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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法戰(zhàn)斗的徐志達，再加上會拖累他們的陳雪和由花，他們一定得避開這場戰(zhàn)斗才行。

    「你們就因為不想和我戰(zhàn)斗，所以才叫弟弟跟我打?」

    「是啊，如果徐志達一個人的命能換回陳雪和由花的命，他應(yīng)該也不會有怨言吧?！?br/>
    陳雪和由花試著要反駁，但陳靜用眼神制止了她們。陳雪和由花咬著下唇把到口的話吞了回去。

    「好啊，不過就十天，你們的恢復(fù)力應(yīng)該不需要一個月吧?！?br/>
    「就算僵尸一族的恢復(fù)力再高，遺是會有個體差異啊?！?br/>
    「十天，」

    「……我明白了，只是請你讓我們指定再戰(zhàn)的場地?！?br/>
    「隨便你?！?br/>
    陣內(nèi)無聊地?fù)u了搖頭，草率地回答。

    「場地是徐的老家?！?br/>
    「jiān啊。」

    陣內(nèi)非常干脆地答應(yīng)徐志天的提案，對他而言，場地在哪里都沒差吧。

    徐的老家是遠(yuǎn)離人煙的山中寺廟，不需要擔(dān)心會把老百姓卷入。

    「十天后的晚上，在徐老家啊?！?br/>
    陣內(nèi)轉(zhuǎn)過身去，他背上的肌肉和胸肌一樣發(fā)達。

    唰，火焰突然覆住陣內(nèi)灼熱赤紅的巨大身軀。不過，那并不是陳靜的攻擊。

    劃出一輪烈焰后，陣內(nèi)的身影消失在火焰中。

    「真是夠了?！?br/>
    徐志天抓了抓后頸。陳靜問他：「你在搞什么鬼?」

    徐志天趁機把還有另一個敵人隱身在后的事情告訴陳靜之后，她忍不住念了起來：

    「嘖!越來越麻煩了?！?br/>
    陳靜撥起頭發(fā)，咬著食指。

    「沒錯，但像陣內(nèi)那種戰(zhàn)斗狂大多會遵守約定，因此應(yīng)該可以確保徐志達他們的安全，況且如果能在這十天內(nèi)找到他的根據(jù)地，也可以由我們這邊發(fā)動奇襲?！?br/>
    「原來如此。」

