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瑾圓有幸在記憶輻射出的散亂觸角中,目睹過鬼兄戰(zhàn)斗的場面。
明明和現(xiàn)在靈體時一樣五官模糊,但是她卻能一眼就認(rèn)出來。
一人一刀,處在眾人的包圍之中,從院子那頭殺到院子這頭,并不華麗的刀法,每一次揮下,磅礴的靈力就在一個人身上留下血痕。
最后一個人倒下的時候,他遠(yuǎn)遠(yuǎn)站著白色襯衫被染成血色,天邊的火燒云,一層染了一層。
……
她還想細(xì)看,記憶的觸角被猛然的拉扯回去,之后就被主人一層又一層的包裹住。
她只來得及聽見最后一個聲音:“我宋毅若是魔……”
于是,她知道了一個名字。
宋毅。
“是東宋么?”宋云奇想了想,“宋家能單字名的就那幾個,我雖然不是都熟,但是名字從小就背熟了,不知道是不是新晉的,在我的記憶里,是沒有這個名字的。怎么了,是有人打著宋家的旗號招搖撞騙?”
某鬼的靈魂波動緩了下來。
唐瑾圓收回笑臉對手指:“我小時候認(rèn)識一個哥哥叫宋毅,他說長大后會過來找我的……”
宋云奇立刻一副我懂的表情,腦補(bǔ)了青梅竹馬和棒打鴛鴦的故事后,打包票:“這有多少難的,只要是在宋家,我一定替你打聽出來!”
唐瑾圓極為順利的和對方交換完聯(lián)系方式。
繼續(xù)對手指:“我弟不喜歡我和陌生人搭訕,就是剛剛出去買飯那個,他叫唐方,你要裝作不認(rèn)識我,不然我……”
【……】某鬼一頭黑線,這種隨時都能撒謊的女人,嘴里到底有幾句是真的?
自己若是有這么一個溫柔可愛的姐姐,肯定也不喜歡別的小子過來搭訕,尤其自己這種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宋云奇推己及人,頂著豬頭臉,極為理解的點(diǎn)頭:“放心吧!”
所以說,中二時期的少年最可愛了。
過了一會,某只猶豫著開口【對于昨夜的事情,我道歉,但是我希望你調(diào)查我的舉動到此為止?!?br/>
唐瑾圓將目光看向窗外:“宋毅,你昨天踩到了我的底線?!?br/>
所以作為報償,她也會采取一定的行動!
一比一。
現(xiàn)在頂多算個平局呢。
她一點(diǎn)不急。
唐方進(jìn)來的時候,唐瑾圓拿著一只蘋果啃得嘖嘖有聲,宋云奇翻著一本不知道哪里找來的雜志,兩人瞬間撇清關(guān)系。
看見他走近,唐瑾圓的眼睛笑成一彎新月,和往常一樣全身心的信賴著,他提著食物的手卻不禁的抖了一下。
他之前一直沒有想過,對于失去沏茶師資格的唐瑾圓來說,自己一次又一次在她面前沏茶意味著什么。
直到他今天早上看到那個空蕩的連一只茶杯的逼仄房間的時候,直到他看到唐瑾圓半臉彌漫著血跡,一臉空洞的看向自己的時候。
他才意識到,自己每一次沏茶,在唐瑾圓眼中,或許就是另一種提醒。
提醒她過去和現(xiàn)在的差距,提醒她是怎么落到現(xiàn)在這個地步,提醒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別人沏茶施舍的程度。
他知道唐瑾圓不恨他。
可他確實(shí)自以為是的傷害著她。
所以,他第一反應(yīng)不是去茶室沏茶,而是抱著唐瑾圓到了醫(yī)院。
有些東西,他首先要好好理清楚……
“周圍沒有好的飯店,湯圓你將就下?!碧品缴鷼饩瘓笠唤獬蜁詣踊貧w叫自己的小名,之前一個姐接著一個姐字往外蹦的情況,基本上快氣瘋了。
唐瑾圓順著竹竿就往上爬的人,丟下蘋果,笑嘻嘻的湊了上去,聞著唐方帶來的飯菜,伸手就拿了一只雞翅塞到唐方嘴里,自己也慢悠悠的抄起一只雞爪啃起來:“我記得你小時候挑食的厲害,一只雞端上去,就夾兩筷子雞翅,老媽為了糾正你的挑食,餐餐都是整雞,你餐餐就夾兩筷子雞翅……”
說到這,她突然意識過來,瞬間僵住了。
這話說的太快,記憶也隨著一段段的往外貌,就好像她真的親身經(jīng)歷過。
“你還記得呢,我還以為你都不愿回憶過去的事情了?!碧品侥樕嬲归_來,和她有六七分相似的臉,儒雅壓住了眉眼中的漂亮,“那會兒挑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不想屈服老媽的強(qiáng)行鎮(zhèn)壓。那時我總想,老媽那種的性格,若是服了輸,給了她絕對權(quán)利,一定是我人生的一場災(zāi)難?!?br/>
眉眼依舊淡淡的,仿佛在說著昨天發(fā)生的事情。
他并不忌諱和自己姐姐說母親的事情,逝者如斯夫,活著的人本不必永遠(yuǎn)沉溺悲傷里。
唐瑾圓擁有的記憶殘破零散,不努力去找尋幾乎無從下手,自覺這個話題開的有些不好,卻不知道怎么岔開。
唐方看著唐瑾圓的臉色,倒是先笑著轉(zhuǎn)移了話題:“等會兒吃完飯,我們就回去,我怕我們住在這,院長等會兒都要出動了。”
她大口大口吃著飯,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我還沒見過院長呢?!?br/>
“咳咳咳咳……”隔壁病床宋云奇憋笑憋不住了,悶在被子中咳嗽了起來。
“等你有空,想什么時候見,我讓他來見你。”唐方跟沒聽到隔壁動靜一樣,順手將保溫杯遞給唐瑾圓。
一個醫(yī)院的院長算什么,也值得他們唐家弟子親自去見?
