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嘶啞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暇思：“陳二狗，你確定那個孩子就住在那里面？”

    又聽一個尖細的聲音說道：“焦三哥，我已查得千真萬確，并且親眼看見過他！不會弄錯的。（）”

    嘶啞的聲音嗯了一聲，說道：“好，你帶我們?nèi)ノ堇镎胰耍　?br/>
    又聽那個尖細的聲音說道：“我已經(jīng)打聽清楚了，那個小孩名叫錢建橋，是一個腳夫的兒子。”

    “嗯，可是你確定是他撿到了那個東西了么？”

    “除了他不會有別人，那天我們走后，只有他一個還在河邊洗澡！”

    “好，我們?nèi)ニ依锼巡橐幌?！”接著聽見一片凌亂的腳步聲向錢建橋家的窯洞快步?jīng)_來。

    這些人到了錢家大門外，也不顧忌什么，一邊兇神惡煞地用力打門，一邊七嘴八舌地大聲喝叫。

    錢建橋嚇得心驚肉跳，想要假裝沒人在家，卻想起門外沒有上鎖，知道蒙混不過去，心想：“我拖著不肯開門，他們更要懷疑了！”

    他走到柜子邊，低聲說道：“怎么辦？他們非要進來檢查！”

    無人應答。

    他微微一驚，又道：“喂，怎么辦？我要開門了！”

    里面仍然沒有回應，就似根本沒有人一樣。

    他以為那個少年嚇得不敢吭聲，雖然很不忍心，但這時外面的拍門聲又擂鼓般響起來。同時聽見一個粗野的聲音大聲說道：“快開門！再不開門，別怪老子踢破門板了！”

    錢建橋知道再也拖不下去，只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過去下了門閂。

    門剛一打開，他的臉上便挨了一個重重的耳光！同時聽見那人粗野的大聲喝道：“小雜種，大爺拍了半天門，你耳朵聾了，聽不見么？拖這么半天才開門！”

    錢建橋被打得眼前金星直冒，呆了一會才看清楚打他那人的模樣：只見對方身高八尺，頭戴大沿斗笠帽軍帽，戴胄著甲，手里握著一把厚背薄刃的彎刀。（）兇神惡煞的樣子，十分可怕。

    在其身后，還有七八個人，裝束跟他一樣，都是明朝士兵打傷。只是其中幾名軍士的兵器不同，手里拿著長矛，而非彎刀。這些軍士身形都很彪悍，神情都很威猛，就似一群野牛似的。

    “你憑什么打人？我又沒做什么壞事！”錢建橋一邊用手去摸被打痛的臉，一邊虛張聲勢、se厲內(nèi)荏地質(zhì)問對方。

    “小雜種，死到臨頭還不老實！快把你偷去的那面銅鏡交出來！”

    打他耳光的那個士兵怒喝一聲，伸出熊掌也似的巨掌，一把揪住錢建橋的衣襟，將他一下子提得雙腳離地。同時將手中的彎刀架到他的脖子上，作勢要割下他的腦袋。

    “什么……銅鏡？我不知道你……在問什么！咳！咳！咳！”因為衣襟被抓得太緊，雙腳又不能落地，所以呼吸很困難，一句話沒說完，便咳得眼淚鼻涕都流了下來。

    那士兵正要發(fā)威，忽聽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不要打他，把他放下?！?br/>
    那士兵一驚，隨即放下錢建橋。閃到一邊。

    錢建橋又咳了幾聲，這才抬起頭來看那說話之人，只見在這群士兵后面數(shù)步遠處，站著一個神seyin沉的老道人。那老道人頭戴六角法冠，身著青se道服，腳踏云鞋，身材極高極瘦，皮膚蒼白，沒有半點血se，兩條灰白的眉毛和兩只眼睛的外梢都向下吊著，兩只眼球呈灰se。

    一個聲音很嘶啞，像是這群士兵頭的人低聲對老道人說道：“道長，陳二狗說就是這個壞小孩偷走了那面銅鏡！”

    這名士兵身后一個身材有些矮壯、光著上身的漢子用尖細的聲音補充道：“道長，焦三哥說的沒錯，那天小人和哥哥洗完澡離開河邊后，當時只有一個小孩子還在河里洗澡。這一個月里，我和哥哥為了找到他，差不多把整個縣城連同周圍的村寨都挖地三尺了，才終于找到了他的家！”