    陳靜放開嘴里咬著的食指，把手放進外套口袋里。

    「徐志達!」

    陳雪緊抱著徐志達的頭噙著眼淚大喊，由花也是一臉擔(dān)心地?fù)u著徐志達、邊叫他的名字。

    徐志達失去了意識。

    徐志天和陳靜一臉凝重地凝視著徐志達他們?nèi)齻€人。

    啪嚓，靜電彈開般的聲音響起，原本該有的風(fēng)景回到身邊。

    徐志天一行五個人突然出現(xiàn)在人cháo的正中間。

    好幾個人在看到倒臥著**上身、滿是傷痕的徐志達后，發(fā)出驚叫聲，四周一片sāo動。

    決意與淚水

    徐志達在沉眠間作了一個夢，一個彩sè的鮮明夢境——

    一片的雪景——

    陳雪走在純白的雪原上。

    粉雪隨著輕柔的風(fēng)兒飛舞，在柔軟的月光中閃爍著光芒。有如幻想般的美景。

    徐志達站在離陳雪一段距離的地方看著她。

    凍人的寒風(fēng)從徐志達背后吹來。徐志達轉(zhuǎn)過身，映在他眼底的是直達地獄、巨大的深深裂痕，黑暗深沉，如無底深淵。

    不可以過來這里!徐志達試著制止陳雪，但原本應(yīng)該發(fā)出來的聲音卻不成聲。

    既然不能出聲，徐志達拼命地?fù)]手要她別過來，但視而不見的陳雪卻未停下腳步。

    她的手里抱著什么東西，像是抱著嬰兒般愛憐地抱著它。

    那是一個人頭。而且還是——

    （我的頭……：：）

    陳雪把徐志達的頭抱在胸前，不?？奁?，空洞的大眼似乎什么都看不見。

    吹舞著粉雪的微風(fēng)化作伸手不見五指的暴風(fēng)雪。

    陳雪慢慢走過徐志達身旁，他試著抓住陳雪的肩膀，但手卻碰不到陳雪，擦身而過。

    在風(fēng)雪中抱著徐志達首級的陳雪，筆直地朝向裂痕走去。

    徐志達試著追上她，伸出了雙手，但他的手腕卻像nǎi油般溶解掉下。

    （什么……：：）

    徐志達瞪大了雙眼，他的皮膚開始溶解，身體就像是被強酸潑到一樣灼傷然后溶解。

    被燒灼溶化的皮膚發(fā)出思心的焦臭味，肌肉也跟著溶化，化成血水的皮膚和肌肉雜著鮮紅的血，滴落在雪地上開成朵朵紅花。

    （啊……啊……）

    徐志達絕望地伸出皮膚肌肉都已溶解、只剩下骨骸的手覆住臉，某樣?xùn)|西從指間掉落——是他的眼球。

    此時，陳雪已站到巨大的裂痕之前，她緩緩轉(zhuǎn)過頭來。

    臉上帶著微笑。

    徐志達大聲叫喊著要她等一下，但卻發(fā)不出聲音，下一瞬間，陳雪已經(jīng)躍入深淵。

    另外一邊的眼球也落下，徐志達身上的肌肉全數(shù)溶解，只剩下一架搖搖晃晃的骨骼。骨骼化作灰燼，隨著雪原上的風(fēng)飄逝——

    徐志達在夢境與現(xiàn)實的狹窄空間中放聲尖叫——

    當(dāng)他醒過來時，臉上滿是的淚水。不熟悉的天花板和墻壁映照在眼底，徐志達坐起身來。

    「病房嗎……」

    室內(nèi)的燈并沒有點亮，但窗外的月光讓病房里還有點微亮。徐志達環(huán)視四周，昏暗的病房里沒有半個人影，這里是單人房。

    「好可怕的夢……」

    全身上下因為冷汗而濕透，徐志達用雙手覆住臉，一陣猛烈的反胃戚涌上。

    「嗚思!」

    徐志達搗著嘴下床，瘀傷和骨折似乎都已痊愈，雖然還沒辦法用力，但是已經(jīng)可以站起來了。

    徐志達跌跌撞撞地跑出病房、沖進廁所。

    他把頭塞進水槽里不斷嘔吐，吐出來的只有胃酸，他不斷吐到連胃酸都快被吐光，胸口和喉嚨劇烈疼痛。

    吐到最后，徐志達連漱漱口清潔一下的力氣都沒有，直接跪倒在地上，紊亂地喘息著。

    這[遠(yuǎn)之月]副作用嗎?」

    徐志達洗了洗嘴巴、粗魯?shù)啬四?，任水龍頭開著。他抬頭看向鏡中的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鏡中的人像是瘦了十公斤一樣，雙頰深深凹陷，皮膚干裂粗糙、臉sè變得暗沉無光，眼窩下方帶著大大的黑眼圈。

    「和由紀(jì)彥那時一樣……」

    由花的父親o綾瀨由紀(jì)彥的臉浮現(xiàn)在徐志達腦海中，當(dāng)時患有不治之癥的由紀(jì)彥，看起來就是這個樣子。

    「我……會死……」

    嘴里自然而然地滑出這句話。

    「再這樣下去，我會死……」

    剛才的惡夢再次浮現(xiàn)徐志達的腦海。

    「那是個暗示，那是在告訴我接下來會變成現(xiàn)實的夢境……」

    徐志達用顫抖枯干的手指摸著映照在鏡子里的自己的臉，戴在無名指上的[久遠(yuǎn)之月』映入眼簾，徐志達的眼角止不住地抽蓄顫抖。

    「哈……哈哈哈……」

    但出現(xiàn)在徐志達臉上的不是淚水，而是笑聲。

    「哈哈哈哈哈……」

    徐志達把手撫在鏡子上，不斷地笑著……

    嘩啦啦的流水聲在狹窄的空間中發(fā)出回響——

    陳雪坐起身來，發(fā)出了小小的思一聲。

    她立刻發(fā)現(xiàn)自己是坐在病床上，電燈沒開，身旁沒有任何人。

    「我……」

    陳雪想起后來發(fā)生了什么事——

    陣內(nèi)離開后，空間隔離術(shù)也被解開了，他們五個人連忙驅(qū)車前往醫(yī)廣澤八家。

    陳雪坐在陳靜車子的后座上，把徐志達的頭放到自己膝蓋上，摸著他的頭。陳雪自己的意識也逐漸模糊。她所記得的就到此為止，后己失去意識了嗎?

