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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兩軍交戰(zhàn)。
黃沙滾滾,兵如螻蟻。
玉初讓人將忽必珠綁在城墻上,蘇淺瓔站在旁邊,用內(nèi)力高聲道:“忽必其,認(rèn)識她吧?她是你的親妹妹。你若撤兵投降,發(fā)誓永遠(yuǎn)臣服玉照,我就放了她?!?br/>
隔得老遠(yuǎn),忽必其高踞馬背之上,頭頂是炎炎烈日,身后是數(shù)十萬大軍,他瞇眼看著忽必珠,嘴角微微上揚(yáng)。
“玉照泱泱大國,竟也只會用以弱女子做人質(zhì)要挾么?看來宸王殿下的威名,不過爾爾?!?br/>
喝~
漢語還說得不錯。
玉初神情冷淡,“你派一個弱女子來行刺殺之事,看來大王子所謂睿智英明,不過欺名盜世爾爾?!?br/>
玉照國這邊的將軍戰(zhàn)士全都笑了起來,人人神情鄙夷而嘲諷。
忽必其臉色有些難看。
他身后萬千草原男兒也神色不忿,蠢蠢欲動。
一個高眉深目的男子從側(cè)方打馬上前,不知對他說了什么,獲得首肯以后,便驅(qū)策上前,大喊:“誰敢與我一戰(zhàn)?”
他發(fā)音不太準(zhǔn),說話卻還利索。
玉初對蘇淺瓔道:“他是達(dá)哈圖的弟弟達(dá)哈奇,擅長使用雙刀,天生神力,力大無窮。”
蘇淺瓔嘴角微彎,“那我倒是要試試了?!?br/>
玉初看著她,眼神溫和。
“青霜劍帶了么?”
蘇淺瓔笑一笑。
“對付他還用得著青霜劍么?也太大材小用了,等著給我舉辦慶功宴吧,我去了?!?br/>
玉初眼神含笑。
“好?!?br/>
蘇淺瓔縱身躍下,落在雪白的戰(zhàn)馬之上。她此刻自然是男兒裝,且戴著面具,衣衫單薄,落在達(dá)哈奇眼里自然就是一柔弱書生,不免嗤笑。
“玉照國是無人了么?竟派一個黃毛小子來迎戰(zhàn)?!?br/>
話音剛落,身后一陣哄笑。
玉照國這邊人人憤慨。
蘇淺瓔卻是不驚不怒,“突厥不是勇猛好戰(zhàn)么?什么時候落魄得也只會逞口舌威風(fēng)了?看來合該為我玉照統(tǒng)治?!?br/>
達(dá)哈奇沉了臉,“小兒猖狂,待我將你打下馬來?!?br/>
他一聲輕喝就縱馬而來,蘇淺瓔輕笑一聲,打馬過去。達(dá)哈奇雙刀成叉就向蘇淺瓔的脖子剪過來,蘇淺瓔卻忽然身子一側(cè),直接側(cè)貼在馬身上,讓他剪了個空。
兩匹馬交錯而過的時候,蘇淺瓔身子如蛇般從馬腹繞過去,指尖光芒一閃,瞬間斬斷了對方戰(zhàn)馬的后腿。
馬兒一個嘶鳴。
達(dá)哈奇剛并雙刀想要插向蘇淺瓔后心,就猛然一個倒仰。
他一驚,隨即反應(yīng)極快的從馬上躍起,左手彎刀拋射出去,直斬蘇淺瓔坐下戰(zhàn)馬前腿。
蘇淺瓔卻已翻身上了馬背,一拉韁繩,馬兒竟整個身子躍起,躲過了那彎刀。
身后一陣喝彩。
達(dá)哈奇心中震撼,卻見蘇淺瓔又是一個倒仰,彎刀自背后從她面上飛過,她立即躍起來,內(nèi)力灌注掌心,握住了那彎刀,在空中一個橫掃。
