮，得耗上一天，凍死人。

    麥寶兒拿來一件鴉青色的斗篷服侍倪胭穿上。倪胭對著銅鏡照了照，戴上兜帽，扶著麥寶兒的手往外走。

    “娘娘。”溫持元從后面趕過來，“外面天寒，拿著手爐比較好?！?br/>
    倪胭低頭看了一眼他遞過來的小巧的暖手爐，從他掌中將精致的銅手爐接了過來，握在掌中。

    ·

    今日清晨飄了一陣小小的雪粒，皇后娘娘立在窗邊望著外面飄揚(yáng)的小雪唉聲嘆氣。

    “娘娘嘆什么氣呢？”老嬤嬤在一旁詢問。

    皇后苦著張臉，悶悶不樂地說：“你等著瞧，今兒個(gè)那些妃子又要來煩我了?！?br/>
    皇后娘娘的預(yù)料很準(zhǔn)。

    “陛下向來為國事為重，并不常來后宮。作為妃子，我們應(yīng)當(dāng)體恤陛下的愛民勤政之心?？善F妃娘娘……”淑妃捏著嗓子慢悠悠地說著。說到最后偏偏不把話說完，換上一聲哀婉的輕嘆。

    梅妃也說：“陛下對貴妃娘娘果真是不同的，我們幾個(gè)不重要。重要的陛下可不能因?yàn)橘F妃冷落了皇后娘娘才對。妹妹替皇后娘娘不甘心吶！”

    靜妃不甘示弱，尖細(xì)著嗓子：“貴妃娘娘和咱們可不同。人家可是上陣殺敵整天和男人們打交道的女人，自然比咱們更懂男人的心思，更會討陛下的歡心?！?br/>
    她這話說的有些露骨，坐在兩排玫瑰小椅上的眾多妃子們一時(shí)之間都沒敢接話。

    大概是靜妃也覺察出來自己這話有些不太對勁，她輕咳了一聲，自己把話接下去：“我也沒別的意思，只是夸貴妃娘娘呢?；屎竽锬镒钅苊靼酌妹玫囊馑剂?，是不是？”

    她抿起嘴角，扯出一張皮笑肉不笑的笑臉望向坐在上首的皇后娘娘。

    隨著靜妃帶頭，其他妃子也都看向了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淺淺地笑著，嘴角掛著兩個(gè)淺淺的小酒窩。她在眾多妃子的注視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盈盈地說：“今天早膳用得有些多，到現(xiàn)在還沒消化呢。本宮聽說最近幾場雪過后，梅園里的紅梅開得正是時(shí)候。本宮很想去轉(zhuǎn)一轉(zhuǎn)，諸位妹妹們?nèi)羰堑瞄e，便陪本宮一道去吧。”

    眾多妃子們內(nèi)心咆哮：又是這樣！她們怎么就遇見這么一個(gè)沒出息的皇后！

    皇后娘娘抬手，老嬤嬤慈祥地扶住她起身。兩個(gè)小宮女拿著毛茸茸的斗篷服侍她穿好。

    皇后娘娘發(fā)了話，其他妃子也沒有哪個(gè)推辭，都決定隨行。

    后宮的妃子們就像那百花園里的不同鮮花一樣，向來喜歡爭奇斗艷。就算是這樣寒冷的季節(jié)，也沒人愿意為了保暖把自己裹成球，逼迫自己苗條婀娜。還有那不怕冷的，這樣的天氣也仍舊露著雪白的脖子和鎖骨。

    比起來，皇后娘娘恨不得套上三層棉襖。

    其他妃子到梅林只是賞梅，皇后倒是讓小宮女摘了些嬌艷的紅梅。

    付紅欞好奇地問：“皇后娘娘是打算做插花嗎？”

    皇后嗅了嗅紅梅的芬芳，說：“做梅花糕呀?？珊贸岳病！?br/>
    付紅欞“哦”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是她的確不理解，身為皇后想吃什么吩咐御膳房不就行了？哪里用得著自己過來摘紅梅？

    穿著很單薄的妃子們開始覺得冷了，瞧著興致仍舊很好的皇后，她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后悔過來，打算告退了。

    “那個(gè)不是貴妃娘娘嗎？”麗嬪忽然開口。

    她的話果然吸引了諸多妃子的注意力?；屎笠哺齻兊囊暰€看過去。

    靜妃一眼就看見跟在倪胭身后的溫持元，她臉色微微變化。身為尊貴的妃子，被皇帝放在一旁已經(jīng)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偏偏這么一個(gè)太監(jiān)都敢?guī)状稳枘嫠囊馑?。能夠伺候她，碰觸她的香肌玉膚難道不是這個(gè)狗奴才的榮幸？