    「痛……」

    她試著起身，但一陣痛楚從側(cè)腹傳來，她低頭檢視自己，原來的衣服已經(jīng)被脫下，換上住廣澤八家病人專用的衣服，手上、頭上和腹部都包著繃帶，臉頰上也包著紗布。

    陳雪所受的傷并不輕，如果她不是生命力和回復(fù)力都高人一等的僵尸一族的話，可能早就已經(jīng)回天乏術(shù)了。

    「徐志達呢……」

    之前被閃電打飛出去撞傷的部位隱隱傳來劇痛，光是下床就得費盡她全身的力氣，但陳雪還是努力地站了起來。

    當(dāng)她打算走出病房時，門外的對話聲傳來，是陳靜和徐志天的聲音。

    「才三次而已、三次而已耶，怎么可能會變得那么糟糕：：病灶根本就已經(jīng)是擴散到全身了嘛!」

    陳靜煩躁的聲音響起，拍打墻壁的「砰」一聲也隨之傳來。

    「病灶?是指什么?」

    雖然陳雪并不愿意偷聽別人的談話，但這句話里隱藏的異常氣氛，讓她決定聽完兩個人的對話。

    「醫(yī)生說已經(jīng)不可能開刀把病灶摘除了。」

    「可惡!為什么那家伙非得碰上這種事不可」

    陳靜已經(jīng)失去了冷靜，這是陳雪第一次聽到陳靜如此的慌亂?！甘中g(shù)……?那家伙……是指徐志達嗎……?」

    陳雪揪緊了胸前的衣服。

    「那家伙生為神僵尸，因為無法控制的力量殺了母親。和陳雪相遇后，jiān不容易重新站了起來……我以為他終于可以過過平凡的幸福rì子，結(jié)果現(xiàn)在是怎樣i：生命被戒指削減到搞不好馬上就要翹辮子：要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

    「什——!」

    陳雪倒吸了一口氣，腿一軟就跪了下去。

    陳靜和徐志天聽到病房中傳來的聲音，連忙走進去查看o

    「陳雪……」

    「我們太大意了，看來你已經(jīng)聽到我們的對話了。」

    陳雪蹲在地上環(huán)抱著顫抖的雙肩，抬頭看向兩人。

    「你們說徐志達也許就快死了……這是怎么一回事……?」

    提出問題的聲音顫抖得幾不成聲。

    陳靜和徐志天苦惱地彼此對看一眼，而后陳靜一臉苦澀地抓著頭發(fā)。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陳雪仍舊緊抱著雙肩，大聲質(zhì)問。

    一看來是沒有辦法瞞下去了，我們會把事情全部告訴你。對徐志達而言，他最需要的就是你的支持?！?br/>
    徐志天說完后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了陳雪。

    徐志達的身體被名為『久遠(yuǎn)之月』的戒指侵蝕著。

    「第三次的使用讓他的病灶移轉(zhuǎn)到全身了，因此他現(xiàn)在就等于是患了難治的病癥?！?br/>
    徐志天也把狙擊徐志達的敵人——有關(guān)陣內(nèi)甲牙那個鬼族之人的事告訴了陳雪。

    但對陳雪而言，陣內(nèi)的事根本無關(guān)緊要，光是聽到徐志達全身上下被惡xìng腫瘤的病灶侵蝕的事實，就讓陳雪的腦袋里再也裝不下任何東西了。

    「徐志達他……」

    戚覺就像吞下了數(shù)干只蟲所聚集成的蟲塊一樣，陳雪的胸前戚到一股似乎會從內(nèi)部被咬破般的疼痛。

    「如果能夠用手術(shù)將能摘除的病灶全數(shù)摘除，而且永遠(yuǎn)不再使用『久遠(yuǎn)之月』的話，徐志達應(yīng)該就不會死?！?br/>
    看著瞪大眼的陳雪，徐志天彎下身把手放在陳雪劇烈顫抖的肩膀上。

    「陳雪，我接下來要拜托你的事也許非常殘酷，但我希望你能不要失去冷靜，繼續(xù)以笑臉迎接徐志達。好嗎?」徐志天以溫柔的聲音說道。

    「男人這種生物，到正式上場前總會變得特別軟弱，這時候他最強大的支持便是他所愛的女人的笑容，所以我希望你能繼續(xù)帶著你的笑容陪在他身邊，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br/>
    「我也拜托你了，那家伙從以前就是這樣，一生病就不能放他一個人落單，如果沒有人陪在他身邊的話，他就會特別寂寞……」

    陳靜靠在墻上環(huán)抱著雙手說道。她的長發(fā)垂下來覆住她的臉，讓人看不清楚表情。

    感應(yīng)到兩人內(nèi)心痛苦的陳雪，緊緊抓住肩膀忍住顫抖。她拼命告訴自己，現(xiàn)在就算慌亂也不能讓狀況好轉(zhuǎn)，強迫自己不停地深呼吸，讓心情穩(wěn)定下來。

