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東大俠蕭浩天,為人豪爽,朋友遍天下,提起他,即使是最最小肚雞腸的人,也要伸出大拇指,贊一聲好。
蕭浩天死了。任何人都會死的。他死在了女人的手里。那個女人是他的女人,曾經(jīng)。
李婉娘本不該殺了蕭浩天的。一個女人,所求的,不過是愛她的男人,富足的生活,以及孩子。前兩樣蕭浩天都給她了,他為了她,甚至打發(fā)了其他的姬妾。而最后一樣,她還年輕。
李婉娘還是殺了蕭浩天。她不只殺了他,還霸占了他的房子,變賣了他的財產(chǎn)。
蕭浩天死后,李婉娘移居別處,蕭浩天的朋友想幫他報仇,卻一直找不到這個狡猾的女人。躲起來的人,不一定能夠一直躲下去。
對鏡梳妝,李婉娘是個愛美的女人。女人都是愛美的。她不是個一看便讓人驚艷的女子。她的身上有一種奇特的韻味,讓人想要征服。
緊閉的房門突然打開了。李婉娘一驚,手下一頓,扯斷了幾根頭發(fā)。她沒發(fā)現(xiàn)外面有人的。
門口站著一個白衣的少年,周身肅殺的氣息,叫人骨子里發(fā)冷。他手握一把烏鞘長劍,透著寒意。
“誰?”李婉娘問道。她聲音玩轉(zhuǎn)甜膩,叫人聽了,身子便軟了一半。
“西門吹雪?!鄙倌戟q顯稚嫩的聲音有著化不開的寒冷,他看李婉娘的目光沒有一絲波動,好似看一件死物。
“沒聽過?!崩钔衲镂⑽Ⅴ久?,道,“你來做什么?”
“殺你?!泵麨槲鏖T吹雪的少年說。
“為什么?奴家可是哪里得罪你了?”李婉娘幽幽一嘆,說。
“蕭浩天?!蔽鏖T吹雪說。
“你是那死鬼的朋友?”李婉娘道。被詢問的人搖頭。李婉娘笑了,沒人想到,一個女人,在要殺她的人面前,好似忍俊不禁般的,笑了。她說:“那么,你是來替天行道,還是想要揚名立萬?我只是不明白,為何,男人可以對女人隨意打罵玩弄,即使死了,也不過一口薄棺,女人若是做了對不起男人的事兒,就是十惡不赦了。西門小哥兒,你說,這是不是很不公平?”
西門吹雪刺出了一劍。那本應是勢若奔雷,迅如閃電的一劍。李婉娘輕移蓮步,躲開了,伸手抓住了西門吹雪持劍的手腕。與其是抓,不如說是扶,扶住了肢體虛軟的西門吹雪。
少年的臉依舊是冷的,眼中卻有著疑惑。他不明白,這個女人是什么時候出的手。
李婉娘拍了拍西門少年的臉,嬌笑著說:“西門小哥兒,你莫要惱。奴家這幾日過得不安生,總有人來為那個死鬼報仇。姐姐怎能不做點兒布置呢?呵呵,像你這種初入江湖的小孩子啊,找了道兒,也不稀奇哩~你呀,若是不服氣,就回去好好學學醫(yī)理毒經(jīng)吧~~”
說完,李婉娘松手,看著西門少年摔在地上。她雙手環(huán)胸,又是一副居高臨下的模樣,說:“我要走了。不管你是要替天行道,還是想揚名立萬,都別來找我。當然,腿長在你身上,你非要追,我也管不著。不過,下次對我拔劍的時候,記得欠我一條命!”說完,一腳踹在西門少年的屁股上。
李婉娘轉(zhuǎn)身將屋里值錢的東西收拾了,復又蹲下/身,扒走了西門少年的錢袋,像一陣風似的,離開了。
孤身女子深夜出行,總有不得已的理由。李婉娘匆匆行走在寂靜的小巷。忽然,一個身影出現(xiàn)在她的視線里。李婉娘一驚,隨即松了口氣。
那也是個女子,穿著黑色長袍,整個人融入夜色之中。她不過雙十年華,容貌不甚美麗,不過中人之姿。不施脂粉,不佩環(huán)墜。皮膚微黑,臉頰紅暈,看起來很有精神。
“怎的這樣遲?”那女子略微不耐煩地說。她的聲音沙啞,沒有尋常女子的柔美。
“剛剛玩弄了一個美少年,所以來的遲了?!崩钔衲镅诖叫Φ馈?br/>
“多生事端,不智?!蹦桥映獾?。
“哎呦,我的好四姐,人家來殺我哎,我能有什么辦法?”李婉娘嘆了口氣,作無奈狀。
“處理干凈了?”被稱作“四姐”的女人問。
“沒。那少年不是蕭浩天的朋友?!崩钔衲镆姟八慕恪卑櫭?,說,“我瞧著他挺干凈的,不像是那種滿肚子齷蹉心思的江湖中人?!?br/>
“人,總是會騙人的?!薄八慕恪钡卣f。
