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問蔡忠最幸福的一天是哪一天,他不會甜言蜜語的說,跟小年的每一天都是幸福的。
他會說,就是那個小狼崽穿著病號服狼狽的趴在地上撿東西的時候。他幸福極了,甚至想違背他甚為忌諱的言語,也來那么一句,幸福死了。
那一天晚上,很漫長,漫長到,蔡忠后半輩子幾乎都沉醉在那一夜帶來的幸福里。
“我想,至少得是個安靜優(yōu)雅的環(huán)境,或者是在家里,只要安靜美好。能提供給我們一個屬于兩個人的環(huán)境。”
蔡忠沒有打斷古年,因為他到現(xiàn)在還沒聽明白古年在說些什么。
“好吧,雖然對現(xiàn)在這個環(huán)境不滿意,可是,我等不急再換另一個地方。估計病房樓里的門已經(jīng)關(guān)了,小花園也去不了了?!惫拍暝趩獑锣碌恼f著。在不算亮堂的病房里,蔡忠沒有注意到古年顫抖的手,和手心里不斷涌出的粘濕的汗。
“我記不大清楚,我們到底是在什么時候第一次遇見,我對小時候的事情到現(xiàn)在還很模糊。不是因為不愿意記得,是因為似乎跟你過的這幾年,才是我真真的活著的日子?!?br/>
聽古年說到這里,蔡忠有些擔(dān)心了,古年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事情瞞著他?!靶∧辍?br/>
伸出一只手,想抓住古年,給他一些安心。可是古年退了一步,躲開了他。
蔡忠忽然有些害怕,愣愣的看著他。剛才是他躲開了他的手嗎?他從來沒躲開過他的手。難道他看不出他臉上的擔(dān)心么?
“蔡忠,你先別說話,聽我說,真的,這些話很重要。對我來說,非常重要。”蔡忠伸出一只手示意蔡忠先別靠近?!澳俏依^續(xù),不是說虛的。你給了我命,給了我全新的生命,雖然跟你的重生不同,可是那種意義卻是一樣的。如果說沒有遇見你,按照我小時候那種環(huán)境,還有我叛逆期時候的樣子,很可能,真的就……”
想起來蔡忠不喜歡他過年說死字,他憋了回去。
“你給古年一種新的,活著的意義,我開始不斷的上進(jìn),不斷的追趕時間,然后讓自己成為了現(xiàn)在一個男人,能夠配的上你的男人?!彼牧伺男馗澳挲g的差距在現(xiàn)在都算不了什么。我們共同生活了那么多年,如果我們能夠用婚姻來詮釋我們現(xiàn)在的生活,恐怕我們需要的還是那一紙證明,還有這個……”
古年舉起手中的東西。
紅色的絨線盒子,蔡忠曾經(jīng)在倚靠著古年看八點(diǎn)檔的時候經(jīng)??吹竭@樣一個盒子,它代表的意義,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道??墒谴丝?,他抖著唇,眼淚死命的往外沖,他只能咬牙忍住。
“一紙婚書,對我們來說有點(diǎn)難,我們都是愛國的人,不愿拋棄這國籍。所以,我只能,只能靠著這個來捆牢你,這代表,我一生的誓言和保證。”古年單膝跪下,把絨線盒子往蔡忠那邊伸了伸。
求婚,是的,他們的求婚似乎遲了很多年,不,也許是正合適,在他們都已經(jīng)看清未來方向,一切都是美好的時候,或許是最佳的時機(jī)。
蔡忠從未幻想過這種時刻,他不是小姑娘,這種狗血八點(diǎn)檔的事情他真沒憧憬過。而且,他和古年算得上老夫老妻,他沒想到古年會跟他求婚。
“我……”蔡忠開口說了一個字,這個字就斷在了那里。他扶著床也下來,沒走向古年,而是從換洗衣服的行李袋里,拿出一個方形的,比古年大兩倍的盒子。