    「我想去看看徐志達?！?br/>
    「拜托你了，請你去看看他?！?br/>
    問出徐志達的病房號碼后，陳雪慢慢走向徐志達身邊。

    徐志達的病房就在陳雪病房樓下。

    陳雪越過護士站，走在走廊上。由花從徐志達的病房里走了出來，一看到陳雪的臉就「啊」了一聲。

    「陳雪姊姊，你的傷沒事吧?」

    「思思。應(yīng)該再兩三天就會好了，不好意思讓你擔(dān)心了。」

    不會不會，由花搖了搖頭。

    「徐志達呢?」

    陳雪問道。由花又搖了搖頭。

    「我去一下廁所回來之后，徐志達哥哥就不見了?！?br/>
    由花正四處尋找徐志達，卻找不到他。自從來到醫(yī)廣澤八家，由花就一直陪在徐志達身邊，但就在她離開的短暫期間，徐志達正好醒了過來。

    這樣啊……」

    擔(dān)心徐志達的陳雪把陳靜正在找由花的事告訴她。

    「她說她要先回家一趟?！?br/>
    「思……」

    雖然由花看起來不是很想回去，不過她還是乖乖地回到陳靜身邊。

    由花還不知道徐志達的身體狀況。

    原本應(yīng)該是三個人快快樂樂一起度過的生rì前夜祭，卻被搞得一團混亂。明天的生rì，由花恐怕也無法用笑容度過了吧。

    陳雪目送由花的背影離去，皺起眉頭。進了病房，窗簾拉開了一半，床上的床單紊亂，仔細(xì)一看，才發(fā)現(xiàn)枕頭已經(jīng)濕透了。是因為作了惡夢而哭了嗎?陳雪一邊用指尖撫著枕頭一邊思考著。

    「陳雪?！?br/>
    有人叫了她的名字。她轉(zhuǎn)過頭去，徐志達就站在那里，手上拿著一個裝著白襯衫的塑膠袋。

    看到他的臉，陳雪緊咬下唇。

    眼前的徐志達憔悴到簡直讓她認(rèn)不出來，臉sè比死人還難看。他的臉sè告訴陳雪，陳靜和徐志天說的都是實話。

    「你的傷勢已經(jīng)沒事了嗎?」

    陳雪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擺出了笑容。

    「是啊，[久遠(yuǎn)之月]的治愈能力有在運作，我已經(jīng)沒有傷了?！?br/>
    徐志達回答的異常冷靜，臉上毫無表情。

    「你的傷呢?」

    「我也沒事了，雖然我的運動神經(jīng)很糟糕，可是傷卻jiān得很快!」

    陳雪舉起雙手，擺了一個勝利的姿勢給徐志達看，但徐志達什么話也沒說。

    他脫下病人專用的衣服，打開手上的塑膠袋穿上白襯衫。

    這是我跟大哥借的?！?br/>
    看來他是去找了徐志天，大概和陳雪剛好錯過吧。

    「你要去哪?」

    「我要回家，我的傷都jiān了，再住廣澤八家也沒意義了吧?」

    徐志達扣著鈕扣，陳雪聞言瞪大了雙眼。

    「你在說什么啊!你的身體明明就——!」

    陳雪走近徐志達，徐志達的眼底浮現(xiàn)一抹悲哀。

    「你聽說了我身體的事啊……」

    沉默了一會兒，陳雪用力抿著唇點點頭。

    「你不可以出廣澤八家，你要jiānjiān接受手術(shù)，把病灶摘除……」

    「沒用的?！?br/>
    徐志達泛起一個像是苦笑的笑容，斬釘截鐵地打斷陳雪的話。

    「就算動了手術(shù)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就算用手術(shù)把病灶摘除，它還是會復(fù)發(fā)。」

    「可是徐志天大哥說不一定會復(fù)發(fā)的……」

    「會復(fù)發(fā)的，病灶是不會消失的?！?br/>
    被徐志達這么一斷言，陳雪陷入沉默，果然自己的身體還是只有本人最清楚嗎……

    陳雪深深地凝視著徐志達。他毫不驚慌，也不悲嘆，臉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一樣。「為什么你可以這么冷靜?」

    陳雪無法繼續(xù)看著毫無表情、臉sè比死人還難看的徐志達，低著眼問道。

    徐志達不回答。沉默包覆住兩人。

    「……我…我希望你……可以早點告訴我你身體的事，我希望你能親口告訴我……」

    陳雪打破沉默的聲音模糊不清，強忍住的眼淚一下子涌上。

    但徐志達還是什么也不說。他把視線栘開，看著墻壁。

    「我不希望你因為怕我擔(dān)心就什么都不告訴我……不管是你的痛苦還是悲哀，我都希望你能夠土口訴我……」

    陳雪捂住嘴，肩膀微微地顫抖著。

    「因為，最擔(dān)心你的人，應(yīng)該是我啊?！?br/>
    他們約定過要一起走完人生，他也是這么希望的啊。徐志達不是曾經(jīng)抱著幾乎抱不動的大把花束向她求婚嗎?