“可奴家這雙眼,也不是白長的?!崩钔衲锕雌鸫浇?,道,“如今干凈的少年呦,也不知能不能一直干凈下去,等他見識得多了,不曉得會不會為了當初的想法羞愧呢?呵呵~自以為正義的人,白白的死了,很可惜的呢~”
“四姐”冷冷地掃了她一眼,說:“別誤了正事?!?br/>
“這是自然,奴家便是忘了自己的祖宗,也不會忘了四姐你哦~”李婉娘嬌笑著說。
“別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薄八慕恪卑櫭嫉馈?br/>
李婉娘嘆了口氣,說:“四姐你可真是不解風情?!彼斐鍪种?,挽弄著鬢角的發(fā)絲,說,“蕭家的財產(chǎn)我已經(jīng)整理好了,回頭我就把賬單給你。”
“暗處的那些?”“四姐”挑眉道。
李婉娘一揮手,道:“都處理好了,我辦事兒,你就放心吧?!?br/>
“但愿如此?!薄八慕恪钡卣f。
李婉娘幽幽地嘆氣,想要說些什么,卻瞧見“四姐”已經(jīng)走了。她慌忙道:“四姐,等等啦,人家拿這么多東西,很重啦~~”
“四姐”走得更快了。
“四姐”帶著李婉娘左拐右拐的,走了好半天,進了一條更加僻靜的小巷。她來到一處不起眼的屋子前,先在門上輕輕地敲了兩下,聽了一瞬,又敲了三下,如此重復兩次,門無聲無息地打開。“四姐”拉著李婉娘快步閃了進去。那門又悄無聲息地關上了。
那屋子外面看著不起眼,里面卻是別有洞天。開門的是個十一二的少女。她引著“四姐”和李婉娘向內(nèi)走去。
拐了幾個彎兒之后,三人來到一個不小的屋子。屋子里燈火通明,叫剛從黑暗里走出來的三人好不適應。
過了一會兒,她們視力恢復,終于瞧見了屋中的情形。這里零零散散,或坐或站,有八/九個人,有男有女,模樣各異。
“怎么樣?還順利吧?”一個書生模樣的中年男子問道。
“章先生這樣問就不對了。君姐姐親自出馬,哪里會有事?”一個模樣俏皮的小姑娘說。
“哎哎哎?怎么回事???小桃,你這樣可不厚道啊,什么‘君姐姐’,干活的可都是我啊!”李婉娘一臉不服氣的說。
“你?活是你干的,可是,要不是有君姐姐告訴你怎么弄,你知道要做什么嗎?”那個喚作“小桃”的小姑娘說。
“喂,小桃,話可不能這么說……”李婉娘說。
“婉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桃是什么脾氣,還和她計較這個……”一個身材壯碩的中年婦人微微搖頭,做無奈狀。
“什么叫我的脾氣?我說的是事實!”小桃叉腰道。
“是是是,是事實,我這不是叫婉娘早點兒服軟嗎?!蹦侵心陭D人好脾氣地說。
“唉,你們都欺負我……”李婉娘憂傷地擦拭不存在的眼淚。
“別鬧了,此番婉娘居功至偉,回頭給她記上?!本慕阏f,“婉娘,你把清單給王嬸兒,這回,應該能補上之前的空缺了。”
“知道了?!崩钔衲镎f。
“我知道怎么做,四姑娘?!眲倓偰莻€壯碩的婦人說,她就是王嬸兒。
君四姐又向幾人交代了一番,吐了口氣,說:“那邊兒安分了,這兒塊兒你們看著就成,我打算到中原走走?!?br/>
“帶我嗎?帶我嗎?”小桃興奮地問。
“小桃先跟著王嬸兒學點兒東西。”君四姐說。
“君姐姐~”小桃翹起嘴唇,音調(diào)拉得老長。
“留下,把功夫練好?!本慕阏f。
“我已經(jīng)練得很好了?!毙√艺f。
君四姐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好了啦,我知道了?!毙√医K于妥協(xié)了。
“就這樣吧。”君四姐說,不理眾人的神色,起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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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有很傻很天真的年代,即使是劍神,也有青蔥的(劃掉)被人陰的(劃掉)少年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