    錢建橋又驚又怒，驚的是他們?yōu)榱藢ふ乙幻孀疃嘀凳畟€銅板的小銅鏡，竟然花了這么多時間和心血！怒的是自己明明沒有偷，而是撿，這個人卻冤枉自己！

    那面小圓銅鏡究竟隱藏著什么秘密？難道它是一個價值連城的古董？否則這些人為何會花這么多時間，這么多心血來尋找自己？

    那個躲進柜子的少年又跟這面神秘的小圓銅鏡有何干系？

    他說這些壞人是來抓他的，要自己救他一命，可是這些人見到自己后，根本沒有問他，而只是在說那面銅鏡！

    更讓他擔心和害怕的是：那面小圓銅鏡早就不知丟失在什么地方了！

    那天，他將自己撿到小圓銅鏡的事告訴爺爺后，聽爺爺說那只不過是一面很普通的小圓鏡，雖未扔掉，但也沒有再將它當一回事。（）后來自己也不知是在什么時候、什么地方弄丟了那面銅鏡。若非剛才那個神秘的少年突然跟他提到鏡子的事，他只怕已經(jīng)忘記這事了！

    現(xiàn)在怎么辦？他雖然仍不太明白那面小圓銅鏡價值多少，但也看出那面銅鏡對這些人非常重要。如果自己承認撿過那面銅鏡，并且丟失了，只怕后果不堪設想。

    他正自驚疑不安，那個老道士已經(jīng)走到他的面前，伸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腦袋，彎下腰來溫言說道：“小孩子，不要害怕，我們不是壞人?！?br/>
    錢建橋道：“道長，我真的沒有偷什么鏡子！我也根本不認識你們！”

    老道士不答，只冷冷地盯住他的眼睛。

    錢建橋被他看得心驚內(nèi)跳，心虛地低下眼去，說道：“我真的沒偷什么東西，要是你不信，我可以發(fā)誓！如果我……我真的偷過你們的東西，我……我不得好死！”心想：“我只是撿，不是偷，這個誓不會兌現(xiàn)的。”

    老道士仍不做聲。

    其他的士兵見老道士不吭聲，也不敢說話。（）

    一些在家的鄰居也站在遠處，似乎大家都很怕惹禍上身，所以沒人敢上前說話，只是站在旁邊靜觀事態(tài)發(fā)展。

    總之，在場雖然有很多人，卻靜得鴉雀無聲。

    錢建橋為其氣勢所懾，低下頭去，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才忍不住抬起眼來，結(jié)果發(fā)現(xiàn)老道士仍然目不轉(zhuǎn)睛地盯住自己！

    他嚇得倒吸口冷氣，又低下眼去，強自辯道：“我真的沒有偷東西?！?br/>
    老道士冷哼一聲，終于開口說道：“要是我們在你家里搜到了呢？”

    “你們是什么人？憑什么搜別人的家？”錢建橋心里恐懼已極，但兀自嘴硬。

    老道士不再搭理他，回頭看了眾士兵一眼。剛才那個說話聲音嘶啞、名叫焦三哥的人大喝道：“大家進屋去搜！”

    錢建橋見對方要搜查房屋，十分惶急，心想就算這些人搜查不出那面銅鏡，但那個少年卻十有仈jiu會被發(fā)現(xiàn)，他剛才特別提醒自己不要承認撿到了銅鏡，顯然他與銅鏡有重大關(guān)聯(lián)，道長發(fā)現(xiàn)他藏在我們家里，更不會相信自己說的話了！

    雖然明知不是這些人的對手，卻不甘心束手就擒，一邊大聲責問對方“你們是什么人？有什么權(quán)力進別人家里搜查！”一邊用身子擋住大門。

    最前面那名士兵見他雙手死死拉住門板，力阻自己進入，勃然大怒，揮起巨掌，將他一巴掌打倒在地！

    眾兵士魚貫而入，像土匪進屋一樣，翻箱倒柜，踢桌摔凳，將每個角落都搜遍了，卻沒能找到那面小圓銅鏡。

    錢建橋見他們將屋子翻得亂七八糟，毀壞了不少東西，雖然氣憤，卻無可奈何。同時心里也暗暗納悶：“我剛才明明親眼看見他鉆到柜子里面藏起來了，現(xiàn)在怎么不見人影？”

