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五個(gè)x

    “老爺，侯爺。”少年走近，雙手捧著那卷漢樂府向魏國公和裴樾彎腰行禮。裴樾只覺自己一轉(zhuǎn)眼，沒注意間這少年便到了自己眼前，少年低著頭，看不清模樣，裴樾聽到自己緩緩開口，聲音有些微不可見的生硬，“你叫什么名字？抬起頭來?！?br/>
    少年聞言抬頭，眼中一片清澈，身上透著一股清竹香。青衫長袍已經(jīng)被水洗的褪成了近乎白色的樣子，卻意外地顯得少年干凈。

    裴樾定睛細(xì)看，心里只一個(gè)念頭。

    ——這不是他，他沒這么漂亮。

    少年抬頭間笑了，眼中竟有一絲嫵媚，“宋懷亦。”

    裴樾點(diǎn)頭，“這名字倒是不錯(cuò)，你捧著這書做什么？”

    “這本《漢樂府》是老爺喚小人拿過來奉于侯爺，還望侯爺不要嫌棄。”

    裴樾伸手隨手拿過，嘩啦啦翻了一遍，眼中一片無所謂，似是全然不在意，徑自扔回給宋懷亦，“你看的懂？”

    “是?！?br/>
    宋懷亦接過書，不卑不亢，端端正正拿回了胸前。裴樾笑道，“看來你還是個(gè)讀書人，怎么，喜歡讀書？”

    “是。”

    宋懷亦低著頭，裴樾問一句，他便答一句。

    裴樾又問道，“你可會(huì)管賬？”

    宋懷亦驚訝地抬頭，抬頭看向裴樾，只見裴侯眼中三分笑意，三分他看不懂的意味，只是他明白，只要這個(gè)人帶他出去，他就有希望離開現(xiàn)在這座骯臟的府邸，甚至、甚至回去！

    “會(huì)?！彼螒岩鄨?jiān)定地道，話語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迫切與喜悅。

    “好！”裴樾笑著轉(zhuǎn)身向魏國公道，“魏國公可否把這個(gè)小廝送給本侯？本侯府上正好缺個(gè)管賬的人，今日瞧見他，倒是很合眼緣。”

    魏國公求之不得，連忙頷首道，“不過是個(gè)小廝，裴侯喜歡盡管帶回去便是，這有什么不可以的？哈哈?！?br/>
    裴樾笑著抱拳，“多謝?！?br/>
    “懷亦，在這府上沒什么東西吧？若是沒有，便跟本侯回去，有什么需要的，到了侯府再給你添置?！迸衢懈┥硐蛩螒岩嗟馈Ｋ螒岩噙B忙搖頭，“沒有?！?br/>
    裴樾笑著拍了拍宋懷亦的頭道，“那就好?！闭f話間便牽著宋懷亦離開了。宋懷亦惶然看了一眼裴樾。他的手寬大粗糙，帶著厚厚的老繭，眉眼間全是鐵血沙場(chǎng)練出來的凌厲與深沉，仿佛只一眼，宋懷亦就看懂了這個(gè)人。

    只是宋懷亦不知道，他看懂的這個(gè)人，只是現(xiàn)在的他。

    裴樾牽著宋懷亦前腳離開，身后的諸位大人就如同吃了狗屎一般看向魏國公，紛紛怪笑著離開了魏國公府。管家站在魏國公身邊，有些忐忑，“老爺，這——”

    魏國公斜眼看著一眼管家，斜呲著嘴角不屑地笑了，“他們不過是看我占了便宜，眼紅病罷了，關(guān)門?！?br/>
    管家一招手，站在兩邊的家丁立即走上前去，合上了大門。管家直到此時(shí)仍是有些不可置信，“沒想到裴侯竟然喜歡男人?！?br/>
    魏國公笑了一聲道，“這有什么稀奇的。你看見方才裴侯看宋懷亦的眼神了沒？魂估摸著都給勾走了。你明日把他的賣身契找出來，再找些上檔次的禮品，一起送去裴侯府上。”

    管家連連低頭笑道，“是?！?br/>
    魏國公只覺心間大喜，走了兩步竟忍不住朝天大笑了兩聲，心滿意足。

    裴樾牽著宋懷亦離了魏國公府，一同上了馬車。宋懷亦一上馬車便躲在了一邊，裴樾跟他后面上了馬車，見宋懷亦如同小貓一般躲在一角，有幾分好笑地道，“怕什么，本侯又不會(huì)強(qiáng)迫你做什么，等到了府上，管家自會(huì)為你安排院子。”