    她以為自己已經(jīng)成為比任何人都還靠近他內(nèi)心的存在了。

    可是當(dāng)生命的危機逼近時，他卻什么也不說。

    她以為自己是最靠近他真心的人，難道這只是她單方面的一廂情愿而已嗎?

    她覺得自己好可悲，也覺得好傷心。

    「如果光是被擔(dān)心就能治好身體的病的話，那要我說多少我都會說?！?br/>
    一直沉默著的徐志達終于開口。

    「什么?」

    陳雪抬起低著的臉，淚濕的眼對上徐志達干涸的雙眼。

    「我之所以沒跟你說有關(guān)身體的事，不是怕你擔(dān)心，是因為就算跟你說了也沒用?！?br/>
    聽著徐志達用和眼睛一樣無表情的聲音這么說，陳雪一陣愕然。

    「就算跟你說了，又能怎么樣?白僵尸的能力也不能讓我被削去的生命恢復(fù)，你會的不過就是到處引起sāo動，然后做點對身體好的料理而已不是嗎?」

    徐志達用鼻子嗤笑了一聲，繼續(xù)說著——

    「面對敵人的時候也是一樣，你只會拖累我而已。今天不也是這樣嗎?我明明就叫你帶著由花離開，你卻跑了出來，所以才會受傷。」

    徐志達的手指戳著陳雪臉上的紗布。

    「說什么最擔(dān)心徐志達的人應(yīng)該是我?拜托你不要隨便決定jiān不好，沒有人拜托你做這種事!」

    徐志達干枯的聲音里滿是煩躁。

    「痛……!」

    —

    臉頰上的紗布突然被撕開，陳雪皺起眉頭。

    一

    「你這個只會煮飯洗衣服的拖油瓶不要擺出一副我監(jiān)護人的架子?！?br/>
    徐志達嘖了一聲，把撕下的紗布丟開。

    「我……」

    陳雪張開嘴巴想說些什么，但徐志達卻又接著說下去打斷她。

    「說真的，我覺得你真的很煩人，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徐志達的手放在門把上。房門打開了三分之一左右，走廊上的燈光微微照亮了黑暗的室內(nèi)。

    「你永遠(yuǎn)都不用再照顧我了?！?br/>
    徐志達丟下這一句后便走出房門。

    房門再度關(guān)上，黑暗和寂靜支配著室內(nèi)。

    陳雪只是呆呆地佇立在原地。

    她的雙眼圓睜、眼睛眨也不眨，看起來就像是個蠟人偶一樣。

    徐志達從急診室的出口走出醫(yī)廣澤八家，途中曾被護士挽留，但他全部無視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風(fēng)強勁地吹著，林木劇烈搖晃的聲音有點刺耳。

    早上平穩(wěn)的溫暖一變，化作吐氣都會有白霧產(chǎn)生的寒冷，明明身上就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襯衫，但徐志達卻連一丁點顫抖也沒有。

    「我連皮膚的戚覺都不正常了嗎?」

    徐志達自嘲地笑了笑。

    「你要出廣澤八家嗎?姊姊大人才剛幫你辦好住廣澤八家手續(xù)而已喔。」

    有人對著他說話，大哥o徐志天正環(huán)抱著雙手靠在一旁的銀杏樹上。

    「姊姊大人呢?」

    「和由花一起，她們要先回家一趟，好像會繞到你家去幫你拿換洗衣物的樣子?！?br/>
    陳靜吩咐徐志天在她回來之前不準(zhǔn)離開醫(yī)廣澤八家，要盯緊徐志達。