嗖嗖嗖―
突厥那邊前排戰(zhàn)馬前腿全都被割傷,馬上的人也跟著齊齊栽落。
達(dá)哈奇臉色大變,然而身后玉照軍已經(jīng)大喊著沖了上來。
蘇淺瓔仗著絕頂輕功和變幻莫測的身形,將對方幾個主將掃落在地后在弓箭手準(zhǔn)備之際,又是一個橫退踢過去,將對方弓箭搶過來,一箭射出去百步穿楊,十個人斃命。
弓箭掉落一地。
剛才栽落的幾個主將全都圍攻而上,哈達(dá)奇也迎了上來,雙刀破空劈下,砍向蘇淺瓔背心。
蘇淺瓔雙手制住兩個人,感受到身后森冷的風(fēng)聲,一個巧勁兒凌空飛起來,哈達(dá)奇的雙刀就到了那兩人面前,連忙急急收住。
就這么一剎那的功夫,蘇淺瓔已經(jīng)來到他身后,雙腳自他身后猛的一踢,他悶哼一聲向前栽,虎口也跟著一麻,雙刀飛了出去。
蘇淺瓔落于自己馬背上,一揮袖,雙刀就帶著強(qiáng)勁的內(nèi)力,扎入了之前那兩人胸口之上。
兩人瞪大眼睛,還維持著那刀砍過來的姿勢,然后慢慢的,倒在了地上。
身后的突厥兵都嚇了一跳。
哈達(dá)奇也被這一幕驚呆了,他的兵器向來只殺敵,從來沒有殺過自己人。突厥人生性嗜血,卻是極重情義。如今親眼看著朝夕相處的兄弟死在自己的兵器之下,受到的沖擊之大可想而知。
耳邊廝殺聲一片。
玉照國這邊,陸鳴秦一川慕容鎖煙等人全都已經(jīng)加入戰(zhàn)爭,慕容鎖煙的目標(biāo)就是哈達(dá)奇。
鎖魂勾從身后勾過來,他猛然一驚,連連側(cè)退,隨手躲過一個玉照兵手中長刀就砍了過去。
他本身就力大無窮,這么悲憤的一砍,險些讓慕容鎖煙受不住。
她怒哼一聲,一拉馬韁,馬前蹄就朝哈達(dá)圖踢過去。哈達(dá)奇冷哼,憑空一個翻越踢向馬頭,險些將慕容鎖煙直接踢下馬。
一柄長劍橫空而來,將原本要對慕容鎖煙乘勝追擊的哈達(dá)奇給擋了回去。
慕容鎖煙回頭一看,卻是依斐,他已從旁側(cè)掠過,轉(zhuǎn)眼就和哈達(dá)奇打了起來。她揮動鎖魂勾,一路斬殺敵軍,來到依斐身邊,兩人共同抗敵。
哈達(dá)奇的確是天生神力,武藝還不低。之前是因為大意輕敵,所以才會輕易的被蘇淺瓔玩弄于鼓掌之中。如今冷靜下來,很快就進(jìn)入狀態(tài)。他招式凌厲勇猛,再加上有作戰(zhàn)經(jīng)驗,一人對兩人竟也不落下風(fēng)。
秦一川和陸鳴則是去幫蘇淺瓔。
蘇淺瓔的目標(biāo)是那些副將們,專攻對方的戰(zhàn)馬,奪他們的兵器。
突厥的優(yōu)勢,就是馬上作戰(zhàn),還有尖銳的長兵器。戰(zhàn)場之上,沒了戰(zhàn)馬和兵器,戰(zhàn)斗力就會喪失一大半。
先挫其銳氣,再迎戰(zhàn)的時候就會落了下風(fēng)。
秦一川和陸鳴明白她的意思,幾人配合默契,一見對方有人從馬上栽落,立即就迎上去,不能一擊擊殺就直接抓起來。
勢均力敵的狀態(tài)很快被打破,突厥顯然呈現(xiàn)弱勢。
忽必其在大軍之中,臉色很沉。
“拿我的弓來。”
立即有人將他的弓遞了過來,這把弓乃是可汗賞賜,乃是純金打造,還鑲嵌著寶石,足有幾十斤重。
對面,玉初瞇了瞇眸子。
“弓箭!”