俯視著單膝跪地的古年,然后捏著盒子,也面對著古年跪下了。
值得慶幸的是,病房里沒有其他人,更加慶幸的是小護(hù)士可憐大年夜的,不忍心讓病人一個人在病房了,所以放任了蔡忠的陪床。如果門外有什么人沖這病房里望一眼的話,肯定會覺得奇怪,兩個男人面對面跪下的詭異場景。
“我,本來想,過12點(diǎn)的時候,把這東西給你,看來,你倒比我先了?!辈讨掖蜷_盒子,一款男士手表嵌在盒子里。蔡忠拿出來,解開扣搭,給古年戴在左手上?!靶∧?,我沒后悔過回來,以前沒后悔,現(xiàn)在更沒后悔的。因為有你在,我舍不得讓自己后悔?!?br/>
蔡忠看著隨著自己的話語,從古年眼眶中涌動的淚水。小狼崽從沒在自己面前哭過,這是第一次他哭了,只是一種幸福到極致的感情宣泄。他抱住古年的頭,讓他埋在自己懷里。
在此刻,所有的言語似乎都顯得薄弱,沒有什么詞匯能表現(xiàn)他們此刻的心情。雖然他們早已經(jīng)看清彼此的心,雖然平日里那些溫馨那些幸福都是甜蜜的,可是都比不上此刻。他們既苦澀又幸福。那么多年,那么多年。蔡忠和古年都沒有去算他們到底真真切切的在一起生活了幾年。似乎每到回憶的時候,他們都有彼此,牽牽絆絆,糾糾纏纏,早就已經(jīng)分不清了。
他是古小狗的忠忠,是小年的叔叔,是古年的蔡忠。
他是蔡忠的小狗,是蔡忠的小年,是蔡忠的愛人。
他們彼此相愛,他們可以無愧于心的告訴所有人,他們彼此相愛。
埋在他懷里的古年終于抬起了頭,他抖著手指打開盒子,里面躺了兩枚男士的戒指,一樣的款式。沒有奇異的花紋,沒有閃亮的鉆石。很素凈的戒指,卻是古年挑揀了好久才選中的,因為他們就跟這對戒指一樣,沒有什么特別的地方,他們和其他的夫妻一樣,過著很普通的生活,可是只有他們彼此才知道,對方是自己的最愛。
戒指的內(nèi)環(huán)刻著字母。古年將蔡忠的戒指拿了出來,吻了下蔡忠的手指,然后輕輕的套上去,冰冷的戒指就隨著古年的那一吻,漸漸沾上了溫度,扣在了蔡忠手指上。
當(dāng)古年再去取另一枚的時候,卻不小心抖了下,戒指掉在地上,滾落在一邊,古年急忙去撿。
他能感覺到古年在給他戴戒指的時候是多么的小心翼翼。他們沒有問對方你是否愿意,因為他們明白,對方一直是愿意的,而他們也沒有給對方準(zhǔn)備另一個答案選項。
古年趴在地上找到了另一枚戒指,由蔡忠戴到他的手上。在指尖上印下一個吻。
“我愛你?!?br/>
“我愛你?!彼麄冋f的沒有先后,沒有人說,我也是。他們清清楚楚的告訴對方,我愛你。
他們用這三字個捆住彼此。
他們不需要甜言蜜語做點(diǎn)綴,因為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認(rèn)證后的結(jié)果而已。
并起的手指,同款的男戒。在醫(yī)院里的病房里,在大年夜,時針緩慢移動著指向12點(diǎn)的時候,他們淺淺的親吻,握住了彼此的手。
他們都累了,沒有定情之后激動的情緒,沒有想要立刻確認(rèn)彼此的親熱。他們就那么只是靠著彼此,淺淺親吻。
他環(huán)著他的肩膀,他的手扶著他的腦后,閉著眼睛享受著,安寧的時刻。
“我現(xiàn)在算是已婚男士了吧?!?br/>
“你很早就是了?!?br/>
“為什么選今天?”
“只是感覺時候到了,而且今天是大年夜?!?br/>
“明年回家,你跟我去我爺墳前拜拜?!?br/>
“愛人的身份?”