    「所以我現(xiàn)在哪里也不能去，雖然我要做的事堆的跟山一樣高啊?！?br/>
    「我看待會兒得好好跟姊姊大人道歉才行了。一

    如果陳靜知道徐志達擅自離開醫(yī)廣澤八家的話，一定會氣炸了吧。

    「等姊姊大人回來了，我就會去秩父的[廣澤八家』跑一趟。關(guān)鍵是我們能不能在十天內(nèi)找到陣內(nèi)甲牙的老巢。」

    徐志天離開銀杏樹，走到徐志達身邊。

    「你的臉sè真難看，原來健康失調(diào)和失戀一起發(fā)生的話，會變得這么憔悴啊。」徐志達面無表情的臉終于出現(xiàn)一絲驚訝的神sè，回頭看微笑的大哥。

    我什么都知道了，大哥的眼神是這么說的。

    他聽到了我們在病房里的對話了嗎，徐志達正覺得奇怪——

    「嗟!我才不會做偷聽別人說話這種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只要看著你的臉，就可以清楚知道你發(fā)生了什么事、還有你這傻瓜在想些什么?！?br/>
    徐志天苦笑。

    「我真的是個很好懂的人啊?！?br/>
    徐志達也跟著苦笑。

    「你不會后悔你所做的決定吧?」

    「不會?！?br/>
    徐志達立刻回答。他的雙瞳散發(fā)出只有具備強烈決心的人才會有的堅強光芒。

    訣別。

    他做這個決定時不曾猶豫，也沒有后悔。

    徐志達任寒風(fēng)吹拂著頭發(fā)，轉(zhuǎn)頭看向白sè的建筑物。

    四樓左邊數(shù)來第二間窗簾半開的房間有個人影。徐志達凝視著那個房間，以沉穩(wěn)的聲音輕輕說道——

    「謝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對不起，我沒辦法讓你幸福?！?br/>
    我很高興能喜歡上你。

    我很高興你能喜歡上我。

    徐志達在心中加上這兩句后，微微笑了。

    三個小時后，徐志達來到了墓地。

    他來見母親。

    他從醫(yī)廣澤八家回到家里換過衣服后，騎著摩托車來的。

    徐志達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抬頭看天空，望著像是要落下來的滿天星星瞇起雙眼。

    安葬母親o詩織的寺廟位在遠(yuǎn)離飯能市內(nèi)的一座山麓下。

    那是一個植物環(huán)繞空氣清新的地方。每吸一口氣，都覺得澄澈的空氣能洗凈胸中一切不安。

    寺廟雖然因為當(dāng)初拯救由花時的一場大戰(zhàn)全毀，但墓地卻毫發(fā)無傷，寺廟現(xiàn)在正在重建中。

    「雖然老家的寺廣澤八家在秋天的時候也會開很多花，可是這里的花還是比較多啊?！?br/>
    是因為清新的空氣嗎，薄紫sè的紫苑花、鮮艷的橘sè黃花酢醬草、多彩絢爛的大波斯菊盛開著，在秋風(fēng)中搖擺。

    「這是我第二次一個人來掃媽媽的墓啊?！?br/>
    徐志達一邊聞著花香，一邊想起chūn初時的事——

    今年二月底，他第一次一個人單獨前來。印象中寺廟腹地內(nèi)和墓地邊的梅樹開滿了白sè的梅花。

    他來向媽媽報告他有喜歡的人了，報告他和她互相許下未來了。

    以前，他總是在張彼岸周（譯注：以chūn、秋分為中心rì的七天）和家人一起來掃墓，從來沒有一個人來過，不，其實他是沒有辦法來。

    只要一站在母親的墓前，就算是和家人在一起，悲傷和罪惡戚還是會將他的心狠狠撕裂。他到底是沒有一個人來的勇氣。

    不過，陳雪這個女孩卻讓他有了這樣的勇氣。

    「媽，抱歉，這個時候才來。」

    徐志達摸著墓碑，對亡母訴說著。墓碑冰冰涼涼的。

    「我說過下次要帶陳雪一起來，可是我卻沒有辦法遵守約定?！?br/>
    他曾經(jīng)想過要在chūn天來訪之時，帶陳雪一起來。

    他想要挺起胸膛，告訴媽媽這是他喜歡的人。

    可是他卻從來沒有做到，因為他太害羞了。

    「我想去拜訪伯母?！?br/>
    陳雪曾經(jīng)跟他這么提過，但徐志達卻總是用一句「下次再說吧」回絕了她。

    所以陳雪從來沒有來過媽媽的墓地。

    「我和她分手了?！?br/>
    徐志達彎下身子，悲哀地微笑。

    「我已經(jīng)活不了多久了，我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br/>
    雖然不至于只剩下幾個月，但就算能撐再久，三年也該就是極限了吧。