侍衛(wèi)依言奉上弓箭。
嗖―
一只箭破空而來,直射蘇淺瓔后心。
蘇淺瓔剛打到一片弓箭手,正躲過對方的兵器砍殺了幾人,轉(zhuǎn)眼又被更多的突厥兵纏上。
凌厲的風(fēng)聲自身后而來,她轉(zhuǎn)身之際掌風(fēng)已至。
嗖―
兩支箭在她面前相撞,兩股強(qiáng)大的內(nèi)力震碎了她為保護(hù)自己形成的結(jié)界。一股勁道撲面而來,面具碎裂,發(fā)帶也跟著脫落。
三千發(fā)絲如瀑布披散而下。
傾城絕艷的容顏也跟著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幾乎在一瞬間,所有人都忘記了反應(yīng),人人盯著她的臉,驚艷而呆滯。
忽必其也是滿眼驚嘆。
玉初臉色一沉,顧不得方才強(qiáng)行運用內(nèi)功引發(fā)舊傷復(fù)發(fā),再次彎弓搭箭,這次是十箭連發(fā),直直射向忽必其。
忽必其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箭已到眼前,他情急之下將身側(cè)一個保護(hù)自己的侍衛(wèi)車過來擋在面前。
那箭橫穿士兵的脖子,箭頭離忽必其脖子只有一寸距離。
忽必其震撼的剎那,十支箭已全數(shù)射在面前的侍衛(wèi)身上,他趕緊彎弓,一箭射出去在半空中就被玉初更強(qiáng)勁的一箭穿透,直直射了過來。
再搭箭已經(jīng)來不及,他下意識又扯過一個人來擋。
然而一箭穿透那人肩胛骨,力道竟未歇,直接射中了他手臂。
他悶哼一聲。
身旁無數(shù)人驚呼,場面更加混亂。
突厥的士兵一下子就瘋狂了,齊齊圍擁而上。
蘇淺瓔袖中白綾飛出來,如蛇般舞動,瞬間橫掃一大片。她回頭一看,隔得遠(yuǎn),卻仍舊看見玉初身形有些搖晃,方弄遠(yuǎn)在旁邊扶著他。
他身上傷勢未愈,剛才連發(fā)數(shù)箭帶著十成的功力,顯然已引發(fā)舊傷。
蘇淺瓔心急如焚,再不戀戰(zhàn),將手指放在口中吹了聲口哨,馬兒立即飛奔過來。她翻身上馬,一路回返。
忽必其都已經(jīng)受傷了,對方自然撤軍。
而慕容鎖煙和依斐聯(lián)手也抓住了達(dá)哈奇,陸鳴和秦一川更是抓住了對方幾個副將。
這一次,可謂大獲全勝。
……
蘇淺瓔縱身從馬上飛躍而起,來到玉初身邊,又是惱怒又是擔(dān)心。
“不是跟你說過不要與高手比拼內(nèi)力么?現(xiàn)在傷勢又加重,最起碼得修養(yǎng)一個月。你…”
玉初臉色有些白,卻拉過她的手,仔仔細(xì)細(xì)上上下下檢查,確定她沒受傷才松了口氣。
“早知就不該讓你去打這一仗?!?br/>
蘇淺瓔原本的長篇大論悠的停住了,她看著玉初,說不出話來。
方弄遠(yuǎn)很自覺的當(dāng)個隱形人。
玉初笑笑,“已經(jīng)鳴金收兵,走吧,回去?!?br/>
“不趁勝追擊么?”
蘇淺瓔問。
玉初眸光一閃,“我已經(jīng)安排好了,他們逃不掉?!?br/>
蘇淺瓔沒多問,扶著他回去了。
雖然她于醫(yī)術(shù)上不太精通,比起軍醫(yī)最起碼也不算差。玉初的舊傷來源于墨玄,必須用本門獨有的內(nèi)功心法療傷,再加上她的隱鳳決本就是最好療傷功法,也僅是需要時間休息罷了。
“忽必其實傷不了我的,你何苦又與他較勁,倒是弄得自己舊傷復(fù)發(fā)。”
蘇淺瓔給他運功療傷以后,如是說道。
玉初臉上帶著笑容,并未說話。
她置身千軍萬馬之中,四周都是敵人,縱然相信她有自保的能力,卻也免不了擔(dān)憂。
保護(hù)她是一種本能。
忽必其武功不低,若不挫其銳氣滅其威風(fēng),他若親自出戰(zhàn),她一人雙拳難敵四手,步步危機(jī)。
他自要為她剪除不必要的危險。
“王爺,我們大獲全勝?!蹦饺萱i煙和依斐走進(jìn)來,眉梢眼角都是喜悅,“對方主將被姑娘殺了三個,達(dá)哈奇被我們生擒,秦一川他們抓了三個副將,其他的要么死要么帶傷逃走了。”
玉初嗯了聲,不再說話。
慕容鎖煙這才發(fā)現(xiàn)他臉色有些蒼白,不禁道:“王爺,您這是怎么了?”