“……對,愛人的身份?!?br/>
蔡忠想給古年買塊表也是突然的想法,跟老板一塊見客戶的時候,那人財大氣粗的一亮胳膊,亮閃閃的一塊腕表。蔡忠就起了心思。又想到,古年的手腕子上空了那么些年,許是在等著他送上一塊含義十足的手表。
病房里傳來這樣的對話,這夜就這么過去了。蔡忠不知道,古年的事故是有原因的,而這個原因正套在他的手上。
大年初二,古年跟蔡忠辦理了出院手續(xù),好不容易在醫(yī)院門口攔住了一輛車,打車回到家。
剛進(jìn)門,去了外套掛好。
“咱買車的事兒,暫擱,等我先考了駕照再說?!辈讨野研欣罘畔?,就開始收拾東西。
“不是打算年后就買了么,為什么還要等?”古年圍住他的腰,拖住他。
蔡忠親了下他的眼睛,“讓你自個兒上路我不放心,等我考了駕照再說?!?br/>
古年點(diǎn)頭,按照蔡忠的回路,估計他以后能享受到專屬司機(jī)的待遇。
“累了嗎?去沙發(fā)上躺一會兒,我把被子抱去曬曬,趁現(xiàn)在還有點(diǎn)天光。”蔡忠把古年安置在沙發(fā)上,就去了臥室。
古年靠在沙發(fā)上微閉著眼睛,確實有點(diǎn)累了,忙碌了一年,總共也沒多少休息的時間,老板的時間有時候比起員工更不自由。好不容易得來的光明正大休息的時間,花費(fèi)了好幾天在醫(yī)院,不過,看著手指上套著的那枚戒指,古年柔和的笑了。
這一天他計劃了很久,從選購戒指,到送出那枚戒指,到之后的情事,古年巨細(xì)靡遺的計劃著每一個步驟,想要給蔡忠留下一個最美麗的回憶,然后套住彼此。
人生中也許只有那么一天,你想全身心的投入到一件事情當(dāng)中,成功與否代表的是完全不同的兩種結(jié)果。雖然出了小小的紕漏,可是他不后悔。
……
“先生,這個可以嗎?”眼前揮動的手讓古年回過神來。
古年甩了甩頭,他只是有些疲憊了,按了下額角,就重新披上了嚴(yán)肅的外衣。
“把這個給我包起來?!惫拍暾f。
店員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一些痕跡,但是尋了好久,都沒有找到。倒是第一個看到這樣的人,那么仔細(xì)的挑選,呃,雖然買的是同款的兩枚男士素戒。但是也是挑了至少二十款才決定下來的。不像是不情愿來做這件事,但是為什么沒有一絲喜悅的成分呢?她不該管那么多。只是在店里那么多年,看見的幸福笑容多了,偶爾來點(diǎn)不一樣的,也就僅此而已。
把暗紅色的絨布戒指盒子放在小提袋里,她把東西遞了過去,那邊同事已經(jīng)把結(jié)算的單據(jù)一塊遞給了客人。
她清楚的看到,那位奇怪的客人把絨布盒子從小袋子里取出來,小心翼翼的用掌心包裹著。露出了自他進(jìn)店以來的第一個微笑,不過是在他踏出店門之后。
這位奇怪的客人也只是千千萬萬個客人中的一個,每個人進(jìn)來店里,或者買到了合適心意的戒指,或者是失望的去尋找心目中更加完美的禮物。她們都露出微笑表示歡迎。這里是販賣幸福鎖鏈的地方。
古年手中握著絨布盒子,因為心情逐漸加劇的緊張,手心已經(jīng)開始微微冒汗,他把盒子從右手換到左手,握了一會兒才把盒子收進(jìn)自己的口袋里,貼近他的心臟。
可是沒有料想到,他竟然在出店門的時候,因為太過緊張而放松警惕,出了小小的事故。把他的計劃完全打破。藏在衣服口袋里的戒指盒子,他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那一天開啟,他等不及了,越是焦急越是難耐。
然后,就是腕子上套著的手表,按市價應(yīng)該是蔡忠三個月的工資。要是買其他東西也許蔡忠會覺得肉疼和不值,可是為了古年,他想給他最好的。刷過卡之后他手都是抖的。
時間即是永遠(yuǎn)。永遠(yuǎn)在一起,么?這是蔡忠說的,最為動聽的情話了。
電話鈴聲打斷了古年的沉思。
“喂!”劉東。
“嗯?!惫拍臧櫭肌?br/>
蔡忠在廚房里把早就置辦好的干貨拿出來,泡上水,待會好做飯,聽到古年在客廳喊他,擦了擦手就出去了?!霸趺戳??”