    不管用手術(shù)取出多少次病灶都沒有用，病灶會再生。

    徐志達知道的，在醫(yī)廣澤八家里醒過來之后，徐志達清楚地知道了，身為神僵尸的本能是這么告訴他的。

    就算大哥答應(yīng)他一定會找到取回被削去的生命的方法，但最后應(yīng)該也是徒勞無功吧。

    「已經(jīng)沒剩幾年rì子的我，不可能讓她幸福的。」

    徐志達想起求婚時陳雪抱著花束那高興的笑容，他垂下雙眼。

    「陳雪那么體貼，一定到最后都……會一直陪我到我死去的那一刻，可是……」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所愛的人一步步邁向死亡，那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他再也不能jiān好吃飯、會rì漸消瘦衰弱、連走路也變得非常困難，不斷咳嗽、吐血，為了**的苦痛而掙扎，陳雪必須一直看著這樣的他，她的jīng神狀況一定會先行崩潰。

    接下來，必然會迎接的死亡——

    對于一直在一旁守護的人而言，什么也不會留下來，唯一留下的，只有悲哀。

    「待在我身旁的話，只會讓她的心逐漸衰弱，而且……」

    如果她待在自己身邊，一定又會被卷入戰(zhàn)斗。

    「就算我是最強的僵尸人，我也總是沒有辦法保護她。」

    加百利的時候也是，香沙薤桂的時候也是。在和陣內(nèi)甲牙的一戰(zhàn)中，他甚至還以自己的力量傷了她。

    「她不只有可能會被敵人殺掉，也有可能會像媽媽一樣，被我殺掉?！?br/>
    對徐志達而言，這是他最害怕的結(jié)局。

    「我絕對不能再讓陳雪被卷入戰(zhàn)斗?！?br/>
    陳雪這個人是不能站在戰(zhàn)場上的。

    在乎穩(wěn)的生活中如陽光一般微笑，這才是她應(yīng)該有的樣子。

    「可是我做不到，我沒有辦法為她做任何事?！?br/>
    他只能為她帶來戰(zhàn)斗、鮮血、痛苦和悲傷而已。

    「母親……這是因為我身為神僵尸的關(guān)系嗎?是不是因為我是神僵尸，所以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讓人幸福的資格……」

    徐志達的手抵在額頭上，吸了吸鼻子。

    「我……我想讓陳雪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想用我的手一直守護著她……我希望她能永遠(yuǎn)帶著微笑陪在我身邊……可是……可是……該死!」

    一團灼熱的硬塊從胸口深處涌起，哽住徐志達的喉頭。

    徐志達用顫抖的雙手緊緊抓住墓碑，大聲地哭泣，決堤的淚水滿溢而出。

    「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

    徐志達用額頭撞著墓碑，放聲大哭。

    對于決定和陳雪分手這件事，他未曾猶豫、也不會后悔，只是悲傷而已。

    他可以用強大的力量和敵人戰(zhàn)斗，但他卻無法讓自己所愛的女xìng幸福。

    他究竟是一個多么凄慘的人啊。

    他希望自己能就此毀壞。

    徐志達一直哭到眼淚和聲音干涸，撞到額頭上出現(xiàn)傷痕。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o

    血漬染上媽媽的墓碑。

    徐志達大力地呼吸，雙眼變得空虛。他用那空洞的眼睛看著右手上的[久遠(yuǎn)之月]?！浮也荒芫瓦@樣死去?！?br/>
    徐志達從喉嚨擠出低語，下定決心的火焰在空殼般中的眼睛里燃起。

    「我不能就這樣一個人死去!我一定要讓那兩個人一起陪我死!」

    陣內(nèi)甲牙——

    香沙蒞桂——

    雖然不知道陣內(nèi)甲牙得到無限的強大力量后要做什么，但敵人的目的和他無關(guān)，他只要讓陣內(nèi)死得尸骨無存，不能轉(zhuǎn)生就jiān。

    香沙蘿桂也是他在死前必須打倒的敵人。那個青年過人的執(zhí)念一定還會為了要滅絕僵尸一族而采取行動。為了要讓陳雪將來能夠安心生活，徐志達一定得打敗他。而且香沙蘿原本就是讓由花痛苦、在陳雪身上留下不可抹滅的傷痕、一個他無法原諒的男人。

