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忙著復習，但是，在利含情生日的前一天，我還是抽出時間來，將她送給我的《人間失格》看完了四分之一。我想，她現(xiàn)在大概不會覺得這書和自己契合了吧。

    利含情生日的當天，我剛到她家門口，還沒有來得及敲門，就聽見一陣機械聲音，回頭一看，是苗嘉木騎著摩托飛馳而來，顯然他也收到了邀請――說不定那天放在信箱里的邀約信還是她和苗嘉木一起放的。

    “蘭姐！”苗嘉木還沒把車停穩(wěn)就跳了下來，“來得挺早啊？”

    “你倒是先把車停好再說話?！蔽艺f，“別這么冒冒失失?！?br/>
    苗嘉木嘿嘿一笑，上去按門鈴。

    門開了，利含情正圍著圍裙，手上沾著油污，看樣子是在做菜。

    “不好意思，家里有點兒亂?！彼f，我探頭一看，實際上她家一點兒都不亂。

    “你們先坐?！彼盐覀冇M去，“飲料零食自己拿，我正在做菜，馬上就好了?！?br/>
    “賢惠?！蔽艺f。

    “賢惠?！泵缂文菊J同道。利含情臉上泛起紅暈。

    “你還邀請了誰？”我問。

    “林書南也會過來?！彼f，“你們都是我的貴客?！?br/>
    我坐在沙發(fā)上，一邊喝茶一邊端詳著周圍，利含情的房間干干凈凈，且沒有擺放任何裝飾品，看起來簡直有點不像女孩子住的地方。

    過了不一會兒，林書南也到了，手上提著一個小小的蛋糕盒子，他進屋，見了我們，驚訝道：“你們怎么這么早？”

    “利利姐的生日，哪能不早呢？”苗嘉木說，“而且我們都是第一次參加她的生日宴。”

    “不是生日宴，只是邀請朋友小聚一下。”利含情走出來，糾正道，“咦，你帶了蛋糕？”

    “權作生日禮物的?！绷謺险f，“因為實在不知道送什么好。”

    “討厭啦，何必送什么禮物呢，倒是我應該感謝你們的……啊，糟糕，菜要焦了?！?br/>
    我去廚房給利含情幫忙，她做魚香茄子，宮保雞丁，還有冬瓜排骨，我一邊幫著切菜，一邊小聲地問她：“你是不是看上苗嘉木了？”

    她驚訝地望著我，然后說道：“我是個專情的人，從以前到現(xiàn)在，我的心意……一直沒有變。”

    “不是吧？”我說，“至于那么……死性子？”

    她聳聳肩：“苗嘉木是個好孩子，樂天，善良，我很喜歡他，也很感謝他，可是我不會愛他?！?br/>
    “所以，你還是會……”

    “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結婚了?！?br/>
    我不知道該怎么接話，只有沉默地幫忙把菜盛出來，正打算端出去，一轉身，看到林書南站在廚房門口。

    “你在看什么呢？”我說。

    “呃……沒什么，只是看看?！?br/>
    我不解地朝外面走去，才發(fā)現(xiàn)他把餐盤墊、杯子之類都已經(jīng)擺放整齊。

    “剩下的活我來吧。”他說，“看著你們忙活，怪不好意思的?！?br/>
    我不客氣的把活兒扔給他，重新坐到沙發(fā)上。我看見他的手機放在茶幾上，正閃著短消息通知――是來自柳泉的短消息。

    這天的聚會過得很開心，我們聊天，吃飯，利含情的手藝果然不錯。聚會的最后，利含情面對著蛋糕許愿，樣子虔誠，然后吹滅了蠟燭。

    “今年許的是什么愿望？”我說。

    “說出來就不靈了?！彼f。

    “跟去年一樣嗎？”

    她點了點頭。

    “分蛋糕吧。”我說。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我坐在桌子最外側，因此我去開門，令我想不到的是，站在門外的人是柳泉。

    “打擾你們了嗎？”他看了看屋內(nèi)，說。

    “打擾談不上?！蔽艺f。

    “但我寧愿你不來?！绷謺辖拥馈?br/>
    柳泉微微瞇起眼睛，朝林書南看了一眼：“含情的生日，再忙也要抽空來的。”他抬了抬手，手上拿的是一個精致的紙袋子，“這是我的生日禮物?！?br/>
    利含情走到門口，神情緊張：“我說過如果你忙的話可以不用來?！?br/>
    柳泉微微一笑，當然，笑容一如既往地帥氣：“我已經(jīng)在這里了?！?br/>
    利含情接過袋子，我瞥見里面是一個精致的小盒子，可能是表，也可能是飾品，總之，一定是價格不菲的東西。

