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有霧,而光總會抵達(d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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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份，薛莜藝跟著學(xué)校詩社到臺灣交流，梁仲夏終于放下虛與委蛇的矜持,搬到對面跟易頌過起了同居生活。
這天正是周日,從實(shí)驗(yàn)室出來，梁仲夏乘公交到菜市場買了些菜，為易頌大顯身手做準(zhǔn)備。
爬到新育小區(qū)二樓，她單手抱著紙袋子，另一只手從包里摸索著鑰匙，擱在紙袋邊緣的幾個洋蔥顫顫巍巍，最終終于安穩(wěn)地落到了地上,接著不肯罷休地滾了兩步。
梁仲夏郁悶地開了門，將紙袋擱在進(jìn)門的矮柜子上，剛出門便看到樓梯上一個中年婦女撿起了兩顆洋蔥，她穿著一身素白色青花紋的旗袍，外面罩著一件淺灰色罩衫，雖已上了年歲，眉眼里風(fēng)韻猶存。
梁仲夏在新育住了半年，確定這人自己以前沒見過，奇怪的是，明明眼生，卻又覺得哪里極其熟悉。
中年婦人將洋蔥遞過來，她手腕上戴著色澤明潤的玉鐲子，梁仲夏忙回了回神，有點(diǎn)尷尬地接過來笑道，“謝謝?！?br/>
她正窘迫地等著中年婦人上樓，可她一直站在原地，瞧了她良久才道，“怎么看起來瘦了呢？”
梁仲夏驚異地抬頭，電閃雷鳴醍醐灌頂，她終于明白這眉眼哪里熟悉了……這人……是易頌的媽媽。
初次見面就被未來婆婆見識到自己的窘相，梁仲夏進(jìn)門之后面紅耳赤，抱著紙袋子進(jìn)了廚房，洗完手泡了壺茶端了出來。
“我過來看這邊的花藝展，一早跟易頌打過招呼，看來他沒跟你提，”易媽媽跟她搭話。
梁仲夏“嗯”了一聲，心里咒念著易頌不早說，她連點(diǎn)心理準(zhǔn)備也沒有。
“陽臺上吊蘭跟綠蘿你養(yǎng)得挺好的，”易媽媽善解人意地繼續(xù)找話題。
她剛才說過來看花藝展？……原來易頌總是找借口讓她照看那幾盆花，是投他媽所好。
易頌回來，進(jìn)門便瞧見兩個女人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梁仲夏正襟危坐，多少有點(diǎn)局促不安?？吹剿^來，她果真沒好氣地給了他好幾個白眼。
易頌知道，提前告訴梁仲夏他媽媽要過來的事情，她一準(zhǔn)兒憂心忡忡食寢難安。原本就本沒什么需要準(zhǔn)備的，她本真的面目見他媽媽就足夠，他可不忍心讓她莫名其妙承受那么大的壓力。
為了塑造賢惠兒媳的形象，梁仲夏打算親自下廚，不過易媽媽表示出去吃方便，讓她大大舒了口氣。
三個人要了個小包廂，吃的是家常菜，點(diǎn)完單后服務(wù)生照例問有無忌口，梁仲夏還沒反應(yīng)過來，易頌應(yīng)聲道，“不要蔥姜蒜?！?br/>
易媽媽疑惑地往這邊瞥了一眼，易頌淡淡說道，“最近吃得清淡?！?br/>
飯桌上易媽媽并沒調(diào)查梁仲夏戶口，也沒問及她畢業(yè)后的打算，易風(fēng)交了新男友，易鴻樞正在寫新書，話題平淡得像是普通一家人吃飯，毫不見外。
晚上梁仲夏并沒有留在易頌家，她打開對面的防盜門，易頌也跟了進(jìn)去。
梁仲夏換了拖鞋，去廚房取了盒牛奶，坐到沙發(fā)上雙腳搭在茶幾上，開了電視機(jī)。一系列動作行云流水，根本無視易頌。
易頌自然瞧出來她心情不好，“怎么了？就因?yàn)槲覜]說我媽要來？”
梁仲夏根本沒理他，還嫌他吵一般，拿著遙控器將電視機(jī)聲音調(diào)得更高了一些。
易頌直接走到她面前，將她視線遮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直截了當(dāng)發(fā)問，“為什么生氣？”
“你干嘛提蔥姜蒜的事情，你媽媽肯定覺得我毛病多！”一陣煩躁襲來，梁仲夏把手里的遙控器摔在旁邊的沙發(fā)里。
易頌一邊感慨著女人的心思真難猜，一邊伸手揉了揉她頭頂?shù)念^發(fā)，“剛才她還問我你怎么瘦了呢，我媽她疼你還來不及，怎么會嫌你毛病多?！?br/>
易頌攥著梁仲夏的雙手，緊挨著她落座，“過年的時候訂婚好不好？你媽跟我媽都訂好日子了?！?br/>
梁仲夏當(dāng)真不曉得她媽媽竟然跟她未來婆婆暗中聯(lián)系，且一聲不吭地把她嫁了出去，她意識到什么晃過神來，“你還沒求過婚呢，你確定我會跟你結(jié)婚？”
易頌揚(yáng)了揚(yáng)嘴角，“雙城廣場上的玫瑰，你忘了？戒枕里面夾了戒指的，你也收下了。還要等著經(jīng)歷三四個男人？我都說過，你找不到比我更好的男人?！?br/>
真是針針見血，步步為營，梁仲夏有點(diǎn)不服氣地挑眉，“我還不想這么快步入已婚婦女的行列?！?br/>