    靜妃的眼睛瞇起來。心里有了某中猜測。怪不得這個(gè)死太監(jiān)不肯從她，想來他早就攀上了貴妃娘娘這株大樹。

    這讓靜妃怎么能咽的下這口氣！她收回思緒，看向倪胭。

    倪胭正在和皇后說話。

    皇后驚奇地睜大了眼睛，說：“你是要釀酒？梅香釀酒可好喝？我只知道新鮮的紅梅做出來的梅花糕好吃，倒是不知道釀出來的酒是什么味道。”

    倪胭便說：“等這酒釀出來，送皇后娘娘一壇嘗嘗。”

    “嗯嗯。說好了的，你可不許賴賬。”皇后娘娘望著倪胭身后宮女提著的籃子里的紅梅，她的眼睛里仿佛有光。

    靜妃快要炸了。她在心里咆哮：這是什么蠢貨皇后啊！

    靜妃深吸一口氣，扯出笑臉來，走到倪胭面前，溫聲細(xì)語：“貴妃姐姐，我想跟你借溫持元一用。”

    溫持元垂首立在倪胭身后，聞言微微蹙眉，又很快恢復(fù)尋常。

    “不借?！蹦唠龠B看都懶得看她一眼。

    溫持元猛地抬頭，驚訝地看向倪胭。他有想過倪胭會庇護(hù)他，卻沒有想到會是用這樣一種簡單粗暴的方式。

    靜妃臉上的笑容陷些繃不住。其他妃子臉上的表情也都是十分精彩。

    宮里的女人說話哪個(gè)不是繞幾個(gè)彎彎？就算是拒絕別人也要把話說的漂亮。何時(shí)見過這樣干凈利落的拒絕了？

    分開的時(shí)候，付紅欞小跑著追上倪胭。她扯著裙子氣喘吁吁。

    “什么事？”倪胭回過頭涼薄地看著她。

    “阿姊，你這樣會得罪人的?！备都t欞皺著眉一臉擔(dān)憂。她又往前走了兩步，湊到倪胭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雖然皇后娘娘有些蠢笨，可是阿姊也不能再囂張了，如果被其他妃子抓到把柄，實(shí)在是不好?！?br/>
    “蠢笨？你說誰蠢笨？”倪胭好笑地勾起嘴角。她側(cè)轉(zhuǎn)過身，從小宮女提著的籃子里拿出一支紅梅，慢悠悠地插進(jìn)付紅欞的發(fā)間。

    “我說過，好好當(dāng)你的欞妃，不要來吵我。”倪胭收起臉上的笑，轉(zhuǎn)身離開。

    付紅欞望著倪胭走遠(yuǎn)的背影，眉頭緊鎖。她只是關(guān)心姐姐這有錯(cuò)嗎？宮中勢力盤根錯(cuò)節(jié)，她和姐姐是親姐妹就應(yīng)該同仇敵愾不是嗎？她不明白阿姊為什么對她這么冷漠。

    回到青檐宮，溫持元本想再次跟倪胭道謝?？墒悄唠僮寣m女服侍脫下斗篷，便懶懶地回了內(nèi)寢準(zhǔn)備小睡一會兒。

    溫持元悄聲退出去。他沿著回廊走，眉目之間一片清朗。如果說之前他還對倪胭的動機(jī)有所懷疑，如今她幫了他卻一副渾然不在意連理都不想搭理他的樣子，消了溫持元最后那一絲懷疑。

    “溫持元，蘇公公找你！”小林子站在寶葫蘆門，朝著溫持元招手。

    溫持元加快了腳步，忙趕過去，蘇公公并不在這里。

    “蘇公公讓你把上次進(jìn)貢的十二座象牙雕擺件送去廣香宮?！毙×肿诱f。

    “廣香宮？為什么送去那里？”溫持元皺眉。

    小林子撓了撓臉，想了想才說：“那我哪兒知道啊，蘇公公是什么樣的大人物，他做事又不會跟我解釋。我就是個(gè)傳信兒的。”

    溫持元又一琢磨，很快就要到花朝節(jié)，據(jù)說接待姚國皇室的地方便是廣香宮。想來是為了收拾裝扮一番。他謝過小林子，匆匆去了庫房，取了十二座象牙雕擺件。

    這十二座象牙雕擺件，其實(shí)是嬰兒拳頭大小的十二生肖，都是用上好的象牙所雕。被溫持元放進(jìn)匣中，提著往廣香宮走去。

    從昨夜后半夜開始，淅淅瀝瀝的小雪粒下一會兒停一會兒，剛剛在梅林的時(shí)候停了，現(xiàn)在又開始飄落。

    溫持元趕去廣香宮，只看見兩個(gè)小太監(jiān)在院子里清掃。他問：“可否見到蘇公公？”

    “在偏殿里。”