    這時門大開著，屋里光線較明亮，按理說柜子根本無法藏人。但奇怪的是兩名士兵特意提起蓋子，朝里面看了好一會，其中一名士兵還伸手到柜子里亂翻了一陣，結(jié)果里面除了一些破舊衣物外，并無它物。（）

    雖然家里被翻得亂七八糟，還被毀壞了不少東西，但比起那面銅鏡以及那個少年來，這點損失已算萬幸，因此他雖然表面一副很無辜很無奈的樣子，心里卻只盼對方快快走人。

    他正心上心下，患得患失，門外忽然響起爺爺?shù)暮冉械溃骸澳銈円鍪裁?？！這么多大人，竟合起來欺負一個小孩子！”

    錢建橋聽見爺爺?shù)穆曇?，不禁暗暗叫苦，生怕事情?jié)外生枝，忙搶出門外，說道：“爺爺，我明明沒有偷東西，他們卻非得冤枉我偷了他們的什么鏡子！”

    他心里害怕爺爺想起那面鏡子的事情，想給他遞眼se，卻又怕被老道人看見。

    原來剛才士兵們欺負錢建橋之時，一些在家的鄰居都被驚動了。大家見這些士兵樣子很兇惡，都很害怕，一個老嫗悄悄指點自己的孫子，要他快去龐家叫錢建橋的爺爺nainai。

    爺爺聞言呆了一下，顯然他已想起那面鏡子的事情，但因不了解事情的嚴重xing，所以不敢問孫子。

    nainai不知道那面鏡子的事情，她看了孫子一眼，責問老道人道：“我們家犯了哪條王法？大白天的，你們跑到人家屋里想要干什么？”

    老道人還未答話，站在他身后的那個光著上身、說話聲音有些尖細的漢子大聲反罵道：“你這老太婆大叫大喊什么？老子親眼看見你孫子偷了道長的東西，你們以為把鏡子藏起來了，就可以賴帳不成？你們要是識相，快乖乖把偷的東西交還出來，否則……否則你和你們?nèi)叶家プ?！還要殺頭！”

    nainai雖然年老力弱，但并不怕事，大聲回罵道：“你是什么人？憑什么說我孫子偷了你們的東西？告訴你們，我們家里雖然不富裕，但還買得起鏡子！我們家的孩子也決不會偷人家的東西！你們今天不把打壞的東西賠償清楚，休想走人！”

    剛才兩次動手打錢建橋的那名士兵上前一步，用刀指著錢nainai喝道：“你不好好管教孫子，還敢撒野！告訴你們：這是巫山道士黎真人，也是我們總督大人的座上賓！你再敢說話不長眼睛，只怕不光是幾件破家具，就連你們的狗命也不保！”

    nainai雖然只是一個無知的家庭婦女，但也知道總督是個很大的官，聽說這個老道士是總督大人的貴賓，也不敢再造次，小聲嘀咕道：“道長，我們是小老百姓，從不敢偷別人的東西，你們搜了半天，不是也沒搜到么？”

    黎道長走上前來，對錢建橋說道：“小朋友，可能我們真的冤枉了你們。我看你也不像小偷，我想你只是撿到了那面銅鏡，而不是偷了銅鏡，你只要將銅鏡交出來，我們決不會再為難你們。這些打壞的東西，我也會照價賠償給你們?！?br/>
    他從衣服里摸出一只小布袋，接道：“里面有五十兩銀子，別說賠你們這幾樣損壞的破家生，就是買下你們的窯洞，也綽綽有余。你只要把撿到的銅鏡交還給我，這袋銀子就全部歸你?！?br/>
    爺爺nainai聽了這話，道：“建橋，你到底撿到?jīng)]有？要是撿到了，就拿出來吧。道長也說了，只要你沒有偷，就不會怪你?！?br/>
    錢建橋心里如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心想銅鏡已經(jīng)丟了，現(xiàn)在只能死不承認了！說道：“道長，我真的沒撿到什么鏡子！”