    “你明知道我不需要這些?！崩檎f。

    “我給不了你別的。”柳泉說，“至于你打算怎么處理這禮物，你有你的自由?！闭f完，他意味深長地瞥了林書南一眼，轉身退了出去。

    “我還有事，就不久留了?！彼f。

    門關上后，我問林書南：“你跟他說什么了，他看你的眼神有點奇怪?！?br/>
    “我給他發(fā)了短信。”林書南說，“請求他對利含情提出分手?！?br/>
    我們?nèi)嫉芍?br/>
    “這是最好的選擇?！绷謺险f，“如果小利不能提出分手的話，那就由柳泉提出來?！闭f著他看向利含情：“如果他說不想再見到你的話，你不會繼續(xù)糾纏的，是不是……”

    利含情愣怔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是，沒錯……可是我……”

    “你這是在多管閑事。”我說。

    林書南坦然地看著我：“我說了，這是最好的選擇。”

    利含情低下頭，說：“其實我……早就盼著他跟我提分手?！?br/>
    “??？”我有點不明所以，“可是你說了，你會……”

    “我清楚怎樣才是最好的。”利含情說，“我只是自己下不了決心罷了。我早就跟你們說過――我就是賤?！?br/>
    “沒錯，賤女人。”林書南抄起手，冷冷地說，“感性戰(zhàn)勝理性的傻瓜?！?br/>
    “喂，別說了！”我說，“你這是在引戰(zhàn)！”

    “可是柳泉沒有答應?！泵缂文窘K于開口了，“如果他對你沒有感情，為什么不答應？”

    “因為我有利用價值，他知道我可以為他做很多事，比如糊弄他的父母?！崩檎f，“我是他的一顆棋子，隨叫隨到，有這么好的工具，誰都會舍不得扔?！?br/>
    “你們簡直是純理性和純感性的兩個極端?！蔽艺f。

    她只是一笑，走過去把蛋糕切開：“好了，不聊這些，你們沒必要為我操心――吃蛋糕吧。”

    我原本擔心柳泉的出現(xiàn)會影響她的心情，但是，看來她平靜得很，而且臉上的笑容也不少。多些時間就能看開的吧。我想。蛋糕味道非常不錯，下次我生日的時候，應該問林書南蹭一個。

    利含情的生日聚會過后，日子就變得平淡無奇，因期末考試的臨近，老師上課時都不那么愛講笑話了，于是我終日趴在桌上，與筆記本和白日夢為伍，直到一次震驚全校園的事件開始在同學們的口耳之間傳播。

    “你知道嗎，那五個女生……”

    “據(jù)說肇事者是三個精神病人！”

    “天吶，太可怕了！”

    “精神病人的意思是說他們不會坐牢嗎？！”

    “……”

    我雖然并不關注八卦，但我很快在學生會的會議中了解到了這件事：

    在某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五個女生一起在學校自習室自習，一不小心就自習到了很晚，于是結伴回家，因為有五個人，她們也沒有太警惕，抄了近路從小道走，然而，她們在那里遇見了三個男人――據(jù)說，那三個男人對她們做了某些“不可饒恕的事”，具體做了些什么事兒，少兒不宜，不便明說。

    ――事件可見的后果是，五個女生衣衫破爛，暈倒在地上，第二天早晨才被路人送進了醫(yī)院，據(jù)說，其中兩個女生受害之嚴重，已失去了生育能力，而她們在醫(yī)院中醒來時，全都哭成了淚人，甚至有兩人因受了太重的打擊而產(chǎn)生了精神失常的癥狀。當然，她們的精神損失更是不可估量。

    柳泉的神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嚴肅：“這件事，大家先不要傳開，畢竟肇事者的情況和動機還不明了?！?br/>
    “如果肇事者是我們學校的人，那我校的名譽可就……嘖嘖?！泵缂文緭u著頭說。

    “根據(jù)那幾個女生的說法，肇事者看上去年紀很輕，甚至可能還未成年?！绷f，“不過，警察說了，像這種受到了重大打擊的受害者，記憶很有可能會出現(xiàn)偏差，她們說的話未必就準確?！?br/>
    “有傳言說肇事者已經(jīng)抓到了。”我說。

    柳泉點了點頭：“抓到了三人，但那只能說是嫌疑人，不能確定就是罪犯?！?br/>
    “所以我們現(xiàn)在能做的事情是什么”我問道。

    “新覺，你負責清理論壇，避免有奇怪的流言擴散。”柳泉說，“至于你們其他人……大家最好都抽時間去看看那幾個女生。下一步的進展則要等到那三個嫌疑人的審訊結果出來之后。記住，萬不可傳播流言！”

    我原以為，這樣的事情雖然嚴重，但是于我頂多是引發(fā)同情而已，但是直到晚上下課時，我才意識到自己眼中的世界已變了模樣。平日里那平凡得無趣的校園和街道，如今竟顯得有些猙獰。我在想著柳泉說過的話，“失去了生育能力”，到底是受到了怎樣的**，才會造成這樣的后果呢？

    林書南走在我邊上，但我們都不說話，只是默默地走著。走到醫(yī)院，走到病房。盡管早已做了心理準備，但護士將病房門打開的那一刻，我還是吸了一口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