    溫持元點(diǎn)點(diǎn)頭，穿過大廳，走進(jìn)偏殿。偏殿厚重的大門在他身后關(guān)合。

    “你這死太監(jiān)居然敢偷進(jìn)貢的十二象牙雕擺件。膽子可真是不小?！膘o妃坐在太師椅里，兩腿交疊，翹著腳。精致的粉色繡花鞋從裙尾露出來。

    溫持元心中一沉，臉上卻并沒有太多的表情變化。事已至此，他怎么還能不明白是靜妃假借蘇公公之口把他喊來。

    主仆有別，他只是個(gè)奴才，所以根本不需要爭辯。

    靜妃沒想到溫持元得知受騙之后竟是什么反應(yīng)都沒有，她扶著太師椅的扶手起身，緩步走到溫持元面前，她將手搭在溫持元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笑著說：“本宮與你開玩笑呢。你這孩子可別害怕?！?br/>
    溫持元知曉既然靜妃今日如此大費(fèi)周章，他再找借口也是無用。是以，溫持元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開口：“娘娘金枝玉葉，何必如此大費(fèi)周章對微臣。”

    靜妃嗤笑了一聲，她更走進(jìn)溫持元一些，壓低了聲音：“本宮看中了你是你的榮幸。更何況，你這小奴把本宮的身子都看過了，還想全身而退？”

    靜妃瞬間變了臉色，厲聲說：“灌他喝下去！”

    她轉(zhuǎn)身朝著后面的寢殿走去。

    五六個(gè)人圍上來抓住溫持元，溫持元白著張臉，奮力掙脫。一個(gè)侍衛(wèi)用刀背砍在溫持元的腿窩，迫使他跪下去。幾個(gè)人抓住他，將一碗濃稠的湯藥灌進(jìn)他口中。

    溫持元黑白分明的眼中是不可遏制的憤怒。

    一大碗湯藥灌進(jìn)溫持元腹中，幾個(gè)人鉗制著他不許他亂動。直到他的身體發(fā)熱，幾個(gè)人對視一眼，押著他，把他送進(jìn)后面的寢殿。

    “娘娘，人送過來了?！笔绦l(wèi)叩了叩門。

    “進(jìn)?！膘o妃的聲音里帶著些媚意。

    侍衛(wèi)推開門，把溫持元扔進(jìn)去，再將門關(guān)上，守在外面。

    靜妃從屏風(fēng)后面繞過來，她已經(jīng)換上了一身薄薄的寢衣。她在溫持元面前蹲下來，拍了拍溫持元的頭。

    “小家伙，一會兒你會求著伺候本宮的。”

    靜妃起身，走到一側(cè)的玫瑰小椅里坐下，她翹著腿，未著襪履的腳從裙子里露出來，還有雪白的小腿。

    她神態(tài)悠閑地欣賞著趴在地上的溫持元。她今日既然已經(jīng)選擇這么做，就沒打算再留著他的性命，要不然也不會給他灌下那種藥。不過呢，在他被藥物折磨死之前，她可是要好好享受一番。

    溫持元的眼睛很紅，他搭在地毯上的手死死攥著地毯，來抵抗身體里的難捱。那種陌生的沖動第一次沖蕩在他體內(nèi)，在他殘缺的身體里。這種沖動如一團(tuán)火在他體內(nèi)亂竄和燃燒，快要將他的五臟六腑燃燒。這股火氣橫沖直撞想找尋一個(gè)出口，偏偏他殘缺的身體無法釋放。

    溫持元的眼睛里逐漸染上羞憤惱怒，他僵硬地轉(zhuǎn)動脖子看向坐在玫瑰小椅里的靜妃。

    靜妃彎起眼睛，朝著溫持元招了招手：“溫持元，你這狗奴才是不是很想舔本宮的腳趾？”

    她晃動著腳丫，勉為其難地施舍：“本宮滿足你好不好呀？”

    溫持元深吸一口氣，他扶著地面艱難地站了起來，朝著靜妃一步步走過去。

    靜妃皺眉：“誰讓你站起來，給本宮爬！”

    她一腳踢在溫持元的肩頭，想要將他踹倒。然而非但沒把溫持元踹倒，溫持元卻抓住了她的腳腕。

    “大膽！”靜妃尖利地喊叫了一聲。溫持元緊抿著唇，眼中深色一片。

    靜妃對上他的眼睛，她臉上的憤怒逐漸散去，重新?lián)Q上一副笑臉，嫵媚地說：“狗奴才，原來你喜歡這種調(diào)調(diào)的嗎？唔，如果你能把本宮伺候好。本宮可以到陛下那里求情，把你調(diào)到身邊來?！?br/>
    她抬手撫過溫持元白凈的臉頰，聲音變得更媚更騷：“從今之后咱們?nèi)杖蘸靡挂购?，你說怎么樣呀？”