    「兩個敵人都非常難纏，只要我能打敗他們，姊姊大人和大哥就不需要戰(zhàn)斗了?！?br/>
    這是他死前唯一能為大家所做的事。

    就是戰(zhàn)斗。

    徐志達輕輕閉上眼，戚受著夜風(fēng)。風(fēng)吹過的雙頰，讓人發(fā)疼般的寒冷。

    「母親，對不起。我居然放聲大哭?！?br/>
    徐志達睜開眼睛，用手拭去墓碑上的血漬。

    「我一定是想大哭才跑來這里的吧?！?br/>
    在他提出分手時，他知道絕對不能在陳雪的面前流下眼淚。既然是他提出來的分手，那就不能讓陳雪看到他的眼淚。

    他希望陳雪能早rì把自己忘掉，所以他才那樣說，希望她討厭他、憎恨他。

    「可是我實在不是說謊和演戲的料子啊……」

    徐志達用袖子擦了擦再度流出的眼淚。

    他一直忍住的眼淚如果不讓它流出來,心一定會崩壞的。

    「我再也不會哭了，哭泣就到此為止。我會用我所剩的生命去完成我所能做到的事……然后我就會去見你的，母親?！?br/>
    徐志達對著母親微笑，轉(zhuǎn)身離去。

    在寂靜的病房中，陳雪一個人坐在病床上。

    風(fēng)從梢梢推開的窗縫中吹進，窗簾微微地?fù)u擺著。

    陳雪正凝視著月亮。

    陳雪一直注視著和滿天星星一起散發(fā)光芒的新月，大概已經(jīng)持續(xù)了三個小時了吧。

    她換上了陳靜拿來的絲質(zhì)睡衣，外面則罩著件針織外套。陳靜一個小時前來到陳雪的病房，陳雪拜托陳靜讓她一個人靜一靜，陳靜什么也沒問地便答應(yīng)了。

    「徐志達……」

    陳雪輕輕撫著頰上的傷口，閉起雙眼。徐志達的側(cè)臉重新浮現(xiàn)在腦海中。

    她硬是壓下自喉頭深處涌上的哽咽。

    「我不可以哭……」

    提出分手的他沒有哭。

    難過的、痛苦的，不是被要求分手的自己，而是提出分手的他。

    他忍住了眼淚，所以她也不能哭。

    他最后的側(cè)臉上沒有表情。

    但陳雪知道他的心里在流淚，所以她也忍住自己的淚水。

    她知道他是故意要讓她討厭他、憎恨他，才說了那種話。

    「不能長壽的我無法帶給陳雪幸福。如果待在我身邊，一定會再把她卷入戰(zhàn)斗』，徐志達，你一定是這樣想的吧……」

    淡淡微笑的陳雪對著不在現(xiàn)場的徐志達訴說。

    陳雪緊握住床單，咬住下唇、忍住眼淚，只要她一放松，眼淚似乎就會潰堤而出。

    「我不是為了要幸福才喜歡上你的，我是因為喜歡上你，才能一直過得如此幸?！?br/>
    只要能在他的身邊——待在充滿他溫柔氣味的身邊，就能獲得安寧。

    為了他做飯、挽著他的手走在同一條路上，光是這樣，就能讓整顆心溫暖。她覺得這就是所謂的幸福。

    「如果徐志達死了，我一定會很難過，一直哭，一直哭……可是……可是……」

    所愛的人離開這個世界。

    被遺留下來的人則是不幸。

    愛情會化作悲傷刺穿被遺留下來那人的胸口。

    但就算再怎么悲傷，死者都不可能復(fù)生。

    就算被遺留下來的人再怎么伸長了雙手，都不可能觸摸到死者的衣角。

    就算被淚水淹沒，死者也無法伸出手來拉你一把。

    無法……追上。

    永恒而絕對的距離——那就是死亡。只是——

    「如果徐志達死了，就算我再怎么悲傷，我也絕對不會覺得我是一個不幸的人。所以徐志達你也不需要害怕我會悲傷……」能夠愛一個人愛到失去他后為他哭干眼淚，這也是一種幸福。

    「徐志達……你明明就不一定會死，怎么可以放棄……」

    一定是他的本能告訴他自己無法避開逐漸逼近的死亡。不過，還有時間啊!

    徐志天也會為他努力尋找得救的方法。

    只要還活著，就一定有希望。

    找不到可以得救的方法，那就繼續(xù)找，一直找下去。如果敵人阻擋在眼前，那就大家一起戰(zhàn)斗。

    就算沒有方法，沒有希望，那也不是終點。放棄，才是所謂的終點。

    可是陳雪卻沒能把這樣的心情傳達給徐志達。

    她阻止不了離去的徐志達。

    她以為，她沒有阻止他的資格。

    [請你等我?！?br/>
    她說不出這一句話，喉頭驀然揪緊，她說不出口。

    （你這個只會煮飯洗衣服的拖油瓶——）

    他是這么說的。

    l↖(^ω^)↗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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