依斐卻是心知肚明的,方才那十幾只箭耗費了王爺不少真氣,原本就有傷,如今可不就是雪上加霜了么?
他拽著慕容鎖煙往外面走。
“軍師會照顧好王爺。”
慕容鎖煙一愣,卻也沒反駁,連帶著將在門口碰到的來稟報戰(zhàn)果的幾個將軍全都趕了出去。
人家兩人好容易可以單獨相處,這時候去湊什么熱鬧?反正一切都在王爺預(yù)料之中,還有什么可稟告的?
蘇淺瓔看著兩人相攜的背影,若有所思。
“鎖煙得把握這個機(jī)會才好啊,不然依斐那個不懂風(fēng)情的木頭不知道什么時候才開竅。”
玉初瞥她一眼。
“你開竅也不算早?!?br/>
蘇淺瓔一噎,瞪著他。隨即想到他身上有傷,心又軟了軟。
“是,就你高瞻遠(yuǎn)矚未雨綢繆,我呢,遠(yuǎn)遠(yuǎn)不是你的對手,只好繳械投降,行了吧?”
玉初笑一笑,拉她入懷。
“夭夭?!?br/>
他柔聲低喚,語氣溫柔至極。
蘇淺瓔聽著,心也跟著軟成一灘水。
“嗯?!?br/>
“夭夭?!?br/>
他繼續(xù)喚。
“嗯,我在。”
蘇淺瓔雙手抱著他的腰,眉目一片溫潤。
玉初一手撫上她的臉,想起方才她面具脫落數(shù)十萬大軍為她驚艷震撼的模樣,微微皺了皺眉。
“今天我可算是見識到了什么叫做傾國傾城顛倒眾生。早知道就該讓你直接戴人皮面具,也省得麻煩?!?br/>
蘇淺瓔聽出他語氣里的不悅,哭笑不得道:“你這是夸我還是損我?長得美又不是我的錯,你總不能因為這個就讓我一輩子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吧?那也太不講理了些?!?br/>
玉初雙手捧著她的臉,若有感嘆。
“你一貫就是個不安分的。有時候,我真想把你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見。”
蘇淺瓔癟癟嘴,瞅著他那張同樣美得過分的臉,嘀咕道:“別的女人盯著你看的時候我可沒說給你戴張面具,你這醋也吃得太沒道理?!?br/>
玉初淺笑一聲。
“我倒是指望你為我吃醋,不過看樣子是不可能了?!?br/>
“那當(dāng)然。”蘇淺瓔無比自戀的說道:“你有我了還惦記別人的話,那也太打擊我的自信心了,吃醋等于嫉妒。向來都只有別人嫉妒我的份兒,讓我嫉妒別人,那也太掉價了?!?br/>
玉初被她一番歪理說得失笑。
“不知道該說你自信還是該說你自負(fù)。不過呢,好像也有那么幾分道理?!?br/>
蘇淺瓔正得意呢,忽然想起一件事,猛的沉下臉,嚴(yán)肅道:“阿初。”
“嗯?”
玉初見她突然變臉,也不由得怔了怔。
“怎么了?”
蘇淺瓔蹙了蹙眉,道:“你要我跟你去京城,是要我住在你的王府么?”
玉初點頭,隨即反應(yīng)過來,臉上重新染上笑意。
“你是介意我府中那些女人?”