    爺爺雖然不明白錢建橋為何抵死不認，但此時也不敢當著外人的面問孫子，嘆了口氣，幫忙說道：“道長，我這孫子是個誠實孩子，要是他真的撿到了你們的東西，不會不歸還你們的。”

    黎道長見錢建橋神情認真，也無法判斷他是否在撒謊。暗忖：“也許這家人真跟銅鏡沒什么關(guān)系，撿到銅鏡的另有其人？”

    那個光著上身的漢子陳二狗見黎道長沉吟不語，似已信了錢建橋的話，慌忙說道：“道長，您千萬不要上當，我看這小孩子不是老實人，多半是把銅鏡弄丟了，所以不敢承認了！”

    錢建橋大聲道：“我根本不認識你，也不記得在河邊見過你們！”

    陳二狗道：“胡說八道！這一個月里，老子每天晚上做夢都會夢見你！你就是變成了灰，我也不會忘了你的樣子！你這個小騙子，滿嘴謊話！”

    雙方你一言我一句，互不相讓。陳二狗兩次想要上前打人，都被爺爺nainai伸手攔住。陳二狗火了，正要連老人一塊打，忽聽黎道長說道：“不要再吵了，銅鏡可能是被別人撿去了，我們走?！?br/>
    陳二狗心里十分恐懼，小聲說道：“道長，我覺得這小子沒說老實話……”

    黎道長喝道：“不要說了！你和你的哥哥才是真正的小偷！騙子！你們膽大包天，居然偷到了我的頭上！偷了東西，又不識貨，把東西弄丟了，就想隨便找個無辜之人替你們的罪！不必多說，我不管真正撿到銅鏡的人是誰，我再寬限你一個月期限，要是還找不回鏡子，你就去見你的哥哥吧?！闭f完頭也不回地轉(zhuǎn)身離去。

    士兵們見道長走了，也默默跟隨而去。

    陳二狗聽了道長的話，嚇得全身發(fā)抖。原來他和他的表哥毛勝是兩個慣偷，一個月前，他們?nèi)タh城里最大的那家客棧偷東西時，偶遇上了道長一行人。那天道長太過大意，在客房里和一名女弟子私通時，一時粗心大意，門沒關(guān)緊便一齊進了里面的小屋。陳二狗兩人躲在窗外偷窺到了這一切，他們不認識道長，見外面這間客房的桌上有個包袱，覺得有機可乘，于是摸進屋去，偷走了那包東西。

    兩人得手后，立即逃下河去。找個僻靜地方分贓后，又在河里洗了個澡。對于在包里發(fā)現(xiàn)的那面小銅鏡，他們也沒當回事，洗完澡后便隨手扔掉了。

    結(jié)果兩人很快被道長帶人抓住，這才知道闖下了大禍。道長聽說事情經(jīng)過后，也疑心鏡子可能被當時在河里洗澡的那個孩子撿去了，于是限他們十天月內(nèi)找到那個孩子。

    十天過后，兩人沒能找到人。道長非常生氣，為示懲戒，他當場放出自己飼養(yǎng)的一只巨大的紅毛蜘蛛，將陳二狗的表哥毛勝吃掉了！然后再給陳二狗一個月期限尋找鏡子。

    陳二狗每次想到表哥被那只巨大的蜘蛛吃掉的情形，嚇得覺都睡不著。道長為防他逃跑，逼他服下了一粒含有巨毒的藥丸。如果一個月內(nèi)未服他的獨門解藥，腸子便會爛掉死去。陳二狗為了活命，只得挖地三尺，苦苦尋找錢建橋。

    雖然內(nèi)心深處他也不敢完全肯定錢建橋一定撿去了銅鏡，但除了他以外，其他的線索更加難以追蹤。因此他只能死馬當做活馬醫(yī)，死死抓住這條線索不放。

    他不甘心地看了錢建橋一眼，恨恨地說道：“說謊的小子，你等著，老子就算死了，也要你給老子墊背！”

    錢建橋沒有理他。

    一名士兵見道長已經(jīng)走遠了，回頭對陳二狗說道：“快走！你闖下大禍，想逃跑嗎？”

    陳二狗又怕又恨，卻不敢還嘴，只得苦著臉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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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克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