    望著溫持元這張讓她流口水的臉，靜妃顯然已經(jīng)忘了給溫持元灌的藥。

    她給他灌的媚藥是最烈的那一種，如果不發(fā)泄出來，五臟六腑會逐漸腐爛，人在疼痛的折磨中死去。

    男人嘛，想發(fā)泄出來并不難。可惜溫持元不是正常的男人，他是個(gè)太監(jiān)，是發(fā)泄不出來的。

    他只有十幾個(gè)時(shí)辰的壽命了。

    溫持元松了手，抓住她撫摸著他臉頰的手腕。他的手掌滾燙一片，這樣燙的溫度讓靜妃一時(shí)之間意亂情迷。

    靜妃如今二十六歲，關(guān)于男歡女愛的內(nèi)容只在書中見過。此時(shí)她已經(jīng)有些迫不及待了。她站起來，去扯溫持元的衣服。

    溫持元的嘴角慢慢勾出一道充滿冷意的笑，他抬手，從靜妃的肩膀處上移，慢慢掐住靜妃的脖子。

    逐漸收緊。

    靜妃從意亂情迷中收回神來，猛地睜大眼睛。她驚呼：“你要——”

    溫持元捂住了她的口鼻，讓她不能再發(fā)出聲音來。他把她重新摁進(jìn)玫瑰小椅中，一手掐著她的脖子，一手捂住她的口鼻。對于靜妃不停掙扎的雙手和不停亂踢的腳，則是毫不理會。

    靜妃拼命掙扎，她奮力去推溫持元，然而這個(gè)看上去有些瘦弱的孩子根本推不開。她慌忙之中去抓溫持元的臉，指甲在溫持元的臉上留下一道血痕。

    靜妃掙扎的動作逐漸慢了下去。

    她睜大了眼睛，因?yàn)樘^驚恐和不停掙扎，眼珠子往外凸出，顯得有些瘆人。她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死在了一個(gè)死太監(jiān)的手中。

    她是丞相之女，她是京城風(fēng)光無限的貴女，她是皇帝的妃子！這個(gè)死太監(jiān)怎么敢對她下手，怎么敢！

    靜妃不停掙扎的動作終于停了下來。溫持元保持著一手掐著她一手捂住她口鼻的動作不停，直到感覺到掌心下的身體開始發(fā)涼。

    靜妃就這樣死了，也不知道是被溫持元掐死的，還是因捂住口鼻窒息而死的。

    溫持元松了手，他向后踉蹌了兩步，扶住身側(cè)的高腳桌，險(xiǎn)些站不住。

    他以為他會一直忍受下去，可是到了這一刻他才發(fā)現(xiàn)根本做不到?？粗o妃的尸體，溫持元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不管是親手殺了靜妃，還是體內(nèi)的毒，他今日必然要死在這里，這蟄伏的十年仿佛成了笑話?？墒撬缓蠡?。

    他轉(zhuǎn)過頭，看向身側(cè)高腳桌上的青瓷細(xì)口梅瓶。感受到身體里越來越難以忍受的折磨，他抬手將青瓷細(xì)口梅瓶推到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溫持元彎下腰來，雙手扶著高腳桌。他苦笑，想不到自己竟然淪落到今日這樣需要自盡的方式終結(jié)一生。如果他早就料到了是這樣的結(jié)果，當(dāng)年他又何必潛入宮中，還不如和家人共赴黃泉。

    身體里的躁意越來越難以忍受，溫持元蹲下來，撿起一片瓷片。

    門忽然被推開。

    溫持元皺著眉轉(zhuǎn)頭，驚訝地看見倪胭站在門口。溫持元臉上的表情有些慌亂。他總覺得自殺這種事情是懦夫的行為，被別人發(fā)現(xiàn)他要自殺讓他覺得有些沒顏面。

    顏面？

    溫持元忽然又釋然，自從他幼時(shí)入宮余生與“宦”字相連，他這一生就已經(jīng)沒什么顏面了。

    倪胭匆匆走過去，扶著溫持元。感受到溫持元身體的熱度，倪胭皺了眉。對一個(gè)宦臣用這種毒，實(shí)在是過分了些。

    “辜負(fù)娘娘的庇護(hù)。若有來生，持元做牛做馬再報(bào)娘娘的恩情……”

    倪胭沒說話。她將手探入溫持元的褲中，摸至他兩腿間。

    “娘娘！”溫持元猛地睜大了眼睛。

    倪胭卻松了口氣。

    ——還好，沒全切。

    “別亂喊招人進(jìn)來?！蹦唠僖矝]看向溫持元，她的手一邊揉捏一邊將一道柔和的力道從她的手心送進(jìn)溫持元的身體。

    溫持元死死盯著倪胭專注的側(cè)臉，猩紅的眼中逐漸染上了濕潤。

    自滿門被抄家后，溫持元第一次落了淚。

    他說不出心里是一種什么滋味。震驚、酸澀、難受，甚至有一種莫名的委屈。

    倪胭忽然轉(zhuǎn)過頭來，目光平靜地望向溫持元，問：“想親我嗎？”

