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宮時候,兩姐妹不是一路,出來時候倒是坐了一輛宮車。因里面有一位中選,有八個宮人隨侍候左右,跟著顧府來接人一起進(jìn)了顧家大門。
房氏喜笑顏開命人打賞,似乎已經(jīng)做好了準(zhǔn)備送女兒入宮——等宗人府文書下來說明,恍若晴天一個霹靂!什么,小女兒被淘汰了,大女兒才是中選那個?怎么可能!
避開外人,她急忙問靜妍宮中可有不謹(jǐn)慎、讓人抓到把柄?或是得罪了什么人?靜妍哭著說,“女兒聽娘話,一直小心翼翼,連睡覺都半睜著眼睛,怎么會做讓母親蒙羞事情!”
得罪人……就不可能了!自打顧靜媛“暗害”陸家千金以至于腿斷小道消息傳出,靜妍吸取教訓(xùn),對所有入宮待選女孩都客氣有禮,就算不成為朋友,也不會成為敵人。
所以,小丫頭根本弄不懂,自己怎么會被淘汰了!
是她美貌不夠?品德不好?到底哪一處不好了?
顧二太太非?!昂眯摹?,打點了那位宗人府官員——底下人也不知道許多,但“八改成九”字,總是能辨認(rèn)得出吧?顧二太太笑呵呵將“真相”轉(zhuǎn)述給了房氏,
“我知道弟妹對我有諸多怨言,罷了,我也不多解釋。告訴你一聲,怕你被瞞鼓里一無所知。你那個好女兒啊,本事可真大!這份文書,估計是太后娘娘親自改,她啊,才不過太后宮里住了幾天,就得了太后疼*——都是顧家女,太后對她偏心也太過了。聽說她仗著太后寵*,清芬殿里嬉笑自若。不當(dāng)旁邊有臉面嬤嬤一回事呢!”
這種干系房氏臉面事情,總能一瞬間擊潰她脆弱神經(jīng)。
她嘴唇顫抖著,心神恍惚著,心底有個聲音,一聲高過一聲,“就知道會這樣!就知道會這樣!”
之后顧二太太心腹為她辯解,說當(dāng)時頭暈了,家里事情多,一時沒意,總之。解釋了一番為何沒有阻止房氏顧靜媛出生月份寫上“二月”。
效果不太好,因為房氏恍恍惚惚,不知聽見了多少。
顧二太太走時候。差點被門檻絆倒,氣狠狠瞪了一眼,還是心腹拉了拉她袖子,才忍著怒火?!耙擦T,咱們走著瞧!”
……
一連三天。顧靜妍都窩自己閨房里哭泣,眼睛紅彤彤,茶飯不思。房氏先開始還能憋住,可后來見小女兒臉蛋瘦了一大圈,全無平素乖巧可*,一顆慈母心啊。飽受煎熬,忍不住遷怒大女兒。
“我可憐妍兒,你前途。竟然被你親姐姐擋了!”
她竟然以為是元元報復(fù),才使得小女兒落選。
雖然兩個都是親生骨肉,但一個是嗷嗷待哺時候就親手帶大,全無錯處,另一個是放養(yǎng)。膽大包天到連尸體都敢碰……誰親誰疏,一目了然。
房氏抱怨完。發(fā)現(xiàn)身邊還有幾個丫鬟婆子,心中也有些后悔,覺得不該讓下人瞧見她失態(tài)。她脆弱單純神經(jīng)唯獨沒有想到,她一句話顧靜妍心中扎下了根!
小孩子記性總是很好
本來兩姐妹關(guān)系就不怎么好,但也不至于弄到反目成仇地步聽了房氏話,顧靜妍杏眼圓睜,終于明白自己落選原因!心中掀起軒然大波,認(rèn)定了她姐姐顧靜媛,就是包藏禍心,暗恨嫉妒她,要奪走她一切壞姐姐。她暗暗發(fā)誓,跟顧靜媛勢不兩立!
而顧靜媛呢,也不是好脾性任由欺負(fù)。從此后你爭我奪,兩姐妹爭斗拉開序幕。一直折騰到二十年后房氏深受其害,后奄奄一息,一口氣閉過去,卻因為不放心又醒過來,兩姐妹目瞪口呆看著棺材里母親,無語,才終止了明爭暗斗。
這是后話,暫且不說。
只說十日后,宮里安太皇太后傳出懿旨,下令京城所有四品官宦家中適齡女兒,除去身體不佳,容顏欠佳,皆可入宮待選。這一次選擇范圍太廣了,估計符合條件約有上百人!
顧祈恩只是五品,他女兒本來不待選內(nèi)。但太后族人總是不同,宗人府人不敢怠慢,派了人過來接顧靜媛。房氏如臨大敵,別人恭喜她覺得是催命符!
眼看著顧靜媛穿戴完畢,即將踏上前往宮廷宮車,她覺得頭頂上懸著利刃馬上就要掉落,她大女兒遲早有一天會害得顧家家破人亡!