蘇淺瓔也不矯情,直接說道:“我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就算他們只是你名義上的侍妾,我心里還是不舒服。以前也就罷了,你既要與我在一起,就得對我一心一意。你也知道,我原本是來自異世,我的婚姻觀和這個時代的人不一樣,我從小接受的教育是一夫一妻。你若做不到,那我們也趁早分道揚(yáng)鑣…”
“不許胡說。”
玉初截斷她的話,心平氣和的與她解釋。
“那些女人大多數(shù)都是秀女,還有的是朝臣送的,我從來也沒多看一眼,更沒碰過。上次你若不提,我都快忘記她們的存在。這次若非邊關(guān)告急,我已回京將她們驅(qū)散。”
說到這里,他輕嘆一聲,撫了撫蘇淺瓔的頭發(fā),道:“你向來不喜歡干涉我的私事,我便也沒有與你細(xì)說。今日你既問起,我便與你說個明白。你也知道,早些年馮太后控制著皇上,馮家把持朝政。后來我與皇上聯(lián)手鏟除了馮家,但我們畢竟根基淺,還無法獨當(dāng)一面。而后宮那些女人,人人都代表著一方勢力,都是眼線?;噬媳揪腕w弱,若再次被他們控制,便再無回天之力。剛巧那時候我初露鋒芒,立了功,才將那些秀女收入府中?!?br/>
“再后來,我平叛亂,鎮(zhèn)壓突厥,軍功在身,那些朝臣見風(fēng)使舵,不停的給我送女人。還有的是以歌姬的名義送進(jìn)來,或者是丫鬟,名目太多,我也不曾在意。當(dāng)時內(nèi)憂外患,那些女人不是我收就是皇上收。而皇上…”
他默了默,眼神里劃過難以言訴的情緒。
“他常年臥病在床,受不得這些紛擾,只有我來接?!?br/>
所謂的三千佳麗,就是這么留下的。
其實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府中到底有多少女人,每回那些大臣下屬送過來,他只她們一句,是否自愿留下。若非心甘情愿,就拿了銀子回去嫁人。
人人都是愿意的。
他也不想去猜想她們是貪慕榮華富貴亦或者貪戀他這個人,更或者是臥底眼線。
總歸不是他心底的那個人,他又何須對其他人在意過多?
想留下就留吧,就當(dāng)多養(yǎng)幾個閑人罷了。反正他一年到頭也鮮少回府,而且都知道他的脾氣,沒事湊在跟前惹他心煩亦或者鬧事的,他是容不下的。一年死一批,剩下的也就安分了。
留在他府里,他總歸有辦法讓她們當(dāng)個隱形人,總比留在后宮作亂強(qiáng)。
就這樣一年一年的過去,時間一久,他差不多就忘記自己府中還有一群女人,也是時候處理了。
他是不會讓自己心愛的女子受半分委屈的。
“夭夭,除了你,這一生我都不會再有其他人?!?br/>
蘇淺瓔心中動容,雙手抱著他的腰,仰頭看著他。
“嗯,我相信你?!彼UQ郏值溃骸鞍⒊?,其實我很好奇,自古君臣之綱不可廢。你們那個皇帝,幼年登基,做了好多年的傀儡。當(dāng)政以后卻又不斷的放權(quán)給你,你看啊,軍政大權(quán)大部分在你手上,朝臣也大部分是你的人吧?他怎么就容得下你呢?”
玉初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悲涼。
“因為他知道,這世上,只有我不會背叛他。正如同我知道,無論發(fā)生什么事,他都不會害我一樣。”
蘇淺瓔不懂,卻能感受到他從骨子里蔓延出來的那種憂傷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深刻情感。
她靠在他身上,不再說話。
每個人心中都有不愿讓別人知曉的隱秘,他既不愿說,她也不會強(qiáng)迫他。
“夭夭。”
玉初輕柔的抱著她,道:“我知道你心有疑惑,等回了京城,我就將所有事情都告訴你?!?br/>
“嗯。”
蘇淺瓔在他懷中輕輕點頭。
她知道外界有玉初和玉珩斷袖情深的傳言,她自是不信的,她更能愿意相信,這其中必然有一段復(fù)雜的,不為人知的故事。
兩人就這么久久相擁。
時光靜好。
**
下午的時候,張越和周懷廣回來了,他們打了勝仗,在虎牙溝重創(chuàng)奔逃的突厥士兵。
原來玉初早有安排,這一仗他有必勝的把握。就算今日蘇淺瓔沒有親自上場,他也會射傷忽必其,對方必然撤兵。慘敗以后自是慌亂奔逃,他就讓張越和周懷廣分兩個方向伏擊,將他們剩余的軍隊打得潰不成軍。
只是可惜了,沒能抓住忽必其。
聽到這個結(jié)果的時候,玉初多少也有點意外。
“忽必其受了重傷,他身邊的侍衛(wèi)也差不多都死了,這樣還能逃走,必然是有人相救?!?br/>
周懷廣點點頭,“張將軍伏擊對方以后就給末將傳了信,末將帶人從后方包抄,將他們殺得片甲不留。正準(zhǔn)備直接生擒忽必其,忽然出現(xiàn)了一支神秘軍隊,這支軍隊人數(shù)不多,卻個個都是高手。他們放了煙霧彈,擾亂我們的視線,將忽必其救走了?!?br/>
他神色慚愧,跪在地上道:“末將有負(fù)王爺所托,請王爺責(zé)罰?!?br/>
玉初淡淡一笑。
“本王只罰違反軍令之人,你們今日立了功,何罪之有?起來吧。”
“謝王爺?!?br/>
兩人相繼起身。
慕容鎖煙最沉不住氣,她道:“奇怪,怎么會有人救走忽必其?難道是突厥王庭派來的人?突厥可汗忽嚓克爾?是因為忽必珠?”