她不服輸?shù)臉幼涌蓯蹣O了，易頌忍不住把她往懷里摟了摟，“可是你媽媽很著急，我媽媽也想快點(diǎn)抱孫子，就當(dāng)滿足老人家的夙愿。”
他附在她耳邊說“抱孫子”三個字時微熱的氣息傾吐，燒得梁仲夏耳朵一紅，腦子里一片混沌，什么敷衍的話也想不出來了。
最終，梁仲夏妥協(xié)道，“答應(yīng)結(jié)婚可以，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一個嗎？”易頌彎著眉角笑著問，那姿態(tài)像是在說，你確定不趁此機(jī)會敲竹杠。
“我不想做的事情，你不能強(qiáng)迫我做?！?br/>
這可真不是一個條件，易頌不得不承認(rèn)，跟他在一起，梁仲夏智商急劇提高，“比如呢？”
血肉教訓(xùn)啊，必須翻身做主人，梁仲夏立即答道，“比如不能強(qiáng)迫我跟你上床！”
“好，”易頌絲毫不懼，“我會讓你求我的?！?br/>
“……”
新年之初，易家跟梁家廣招親朋好友開了訂婚宴。聽聞易鴻樞新書致辭里有她的名字，梁仲夏簡直受寵若驚。
命運(yùn)真是個奇怪的玩意兒，當(dāng)初高中畢業(yè)買《你走投無路》，梁仲夏感嘆著書中略顯故弄玄虛的倫理思辨，怎么也想不到六年后這本書的作者會成為自己公公。
訂婚宴過去，梁仲夏在易頌家住了幾天，之后易頌跟著她回了雙城。
梁和平早就聽自己女兒嘮叨易頌手藝好，擱下年景里紅火的生意，回家來跟女婿切磋廚藝。
梁爸爸拿手菜自然少不了清江魚。梁仲夏原本在一旁觀戰(zhàn)，見易頌又跟案板上的魚大眼瞪小眼，忙洗了手幫他清理魚。
梁和平還沒見過女兒這么勤快，好奇地瞥了她一眼，只見梁仲夏一邊掏魚內(nèi)臟，一邊訕訕笑道，“殺魚有種別樣的快感，呵呵?！?br/>
上了飯桌，薛曉梅上來便夾了一大塊魚肉到易頌碗里，梁仲夏忙夾過他碗里的魚肉來，抗議道，“媽，你嚴(yán)重偏心?！?br/>
“你這孩子，”那句怎么不懂事還沒出口，薛曉梅微愣，小夏這是撒嬌吧？可怪少見的。她沉吟一聲，接著夾了塊更大的魚肉給易頌。
易頌有潔癖?。∫醉灢幌矚g吃魚??！梁仲夏無奈，可又不能挑明，只得帶點(diǎn)悒郁地說道，“媽，吃什么他會自己夾，您就別瞎忙活了?！?br/>
吃過飯，梁仲夏回臥室上網(wǎng)，不消一會兒，易頌也進(jìn)來。她并沒覺得不對勁兒，直到他鎖上了房門。
他討厭刮魚鱗，他有潔癖，他不喜歡吃魚，這些瑕疵隱性到難以察覺，易頌相信自己可以熬過去。梁仲夏今天倒是異常體貼，只是好心壞了他的事。未來岳父岳母定覺得他為人挑剔。
現(xiàn)在他是切身明白為何跟他媽媽吃飯時，他說了句“不要蔥姜蒜”，梁仲夏生氣了半天。
易頌嘴邊帶著慧黠的笑，停在梁仲夏身后，雙手繞過她脖頸，吻著她側(cè)臉的輪廓。
察覺到他雙手在自己胸前不老實(shí)，梁仲夏抵抗道，“我吃完飯還沒刷牙?！?br/>
易頌吻著她耳垂，聲音蠱惑地說道，“我不介意，就當(dāng)克服潔癖?！?br/>
“別別，”梁仲夏擺了擺腦袋，躲過他雙唇引起的瘙癢感，“潔癖挺好的，這是你身上唯一像小言男主的品質(zhì)。要……繼續(xù)保持。”
易頌懶得理會她說什么，只繼續(xù)聲線誘惑地說道，“我不敢剝魚嗎？”
她替他解圍，他好像有點(diǎn)生氣？梁仲夏有點(diǎn)不解，這時候卻也不敢跟易頌對著干，“不不，我不是說了嗎？我……享受殺魚的快感……”
“嗯，”易頌兩手利落地解著她的衣扣，“我享受剝你衣服的快感。”
于是，兩人跌跌撞撞，從書桌旁游移到床上。
床上鬧鐘、床頭書、手電筒掉落到地板上。薛曉梅經(jīng)過臥室便聽覺一陣噼里啪啦聲，這小兩口該不會是鎖著門打架吧？
她憂心忡忡，將耳朵貼在門上，梁仲夏一聲聲音不低的呻^吟傳來。薛曉梅紅了老臉，略一沉吟，接著腳步紊亂地走到客廳，跟老梁討論外孫外孫女的起名問題去了。
*
單身那些年，梁仲夏怨憤地想，一定有個對的人，只是他躲在世界某個不知名的角落里就是不肯出現(xiàn)。如果有一天，他來到身邊，她一定捶他胸頓他足，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嘶喊，“你早死哪兒去了！”
這副極具戲劇性的場景是那些孤單歲月里經(jīng)久不息的慰藉，在腦海里一遍遍回放。只是易頌一直就在她身邊，這句臺詞最終也沒用上。
幾年寂寞煎熬換一個對的人，一見如故，生萬千歡喜心。
晨曦有霧，而光總會抵達(dá)。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完結(jié)。寫文是件很寂寞的事情，真心感謝你們看到我。
恰巧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又老了一歲，活該算是送自己的生日禮物了。
婚后番外會陸續(xù)放。還有沒交代清楚的，請大家多多提意見，盡量解決。(*^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