——這種心理,顧靜媛后期拋開所有情感干擾,用理智、冷靜頭腦分析過,是什么讓她親生母親認(rèn)為她有反動人格呢?估計還是瘟疫時候解剖人體留下后遺癥。用房氏眼界來開,連尸體都敢碰了,那就是沒有下限,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說,逼到極處說不定就會出賣全家!房氏心中,她就是一個沒有道德是非觀念。
問題是,理解歸理解,她永遠(yuǎn)不能原諒母親為了阻止她入宮所做一切。
房氏不能違抗圣旨,但她害怕大女兒早晚有一天會連累全家,怎么辦?她一個人犯了欺君之罪,總好過全家一起死好!所以她生平第一次放下身份,做出激烈行為。
她拿了一把剪刀抵自己脖子上,“夫君,你要是把元元送入宮,將來害了妾身其他兒女,不如妾身這會子就死了,眼不見為凈,再也不用操碎了這顆心了!”
顧祈恩驚慌不已,“夫人,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妾身不想過擔(dān)驚受怕日子,不想日日夜夜害怕哪天抄家官兵圍了自家。夫君,求求你,不要讓元元入宮!她性子跋扈,蠻不講理,跟拙兒妍兒毫無兄弟姊妹之情。入了宮,她是勝是敗,咱們一家人都得不到好。十幾年后,夫君和妾身都不了,難道黃泉之下眼睜睜看著其他兒女被元元一個人害死?”
顧祈恩也是糾結(jié)不已。
房氏話雖然夸張了些,但他不是沒有這個顧慮。
窗后,小寶聽到了所有,立馬跑到姐姐身邊,一五一十說了。顧靜媛冷笑了幾分,這對父母,真是消耗了她所有耐心。
她慢悠悠打扮了,頭戴玉簪,身穿一身鵝*滿繡長裙,對著鏡子一轉(zhuǎn),輕柔顏色將她眼角戾氣都化去了幾分,顯得氣質(zhì)清,嬌柔可*。滿意點點頭,
“小寶,你看,不是我不愿意和平共處。是她們不放過我??!”
小寶蔫頭蔫腦耷拉著,“姐,那你打算怎么辦?”
“你也不想我進(jìn)宮?”
“當(dāng)然啦。你一進(jìn)宮就是好幾天,我都找不到你玩了!”
顧靜媛笑著摸了一下弟弟頭,“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呢!放心好了!”
反正她入宮也只是為了洗刷“二月生女”惡俗影響——本想進(jìn)宮后好生奮斗下,后一輪淘汰,這就證明皇家不嫌棄她二月出生,日后嫁到其他人家,別人也不好嫌棄她了。
沒想到,又是她親娘出來阻止,斬斷了她路。
呵呵,真是好“母親”呢!
顧靜媛心內(nèi)譏諷,這一對父母,連她前世毫無血緣關(guān)系養(yǎng)父母也不如!
她悠悠然一轉(zhuǎn)身,笑著對小寶道,“等我一會兒,你去跟外面人說,我要辭別父母,給父母磕幾個頭”。
“哦?!?br/>
小寶兩只麻雀般黑亮黑亮眼睛里,閃爍著疑惑眼神,答應(yīng)了。
房氏和顧祈恩還做坐困愁城,不知怎么應(yīng)對宗人府官員,顧靜媛已經(jīng)進(jìn)來了,身后跟著兩個侍婢。
“女兒特來辭別父親母親。這恐怕是女兒后一次給爹娘磕頭了,請允許女兒后一次祝福父母福如東海、壽比南山、萬事如意、幸福安康。女兒不能侍奉膝下了?!?br/>
房氏流著淚不去看她。
顧祈恩則無奈看著大女兒,“你……好自為之吧?!?br/>
顧靜媛磕了三個頭,算是替原身磕,然后慢騰騰站起來,笑起來,“看來父親也不看好女兒入宮呢。為父母解憂,本來就是女兒應(yīng)該做。”
“女兒幫父母解決煩惱怎么樣?”她偏著頭,笑嘻嘻問。
房氏哀怨看了女兒一眼,“你又要怎地!”
“母親不是不希望女兒入宮嗎?女兒幫您跟宗人府說,保證不讓家人牽累。不過,女兒做到了,母親也答應(yīng)女兒一件事如何?”
說完,她根本不用房氏回答,轉(zhuǎn)頭四處看了看,看到墻角方幾上擺著一個大青花雙耳瓶,走上前,一手抓著雙耳瓶細(xì)長頸部,對著自己手臂一砸!
應(yīng)聲而裂!
雙耳瓶自然是經(jīng)不住撞擊,碎成一片片,那顧靜媛胳膊呢?
剛剛裂聲,有沒有是顧靜媛骨頭裂了?
慢慢,鵝*衣袖子染上一層紅色。撲鼻而來血腥氣,讓房氏當(dāng)場就腿軟腳軟,顧靜媛再一靠近,暈血她立刻要暈了。
“女兒做到了?母親你看呀?”
顧祈恩也是第一次看到女兒狠辣——竟然是對自己也敢下手!他不驚反怒,
“你要怎樣!”
“沒怎樣,女兒進(jìn)不了宮了,以后要家日子還長著呢。唯一請求就是,請母親再也不要再女兒面前掉眼淚了,您眼淚太讓人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