“不。”
周懷廣卻道:“那些人都蒙著面巾,如果是忽嚓克爾派來的人,不會這么偷偷摸摸。”
“沒錯。”玉初道:“忽嚓克爾比他兒子穩(wěn)重得多,他若知曉自己的女兒被抓,在明知己方不可力敵的情況下,肯定是選擇議和,先救出自己女兒再說。而且老可汗可不是個糊涂人,他知道忽必其的野心。明明上次大戰(zhàn)之后突厥元氣未復(fù),他怎么可能那么蠢的再次挑釁?如此看來,忽嚓克爾定然早就被忽必其控制或者軟禁了?!?br/>
蘇淺瓔接口道:“忽嚓克爾被軟禁的話,那些大臣們可不完全聽忽必其的號令。而且都知道可汗心屬忽必珠繼位,所以他不能明目張膽的殺了忽必珠,否則大臣們肯定會懷疑。那么唯一除掉忽必珠的方法,就是借刀殺人。”
末了她總結(jié)道:“這個忽必其,倒是挺有心機(jī)的?!?br/>
“他有心機(jī)有能力,也有些自負(fù),但并非好高騖遠(yuǎn)之人?!庇癯跹凵窀哌h(yuǎn)而幽深,“此次若非有必勝的把握,他是不會貿(mào)然開戰(zhàn)的。再加上今日又莫名其妙被救,只有一個可能――”
“他背后的那個高人出現(xiàn)了。”
蘇淺瓔與他對視一眼,兩人已是心照不宣。
“可是…”
方弄遠(yuǎn)疑惑的皺了皺眉,“若是他背后有幫手,今日為何沒有幫他而僅僅只是將他救走?”
秦一川陸鳴等人也百思不得其解。
玉初沉吟良久,道:“因為他只是一顆棋子,他背后那個人,目的不是要助他脫離玉照國的掌控,只是想要將突厥占為己有。更或者――”
還有其他目的。
這句話他沒說出來,神情卻更為莫測。
蘇淺瓔瞇了瞇眼,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與北方草原相鄰的,是重音國…”
她突然不說話了。
寧曄。
帝尊的存在讓四國不敢明目張膽的挑釁開戰(zhàn),只有從其他方式入手,比如附屬各國的那些小國家。
從前也有這種事情發(fā)生,但基本上不會鬧得太大,最起碼不會出現(xiàn)大規(guī)模的戰(zhàn)爭。
如今寧曄從突厥入手,顯然是要與玉照國兵戈相向。
而他之所以敢這么做,無非是因為符焰谷已滅,橫梗在四國帝王心里的那根刺已經(jīng)拔除。帝尊的存在,讓他們敬畏,卻無需再有倚仗。
反正帝尊是不會用魂兵來平天下之戰(zhàn)的,因為那只會造成更多傷亡。
也就是說,四國平衡的局面,已經(jīng)在無形之中被打破。
寧曄率先對玉照國下手,蘇淺瓔分不清是因為政治博弈還是因為私人恩怨。
如今天熙和重音即將聯(lián)姻,他既要和玉照國開戰(zhàn),那必然會阻止其他兩國聯(lián)姻。
否則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她能想到的,玉初自然也能想到。事實上從突厥突然反叛開始,他已有所懷疑。
如今,不過是更加證實了這個想法而已。
至于寧曄設(shè)計這一切的原因,政治因素和私人恩怨都有。
都身在高位,又是情敵,哪里不懂對方的心思?