古年伸著手,示意他接電話。
蔡忠看了來電顯示,明白古年臭臉的原因。把電話接了過來,坐在他身邊。古年順勢倒在沙發(fā)上,頭枕著蔡忠的大腿,手?jǐn)堉难?br/>
“喂,劉東,有事兒么?”蔡忠揉了揉古年的頭,做著小小的安撫。
“蔡三寶,你太不夠意思了,這都大年初二了,怎么著第一句話也該說聲新年快樂啊?!?br/>
“大年初一的時候也沒聽見你給電話說新年快樂!”
“這不是我們倆,都沒起來么。別吃醋了,我先給你一句,新年快樂!”
“這話說的太容易了,新年了,你個大少爺能給包多少錢的紅包?”
“我現(xiàn)在兜比臉還干凈,包紅包就在你心里想想就得了?!?br/>
“呦,劉大少爺現(xiàn)在是靠著張俊養(yǎng)吧?”
“怎么,我媳婦養(yǎng)我是天經(jīng)地義的!”劉東就是個沒皮沒臉的。而且功力深厚。
“這句話我錄了,改明兒放給張俊聽?!?br/>
“他現(xiàn)在就在我邊上呢,我光明正大的說,他光明正大的聽,哎~他就是我媳婦兒,啊——別捏那兒,張俊,啊——”
蔡忠聽著里頭的聲音,有點(diǎn)興奮的揉著古年的頭,張俊治劉東算是替天行道。
看著古年昏昏欲睡的模樣,在醫(yī)院也沒睡好,累壞了。蔡忠想著把他弄到臥室去睡?!皠|,還有其他事兒沒?我還有一大推事沒辦。趕緊說?!?br/>
“啊哈——成成,三寶那邊催了,不鬧啊,張俊。哎哎,三寶,今天有空沒,大年的,我們找地方聚聚?”
“今天?”戳戳臉,打著小呼嚕,小狼崽真睡熟了,“今天別了,要不過明天定吧。小年前幾天出了點(diǎn)小事故,剛出院,等他緩過精神了再約?!?br/>
“事故?啊,沒事吧?”
“沒事?!?br/>
“那成,改明兒約。你趕緊好好照顧小狼崽吧??傻眯奶蹓牧税伞!?br/>
“嗯。”
“那明兒見?!?br/>
“明兒見?!?br/>
蔡忠小心翼翼的把古年移到沙發(fā)上,去臥室快手快腳的從柜子里拿出被褥,重新鋪了新的。
“小年,小年,回臥室睡?!陛p輕拍著古年的臉。
“唔?!惫拍觌鼥V的睜開眼睛,用慵懶的聲音說,“嘴一個?!?br/>
“要當(dāng)睡美人啊,行,叔叔給嘴一個?!庇×艘粋€帶響的在古年嘴上。半摟半抱的把古年拖回了臥室。
“叔叔,陪睡。”古年拍了拍軟軟的棉被。
蔡忠看著古年迷迷糊糊的還強(qiáng)睜著眼睛等他上床陪睡,心都軟了,好像面前的這個不是什么大公司的老板,不是什么在商場上殺伐決策的指揮者,就是一個會任性會撒嬌的,一個叫古小狗的可愛小狼崽。
“忠忠,陪小狗睡覺?!庇峙牧伺谋蛔?。
蔡忠無聲的笑了,換了睡衣,掀開被子躺了進(jìn)去。古年鉆到他懷里,閉著眼睛用手摸索著解開睡衣上的兩個扣子,伸進(jìn)他的衣服里,揉了揉小豆豆,貼著他的皮膚,又睡著了。
被古年也感染了睡意,蔡忠也把頭一歪,也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番外內(nèi)容征集,可以在文下留言想要看什么樣的番外。我好準(zhǔn)備符合大家心意的番外內(nèi)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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