    溫持元緊緊抿著唇，他不敢說。

    倪胭拉過他的手，將他的手放在她的腿上。她說：“你隨意?！?br/>
    第三顆星、第四顆星。好的，倪胭滿意地握緊了掌心。

    ·

    “陛下，不好了！”蘇公公小跑著走進(jìn)殿內(nèi)。

    大殿內(nèi)，姬明淵正與姬星河說話。姬明淵略皺眉，問：“何事大驚小怪。”

    “靜妃被貴妃娘娘掐死了……”

    “什么？”姬星河驚奇地站起來，“現(xiàn)在后宮爭斗的戲碼已經(jīng)這么厲害了？”

    姬明淵面色平靜，沒有多少意外，問：“究竟是何事？”

    “貴妃娘娘說今日在梅林里靜妃與她起了沖突，靜妃一時(shí)氣不過把貴妃娘娘身邊的人喊去教訓(xùn)。貴妃娘娘去尋人，靜妃出言不遜，貴妃娘娘一怒之下就把靜妃掐死了?！?br/>
    姬明淵皺眉，問：“貴妃說的？”

    “是。靜妃已經(jīng)死了，說不了話了……”

    倪胭把靜妃掐死了的消息立刻在后宮之中傳開，各各宮殿中的妃子匆匆趕去鸞鳳宮找皇后。

    皇后仰天嘆了口氣——這剛出鍋的叫花雞又吃不成了！

    哎呀，好氣哦。

    姬明淵趕去廣香宮時(shí)，宮中的幾個(gè)妃子鶯鶯燕燕圍在大廳里。

    皇后娘娘坐在上首的位置，望著小幾上的一盆墨梅發(fā)呆。

    倪胭坐在一旁，一手托腮，神情有些悠閑。

    溫持元已經(jīng)整理好了衣服，安靜地站在倪胭身后。他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只是被靜妃臨終前抓過的血痕開始變得有些腫。他垂著眼睛，立在那里一動不動?？伤睦飬s是一陣翻江倒海。剛剛寢殿之內(nèi)的事情成為了揮之不去的畫面。那掌心下的嬌柔也讓他今生再也無法忘懷。

    淑妃低著頭，手中攪著帕子。雖然她很努力裝作淡然，可是心思卻在千回百轉(zhuǎn)。如果借著這個(gè)機(jī)會，除掉靜妃和貴妃，陛下再治皇后管理后宮不利的罪名簡直不要更美好。如今宮中除了皇后、貴妃還有四妃。除了她和靜妃，另外兩個(gè)妃子分別是小家子氣的梅花，和剛?cè)雽m沒多久的欞妃。那么她的春天是不是就要到了？

    付紅欞倒是沒想那么多，她滿腦子都是阿姊怎么能殺人呢？活生生的人，幾個(gè)時(shí)辰前還見過，一起說過話走過路的人就這么死了？她仍舊陷在靜妃被掐死了的震驚中。

    “陛下駕到——漓王駕到——”

    后宮之事，姬星河本來不該過來的，可他死皮賴臉一定要跟來，姬明淵便也隨他了。

    大廳之中的人都起身行禮，姬明淵大步走向上首的座位坐下。他審視地看向倪胭，問：“人真的是你殺的？”

    “是。”

    溫持元抬起頭，目光有些復(fù)雜地望向倪胭的背影。

    姬明淵面無表情，又問：“理由。”

    “她欺負(fù)我的人，跟我說話的時(shí)候也陰陽怪氣處處針對我，我看她不順眼，順手把她給掐死了。”

    “好一個(gè)順手?！奔鳒Y被她氣笑了。又問：“她為何欺負(fù)你的人，為何處處針對你?！?br/>
    倪胭一臉無辜地望著姬明淵，十分認(rèn)真地說：“因?yàn)楸菹逻B著兩夜宿在我宮中，她吃醋。”

    正端著茶盞喝茶的姬星河被嗆著了，一口噴出來，不停地咳嗦。

    他噴出來的茶漬濺到姬明淵的袖口，姬明淵無奈地瞥了他一眼。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哈……”姬星河拿著小宮女遞過來的帕子擦了嘴，沉默下來。目光卻有意無意地看向倪胭。

    皇兄連著兩夜宿在她宮中？

    說起來，這個(gè)女人是皇兄的妃子，皇兄寵幸她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氖虑?。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姬星河心里有些不舒服。他又不由想起了那日在逍遙船上發(fā)生的一幕幕。

    他端起茶盞想喝茶，茶盞碰到他的唇，他才想起來茶水都被他噴出去了。姬星河訕訕將茶盞放下，他桃花眼掃過大廳里，發(fā)現(xiàn)幾乎所有人都低著頭沒人注意到他，他這才放心，端端正正地坐好，目光卻有意無意地看向倪胭。