    宋懷亦聽至此處，心下頓時(shí)涼了幾分，果然，這人也不過是喜歡自己的這幅皮相罷了，一時(shí)間臉上也涼了幾分，神情見更添了幾分冷意，裴樾一眼看過去，竟覺得些難言的冷傲貴氣。

    裴樾心下好笑，竟伸手彈了一下少年地額頭，“亂想什么呢，多大點(diǎn)孩子。你在侯府，盡管去讀書，想要請(qǐng)先生，參加科舉，盡管跟本侯說?！?br/>
    宋懷亦驚訝地看向裴樾，眼睛睜得大大的，滿臉不可置信的喜悅，“真的？”

    裴樾笑道，“自然。”

    宋懷亦頓了一下，問道，“你為什么要對(duì)我這么好？”說話間眼中竟然泛著點(diǎn)點(diǎn)淚光，裴樾笑道，“這么大的男子還哭什么，沒出息。我不過是見你愛讀書，卻只能為人奴下，心下覺得可惜。別哭了，小花貓?！?br/>
    宋懷亦聽裴樾說了句小花貓，片刻之間竟?jié)q紅了臉。車廂里黑漆漆地，裴樾倒是沒發(fā)現(xiàn)。

    “你有字嗎？”

    “有，與歸。”

    “與歸，這個(gè)字是什么個(gè)意思，誰給你取的？”裴樾似乎是來了興趣。

    “是小人自己取的，是想要?dú)w家的意思。”宋懷亦聲音淺淡，似是有著淡淡的傷感。裴樾“哦”了一聲，笑道，“本侯也有字，叫翊安，是本侯及冠那年陛下取的。你真的及冠了？怎么看起來這么??？”

    “小人尚未及冠，今年十七。反正小人也沒什么親人，就想著自己取一個(gè)，也沒在意規(guī)矩。”宋懷亦低聲道。

    “這樣啊?！迸衢兴剖侨粲兴迹肷嗡值?，“以后不要再本侯面前稱小人了，說我就可以了?！?br/>
    “侯爺，到了。”馬夫聽了馬車，向著車廂喊了句。裴樾在車廂里應(yīng)了一聲，快速跳了出來，宋懷亦跟著走了出來。外面風(fēng)雪大的很，宋懷亦本就身體單薄，這冷風(fēng)一吹，直直打了個(gè)哆嗦。

    裴樾瞧見了，笑道，“瞧你這小身板，給，披著?！闭f話間竟然把自己身上的大氅脫了下來披在了宋懷亦的身上，宋懷亦驚得一抖，雙手忙想摘下來，裴樾大掌一拍，震得宋懷亦渾身一震。

    “脫什么脫，你要是敢脫下啦，老子就把你身上的皮都扒了?！迸衢幸簧砥獾氐?。

    宋懷亦一聽這話，一下子變乖巧了，裴樾笑著向站在門口的管家道，“這是我撿回來的宋公子，找個(gè)院子，給安置下來，缺什么都給補(bǔ)上，明天叫師傅來給做幾件衣裳。”

    管家一臉驚詫地看向是宋懷亦，問道，“爺，你從哪里撿回來的，不是誰家走失的孩子罷？”

    裴樾帶著宋懷亦往里面走，笑道，“你看爺像那樣的人？快去準(zhǔn)備，休要啰嗦。”

    管家笑道，“好好。”

    “多謝管家伯伯?！?br/>
    宋懷亦本就身量嬌小，披著裴樾的大氅直把整個(gè)身子都給陷進(jìn)去了，小臉裹在大氅里，甚是可愛。管家見他知禮，心下更是歡喜，一臉和藹地道，“宋公子莫要客氣，喚我袁叔就是了?！?br/>
    “袁伯，您叫我懷亦就好?！?br/>
    管家笑道，“好好。”

    “主子，這是裴侯今日的行程?！币粋€(gè)黑衣人單膝跪在地下，雙手向著齊禎帝奉上了封密信，趙禎伸手接過，撕開只看了兩眼，便冷笑道，“魏國公膽子不小？這事兒都敢做，竟然給阿樾送小倌，漲本事了??！”

    寶德站在一邊，嘴角微微抽搐，臉上硬生生扯出一個(gè)笑容來。

    ——主子，這是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