“不出一個月,大魚,就要浮出水面了?!?br/>
他如是說道,眼神卻是看向蘇淺瓔。
帳中其他人都不說話。
雖然他們遠(yuǎn)在邊關(guān)消息閉塞,但有些事情早已天下皆知。
自從蘇淺瓔的真實身份曝光以后,她的那些事自然就被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比如她曾經(jīng)的婚約,比如和重音國太子交好。當(dāng)然,這只是隱晦的說法。
實際上嘛…
幾個將軍都忍不住看了蘇淺瓔一眼。
眉如墨畫,眸似點漆,凝脂如雪,手如柔荑,纖腰楚楚。
這般絕艷容色,天底下有幾個男人不動心?
重音國那個太子再是深沉厲害,那也是個正常男人。這樣一想,似乎也能理解了。
……
忽必其今日吃了敗仗,心情極度郁悶。半路又中了埋伏,雖然被救了,卻仍舊心情不忿。
他抬頭看著面前的黑衣人,臉色陰沉。
“你們到底什么意思?不是說好了助我拿下風(fēng)城,為何出爾反爾?”
原本他也是不相信對方會幫他的,但對方幫他控制了父汗,還盜出了兵符給他,以供他統(tǒng)帥大軍,他這才相信了對方的誠意。
可是今天他大敗,對方居然沒有出兵相助,這不得不讓他懷疑,對方只是在利用他。
黑衣人背對著他,冷淡道:“我們殿下答應(yīng)你的事情自然會做到。你現(xiàn)在這里養(yǎng)傷,一個月后,主子自會派兵相助。記得,你的目的是…”
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忽必其挑了挑眉,鷹眸閃爍,道:“我憑什么相信你們?”
“這是你唯一的選擇?!?br/>
黑衣人語氣漠然,“若沒有殿下幫忙,你根本無法控制你的父汗忽嚓克爾,等他發(fā)現(xiàn)你帶著大軍反叛還接連吃了敗仗,你覺得他會如何做?別忘了,你不僅有一個嫡出的妹妹,還有一個遠(yuǎn)在九庸做人質(zhì)的王弟。私自調(diào)兵遣將,足夠你死一百次?!?br/>
忽必其怒道:“兵符是你們給我的。”
“若非你自己有野心,哪怕是給你王位,你也不會接。”
對方一句話,讓忽必其徹底閉上了嘴巴。
他是庶子,歷來就不受父汗看重,不過就是一把替忽必珠掃除障礙的利劍罷了。
想要出頭,就得自己努力。
只要他能帶領(lǐng)整個突厥脫離玉照國的統(tǒng)治,突厥王庭之中就無人敢不服他。只有高貴身份而不懂政治的忽必珠,與他相比就再不足為懼。
可玉照國有玉初,那個人用兵如神,是他們突厥的克星。除非有外援,否則突厥一輩子也別想脫離玉照國的掌控。
終于,機(jī)會來了。
重音國太子寧曄居然主動要與他合作。
他自然也懷疑過對方的目的,可若自己不賭一賭,就真的什么都得不到。所以,他就那么做了。
到得如今,他已然明白自己是被人利用,然而他已沒了回頭路。
長久的沉默以后,他突然道:“你們太子要跟玉初搶女人?”
“這不是你該關(guān)心的事。”
黑衣人轉(zhuǎn)過身來,赫然便是其哲。
“你只需要記得你應(yīng)該做的事就好。”
忽必其不再說話。
無論突厥落在誰手上,他得做草原之王。忍了這么多年,被踩了這么多年,還在乎這一天兩天么?
他還可以韜光養(yǎng)晦,伺機(jī)待發(fā)。
其哲看他一眼,知道這突厥大王子不是個安分的人,不過殿下自有高招,不怕他翻出浪來。
……
其哲轉(zhuǎn)身挨到一個山頭,寧曄負(fù)手而立,看著浩渺星空。
“殿下。”
寧曄嗯了聲,半晌道:“她還是來了?!?br/>
其哲心中一動,卻沒說話。
寧曄轉(zhuǎn)過身來看著他,神色里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其哲,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其哲一怔,不明白他此話何意。
寧曄不知想起了什么,又笑了笑,眼神寂寥。
他既希望她來,又不希望她來。
如斯矛盾的心情…
上天果然不夠厚待他。
既如此,那就博一場吧。
他輕輕的笑起來,眼神卻一寸寸的冷下去。
……
蘇淺瓔站在小山坡上,看著這夜的星空,昔日那些美好的記憶仍在腦海里回放,心境卻已悄然改變。
身后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這么晚了,怎么還不去休息?”