    整個(gè)大廳陷入一種死寂的氛圍里，哪個(gè)妃子也沒有想到倪胭會這樣直白地說出來。她這么說話的樣子可真是有些……不要臉！

    蘇公公從寢殿里出來，貼著姬明淵的耳朵碎碎說了兩句。

    “靜妃心中郁結(jié)，一時(shí)想不開尋了短見。把尸身送回家中安葬。”姬明淵三言兩語，把事情定了性。

    大廳里的妃子們一個(gè)個(gè)臉色復(fù)雜。淑妃抬起頭頻頻朝皇后娘娘使眼色。偏偏皇后低著頭在看自己新染的指甲。

    眼看著姬明淵起身，淑妃情急之下站起來，焦急地喊了一聲：“陛下！”

    姬明淵用詢問的目光看向她。

    其他妃子也將目光投在淑妃的身上，都盼著淑妃能說出她們想說的話。

    淑妃小心翼翼地詢問：“陛下還沒有交代怎么責(zé)罰檐貴妃……”

    姬明淵回頭看向倪胭。倪胭對上他的目光，輕輕勾起嘴角，毫無懼意，反倒有一種饒有趣味的期待。

    姬星河摸了摸下巴，思考著要不要幫小情人說說話。

    姬明淵望著倪胭的眼睛，緩聲開口：“青檐從軍多年，脾氣自然不好。你們以后不要招惹她?！?br/>
    他說完隨意掃了淑妃一眼。淑妃的臉色瞬間白下來。

    整個(gè)大廳又陷入一陣死寂。

    姬明淵不愿意在后宮的事情多費(fèi)心思，事情處理到這里，他便轉(zhuǎn)身往外走回躬清殿。

    姬星河也起身，意味不明地看了倪胭一眼，跟著姬明淵離開。

    一屋子的妃嬪就屬皇后心情最好。沒想到事情這么快就處理完了，她現(xiàn)在回去吃叫花雞應(yīng)該還是熱乎的。想想就開心，嘻嘻嘻！

    倪胭也不管其他妃嬪的目光，帶著溫持元離開。路上，溫持元壓低了聲音，說：“陛下怎么會這么輕易就……”

    倪胭替溫持元把殺人的罪名擔(dān)下來是沒有提前告訴溫持元的。當(dāng)時(shí)溫持元聽著倪胭對蘇公公說是她殺的人心情十分復(fù)雜。他不想倪胭替他擔(dān)罪名，卻又不能當(dāng)著別人的面反駁她。如果讓別人知道她是為了他擔(dān)罪名，對她也同樣不好。

    “陛下想除掉丞相很久了。”倪胭輕飄飄地回了這么一句。

    溫持元眸光微凝，瞬間明白了其中關(guān)節(jié)。

    一回到青檐宮，溫持元低聲說：“娘娘，微臣有話想單獨(dú)和您說?！?br/>
    倪胭屏退了宮人，溫持元一掀衣擺，在倪胭面前跪下來。他有千言萬語的感激想說，可是真的只有他與倪胭兩個(gè)人時(shí)，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又什么都說不出來。

    倪胭懶洋洋地問：“你到底想說什么？”

    溫持元深吸一口氣，他雙手伏地，深深跪拜：“做牛做馬，在所不辭?！?br/>
    “做什么都行？”倪胭笑著問。

    “是！”

    倪胭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說：“那就去給本宮打一盆水來，本宮想洗手?！?br/>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翻來覆去，打量著自己這只纖細(xì)白凈的手。

    溫持元望著倪胭的右手，呆愣在那里。她的這只手剛剛……

    溫持元的臉上迅速染上緋紅。

    “微臣這就去?！睖爻衷琶φ酒饋恚鹕硗庾?。走過門檻的時(shí)候，被門檻絆了一下，身形趔趄，差一點(diǎn)摔倒。

    倪胭輕笑了一聲。

    風(fēng)將倪胭的輕笑聲帶入溫持元的耳中，溫持元的耳朵便也跟著紅了。

    ·

    夜里，姬明淵又來了。

    倪胭斜倚在床頭，連起身行禮都懶。她懶懶地說：“陛下是打算賴在我這里了嗎？”

    姬明淵自己解下玉帶，脫下外袍掛在黃梨木鳳首衣架上，不緊不慢地說：“今日白天才饒了你一次，現(xiàn)在就趕人也太涼薄了些?！?br/>
    他在床沿坐下，看向倪胭，道：“人不是你殺的。孤再給你一次說實(shí)話的機(jī)會?！?br/>
    倪胭湊過去，軟軟地趴在他的膝上，慢悠悠地說：“臣妾把罪名擔(dān)下來可都是為了陛下?！?br/>
    “哦？”