唐瑾圓被著霸氣側(cè)漏的話噎住了,接過保溫杯張口就喝起來,好不容易將嗓子眼的米飯給吞下去,一股能量包裹著的熱流就涌上了腦門。
靈茶。
唐瑾圓看著手中被過濾掉茶葉的靈茶,久久沒有回神。
唐方有些慌張,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唐瑾圓卻像是沒有看到唐方的異樣,端起保溫杯,將剩下的半杯一口氣喝進(jìn)了肚子,然后抬起手揉了揉唐方的腦袋:“小孩子想太多容易老。”
唐方異樣的舉動,她能猜出七七八八來,不過,她又不是中二時期,什么事情都能傷到自尊心。
她那不值錢的自尊心早就喂狗了,真的能傷到她,反而算是一種本事。
然后她看見自家弟弟第一次露出了囧囧有神的表情。
一杯茶藥下去,唐瑾圓其實(shí)已經(jīng)好的差不多了,不過這次倒是給唐方說中,醫(yī)院院長帶著各科主任過來,免費(fèi)贈送的替唐瑾圓做了一次全身檢查。
等她連頭發(fā)樣本都采集上去的時候,唐方早已經(jīng)因?yàn)橥饨訂巫拥氖虑榇掖译x開了,來接她的是她老爹,唐宇。
汽車上,一對名義上的父女相顧無言。
半晌過后:“我聽唐方說,你生病了。”
唐瑾圓敷衍的點(diǎn)頭,都跑來醫(yī)院接人了,還問這么一句廢話。
“身體還好么?”
唐瑾圓繼續(xù)點(diǎn)頭,自己是橫著進(jìn)去,豎著出來的。
“吃過中飯了么?”
唐瑾圓看著窗外快要西陲的太陽,轉(zhuǎn)過頭去,淡淡的說:“您有什么話直說把?!?br/>
這開場白繞來繞去的,的確不適合唐宇的性格。
唐宇大概自己也這么覺得,松了一口氣,看著唐瑾圓說:“難得有單獨(dú)相處的機(jī)會,那我就直說好了,三個月后的成人禮,你有什么打算?”
唐瑾圓知道對方肯定不是過來征求自己意見的,反問:“您先說說您的打算?!?br/>
“我替你買了兩處房子,一處在市中心,三室一廳,一處在偏郊區(qū),是獨(dú)棟的別墅。若是有空我們這次就可以去看看,喜歡哪個住哪個。若是不喜歡,也可以暫時住下來,房子以后慢慢看?!?br/>
“唐方呢?”
“唐方……”話猶豫了一下,還是直接說了,“唐方成人禮之后,會在主宅里單獨(dú)擁有一個院子,瑾圓,這是族規(guī)……”
房子都買好了,再來問自己有沒有什么打算,前一句提唐方擁有單獨(dú)的院子,后一句又來拿族規(guī)來壓人。
這是擔(dān)心她難過?
還是擔(dān)心她大鬧?
某鬼就是不想聽,這種在腦海里的碎碎念,也會被唐瑾圓輻射到思維里【或者兩者都有,不過他很盡職?!?br/>
無論是父親的責(zé)任還是堂主的責(zé)任,不過也僅僅是盡職而已。
這種被大家族教養(yǎng)出來高級沏茶師,在父親和堂主角色相互沖突下,犧牲的一定是父親這個角色。
唐瑾圓并不需要宋毅給她什么意見,將目光移向唐宇身上,淡淡的說:“那么現(xiàn)在我來說說我的打算?!?br/>
唐宇愣了一下,被踢出主家,這種打擊放在任何一名唐家弟子都會讓其徹底崩潰。
所以,他才會早早就安排好一切,希望唐瑾圓能夠更好的適應(yīng)新的生活,重新開始新的人生。
普通人,未必就不是一種幸福。
他預(yù)料中唐瑾圓或許會難過,或許會焦躁,或許會不敢面對,卻唯獨(dú)沒有冷靜的幾乎像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唐宇突然感到面前這個即將成年的女兒有些陌生……
他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緒,板著一張看似很冷靜的臉:“好,你說?!?br/>
唐瑾圓一點(diǎn)點(diǎn)收起臉上掛著笑意,周圍的空氣仿佛也一點(diǎn)點(diǎn)沉了下來。
“三個月后,我會和唐方比鄰而居。”
“唐家收回的東西,我會一點(diǎn)點(diǎn)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