她轉(zhuǎn)身,看著月色下他如玉的容顏,“不是讓你好好休息么,出來做什么?”
“你一晚上都心神不寧,讓我如何安心養(yǎng)傷?”
玉初拉過她的手,欲言又止。
蘇淺瓔仰頭對他笑笑。
“阿初,我答應(yīng)過你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所以,你不要胡思亂想,好么?”
玉初撫了撫她的臉,道:“我沒胡思亂想,只是擔(dān)心你。”
蘇淺瓔笑著去抱他的腰。
“我不是無知婦孺,雖然不太關(guān)心各國政權(quán),但那么多年的歷史不是白學(xué)的。四國平衡的局面遲早都會有打破的那一天,只是從前我不愿去深思罷了。真到了那一天,我…依舊選擇與你統(tǒng)一戰(zhàn)線。至于欠他的,只能用別的方式還了?!?br/>
玉初認(rèn)真看著她,忍不住感嘆道:“夭夭,我何其有幸,可以擁有你。”
蘇淺瓔在他面前一貫是不懂得謙虛兩個字是怎么寫的,當(dāng)下就得寸進(jìn)尺道:“所以你以后得對我好點,聽到?jīng)]有?”
“我何時對你不好?”
玉初反問。
除了那一次氣得腦子發(fā)熱差點掐死她,他的確是對她好得不能再好。
她目光微閃的一瞬間,玉初便已洞悉一切。
他神色愧疚而懊悔,“夭夭,這輩子我都不會再傷你分毫?!?br/>
“我知道?!?br/>
蘇淺瓔靠在他懷里,微閉上眼睛。
她痛,他會比她痛百倍千倍。
“夜深了,回去休息吧?!?br/>
“嗯?!?br/>
等到玉初將他拉到自己的營帳,她才反應(yīng)過來,瞪著他。
“你干嘛?”
“睡覺?!?br/>
玉初抱著她就躺了下去。
蘇淺瓔臉色通紅,“這里可是軍營,你多少也收斂點,被人看見了像什么話?快放開我。”
玉初則道:“我的營帳,沒人敢隨便闖進(jìn)來。再說了,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未來的宸王妃,就算發(fā)現(xiàn)了又能如何?”
蘇淺瓔到底不如他臉皮厚,聽他說得直白無畏,臉色更是通紅如血。
“你流氓,無賴!”
“這些話你都說過了,下次記得換兩個詞?!?br/>
“你…”
蘇淺瓔‘你’了半天,終究沒罵出一個字來,紅著臉任由他抱著。
玉初嘴角微微上揚(yáng),卻有些苦澀。
他可比她難受多了。
心愛的女人在懷里只能看不能碰,他才是最煎熬的那個好么?
但是現(xiàn)在不行。
他沒忘記,她體內(nèi)的血砂雖然被壓制,卻還未徹底解除,不能碰這情欲之火。
“阿初。”
蘇淺瓔怎么也睡不著,便與他說起話來。
“你說,寧曄會不會將我們兩人的關(guān)系昭告天下?”
“我倒是希望他這樣做?!?br/>
玉初神情淡淡,毫無畏懼。
“我們光明正大,有何懼世人流言蜚語?不過我覺得他應(yīng)該暫時不會那么做,最起碼他不希望你恨她。如果他那么做了,也就等于徹底斷了自己的后路。”
蘇淺瓔不說話。
寧曄那樣的人,可以卑鄙可以不擇手段,卻也是有驕傲有底線的。他更想要的,應(yīng)該是她的心。否則不可能隱忍那么久,錯過那么多機(jī)會。
玉初轉(zhuǎn)過頭來看著她,“夭夭?”
“嗯?!?br/>
蘇淺瓔看著他的眼睛,笑笑。
“我只是在想,那日師父說起的舊事。”她嘆息一聲,“師父那樣云端高陽的人,居然也有那樣的一段過往,怪不得燕綏那廝說話總是陰陽怪氣的。怪不得師父對我那么好,原來是變相的補(bǔ)償。只是可惜,師姐已經(jīng)死了…”
“所以…”玉初一本正經(jīng)道:“前車之鑒,咱們要懂得珍惜眼前人?!?br/>
蘇淺瓔看著他,眨眨眼。
“你說的是你自己吧?”
玉初不置可否的一笑,給她蓋上被子。
“睡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