    倪胭用懶洋洋的腔調(diào)把靜妃強(qiáng)迫溫持元的事情說了，當(dāng)然隱去了溫持元被下藥一事。

    “所以這與孤何干？為何說是為了孤？”姬明淵挑起倪胭的一綹兒長發(fā)，在指尖把玩。

    倪胭嬌嬌地笑著。

    “當(dāng)然是為了陛下的名聲。靜妃入宮九年未曾侍寢。想來不是她過分惹陛下厭惡，就是陛下不行。臣妾想了又想，陛下這些年實(shí)在是太過清心寡欲?？磥淼拇_是真的不行。倘若讓子民知曉因?yàn)楸菹虏恍?，宮中妃子與宦臣亂搞，那豈不是侮了陛下英名？”

    倪胭挑著眼尾，眸子里裝滿笑意望著姬明淵。

    姬明淵恍然大悟：“愛妃果真一心念著孤，孤甚是欣慰。不過……孤到底是行不行，愛妃沒試過又怎知道？”

    倪胭攥著姬明淵的衣襟，微微坐起，十分驚奇地說：“陛下，我們今晚除了睡覺，還做點(diǎn)別的？”

    姬明淵略微扯動唇角，用力一拉，將倪胭身上的寢衣扯開，露出大片胸口處的嬌嫩肌膚。

    姬明淵將倪胭身上的衣服褪下去，捏著她的腰，強(qiáng)勢地讓她趴在他的腿上。他寬大的手掌撫摸著倪胭嬌嫩光滑的背部。

    “愛妃的皮膚很好。”姬明淵眸色略深，帶著幾分沉思。

    倪胭趴在他的腿上，微微皺眉。她心思流轉(zhuǎn)間，忽然想明白了。

    原主從軍十二年，身上有著大大小小的傷。倪胭剛穿越而來時(shí)，過分嫌棄原主的皮膚太粗糙和那些疤痕，所以她動用妖術(shù)除掉了那些疤痕。

    姬明淵就算沒見過原主的身體，也應(yīng)當(dāng)大致知道她受過哪些傷。

    姬明淵起疑了。

    姬明淵慢條斯理地將倪胭身上的寢衣為她重新穿好，面無表情地說：“時(shí)辰太晚，今夜還是只睡覺?！?br/>
    “好啊。”倪胭無所謂地笑笑。她抱著枕頭滾到拔步床里側(cè)，懶洋洋地伸了個(gè)懶腰，低聲念叨著：“反正你也不行?！?br/>
    姬明淵沒回答。熄了燈，姬明淵在一片黑暗中陷入思考。思考在戒備森嚴(yán)的宮中換人的可能性。

    熟睡的倪胭翻了個(gè)身，湊到姬明淵身側(cè)，香軟的氣息拂到姬明淵頸部。

    姬明淵偏過頭在一片黑暗中看了她一會兒，將倪胭的身子稍微往一側(cè)挪了挪。

    他會把身側(cè)這個(gè)來路不明的女人查清楚的。

    ·

    溫持元守在外面，有些出神。

    夜已經(jīng)深了，同時(shí)守夜的穗寶兒打了個(gè)哈欠，說：“都已經(jīng)這么晚了，里頭的燈也已經(jīng)熄了，咱們不用守著了，可以回去歇著了。里面還有別的宮女守著呢?！?br/>
    溫持元應(yīng)了一聲，往自己的住處走去。他躺在窄床上，有些心緒不寧。

    她是皇帝的女人，侍寢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溫持元反反復(fù)復(fù)在心里這樣與自己說。

    可是他心里還是會很不舒服。后宮之中這么多妃子，陛下又何必一定要來倪胭這里？

    自挨了那一刀，他和很多宮中的太監(jiān)一樣十分避諱讓別人看見自己的身體。哪怕是別的太監(jiān)。

    可是今天……

    那種羞恥的感覺揮之不去，與之相伴的還有說不清程度的感激。

    “娘娘為什么要幫我……”

    徹夜不能眠。

    ·

    二月初二花朝節(jié)，倪胭穿上盛裝和皇后一起陪著姬明淵去廣香宮見姚國來賓。至于其他妃嬪是沒有資格過來的。

    大殿里，文武百官坐在兩側(cè)的宴桌，等姬明淵帶著倪胭和皇后進(jìn)來，諸官行禮后，再次重新入座。

    守在殿外的宦官尖聲稟告姚國之眾到臨。

    姚國皇帝沒有來，來的是二皇子姚午律和姚國的戰(zhàn)勝蕭卻，還有其他三五位官員。

    姚午律走在最前面。他有一張讓人過目不忘的臉，因?yàn)閷?shí)在是太丑了。

    蕭卻跟在姚午律身后。他雖然已經(jīng)卸了兵器，卻仍舊穿著一身紅色的鎧甲。劍眉朗目，英氣逼人，他所經(jīng)過之處，自帶一種寒意。坐在大殿內(nèi)的文武百官看向他時(shí)，情不自禁生出一種畏懼來。

    即使原主付青檐創(chuàng)造了許多軍事上的神話，可未必?fù)?dān)得起“戰(zhàn)神”之名，可是蕭卻絕對擔(dān)得起。

    因?yàn)樗且粩〉纳裨挕?br/>
    若不是姚國皇室從骨子里爛透了，幾次三番胡亂下命令，從政策上是歪的。姚國也不會止步于今日的發(fā)展。

    倪胭坐在上首打量著四號攻略目標(biāo)蕭卻，思考著如何下手，對于宴席上姬明淵和姚午律的對話有些心不在焉。

    感受到倪胭打量的目光，蕭卻抬眼看了倪胭一眼，又涼薄地收回視線。

    酒過三巡，姚午律忽然將目光投向了坐在姬明淵身側(cè)的倪胭，笑著對姬明淵說：“本王久聞姬國第一女將之名。甚至曾想著有朝一日能與付將軍一較高下，不曾想付將軍如今已經(jīng)成了貴妃。不知還有沒有這個(gè)機(jī)會?！?br/>
    姬明淵尚未開口，蕭卻冷聲喊了一聲：“二殿下?！?br/>
    姚午律回頭看向蕭卻，問：“怎么？對了，蕭將軍可是與付將軍交過手。本王記得付將軍是被蕭將軍生擒了的。”

    大殿內(nèi)的氣氛有些古怪，姬國的文武百官臉色都不是太好。

    姬明淵轉(zhuǎn)動著手中的酒盞，沉聲開口：“勝敗乃兵家常事。若執(zhí)著于一時(shí)的輸贏，終難成大事?！?br/>
    姚午律不贊同地說：“此言非也，我們的蕭將軍就從未敗過！”

    姬明淵淡淡笑著，道：“孤的青檐從軍十二年，歷大大小小六十余場戰(zhàn)役?！?br/>
    “那又怎么樣？”姚午律脫口而出。

    蕭卻的臉色卻冷了下來。

    姬明淵沒有說完的話，姚午律沒聽懂，蕭卻卻是聽懂了。

    姚國皇帝行事畏首畏尾，許多戰(zhàn)役都采取被動的保守方式。他從軍這么多年，接過最多的命令便是撤退。很多次明明可以取勝，偏偏后方傳來的軍令又是撤退。

    他雖有著不敗戰(zhàn)神的稱號，可是所經(jīng)歷戰(zhàn)役遠(yuǎn)遠(yuǎn)少于付青檐。

    蕭卻抬起頭看向倪胭。這個(gè)女人已經(jīng)不是記憶中一襲銀色鎧甲的威風(fēng)颯爽模樣，反而上了妝，穿了裙裝，成為皇帝的女人。

    有點(diǎn)惋惜。

    姚午律也慢慢回過味兒來，原來姬明淵的話是嘲諷姚國膽小如鼠！

    姚午律的臉色有些難看，他冷笑了一聲，道：“姬國皇帝，你莫不是怕了吧？你們的女將軍曾輸過我們的蕭將軍。今日就讓他們再比試一次如何？”

    姬國的文武百官都放下了手中的酒盞，皺眉不悅。這哪里是來議和修訂盟約協(xié)議的？分明就是來找事的！

    一直坐在一旁不管閑事只管喝酒的姬星河不由皺起了眉，看向坐在皇兄身邊的倪胭。蕭卻這個(gè)人下手很重，再加上不敗神話的身份，讓姬星河不得不擔(dān)心如果皇兄真的允了她下場和蕭卻交手會吃虧。

    和這些文武百官的怒意不同，姬明淵臉色尋常，甚至淡淡笑著，從容道：“若是兩國武將切磋比試，孤也很樂意觀之。只是青檐如今已為尊貴的貴妃，如何能與粗魯?shù)奈鋵邮?？?br/>
    姬明淵頓了頓，慢條斯理地吃了一口菜，繼續(xù)說：“先贏了孤的武將，才有資格站在孤的女人面前。”

    趙浪從宴席間起身，雙手抱拳：“末將請戰(zhàn)！”

    姚午律皺著眉，隱約覺得事情的發(fā)展好像和自己意料的不太一樣。他詢問似地看向蕭卻。

    蕭卻冷著臉，沒理他。

    有了趙浪的請戰(zhàn)，大殿內(nèi)的武將陸續(xù)站了起來。一時(shí)之間大殿之后請戰(zhàn)之聲頻頻。跟著姚午律來的那些武將也肅了容，時(shí)刻準(zhǔn)備著交手。

    姬明淵擺了擺手，淡淡道：“先開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