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微瞇起雙眼,父親讓藏鋒,可不是讓他挨揍的,他在猶豫是出手教訓這個安德烈一次,還是側(cè)身躲過這一拳。
用拙已久,爭強好勝的煙火氣都沒了。
“夠了!”安娜呵斥一聲,左手豎掌如刀,直戳安德烈右側(cè)空出的腋下。
這一招后發(fā)先至,安德烈知道,在他碰到云山之前,就會先被掌刀戳中,他也知道,表姐的攻擊絕對不會像她嬌滴滴的外表一樣。
安德烈只好回肘防守。
只聽“噗”的一聲,白嫩的手指對上粗壯的手臂。
安德烈連退兩步,一屁股坐在身后的座椅上,右臂如遭電噬,軟綿綿的垂了下去,劇烈的疼痛傳來,讓他瞬間就滿頭大汗。
安娜攻擊之余,一直在留意云山,這少年自始至終都沒有慌亂或者緊張,面對安德烈的拳頭,他的身體沒有任何應對反應,難道,真的是個草包?
這邊的騷亂已經(jīng)有人注意到了,安娜再次露出歉意的表情,轉(zhuǎn)身離去,佩妮和安德烈跟在后面,大概是因為太過疼痛,安德烈都忘了回頭撂一個兇狠的眼神。
看著一行人離去,云山搖了搖頭,莫名其妙。
不過學院里還真是藏龍臥虎,這么好的身手,居然不是格斗系。
經(jīng)過這一鬧,他接下來的行程倒是更加清靜,一來是安娜太過貌美,其他有心上前搭訕的女孩自慚形穢,二來她們也都聽見了那句漂亮的草包,一個靠女人保護的男人,不是草包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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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沿海岸而下,幾個小時后,到達了燈塔港。
燈塔港是流光國在西部海岸的一個港口,云山需要在這里換乘明天一早去往大光明城的列車。
作為羅蘭大陸西北部最大的港口,無論是南下,還是北上,都繞不開這里,所以成為了許多探險者和雇傭兵的修整落腳點。
當然還有一點,這里的美酒,舉世聞名。
大光明城雖然也有美酒,但卻沒有燈塔港酒吧遍地的氛圍。喝酒這種事情,一旦沒了氛圍,便跟喝水沒什么兩樣。
云山這樣想著,走進了燈塔港一家酒吧--冰晶之花。
酒吧里一如既往的嘈雜,云山在吧臺前坐下,點了一杯“夢里花”。
酒吧老板塞隆來自一個北方國度,身材異常魁梧,為人卻很和善。
家鄉(xiāng)陷入內(nèi)戰(zhàn),為了躲避亂禍,他長途跋涉,從北方的冰雪之地,來到了流光國,最后落腳在燈塔港,開了一家酒吧。
這“夢里花”,據(jù)諸多品酒師相傳,是他在途經(jīng)夢之沼澤時,突發(fā)靈感,調(diào)制而成。酒一入口,起先如初戀般甜美,再漸漸泛起一股淡淡的酸澀,等到咽下去,吸一口氣,唇齒之間方覺香氣,一如人這一生,回味無窮。
“小伙子,你的夢里花?!比⌒呛堑赝七^來一個綠意盎然冒著氣泡的杯子,他記得眼前這個英俊少年,上一次來這兒是半年之前。
云山抿了一口,品嘗著那種熟悉的味道,開口問道:“大叔,你為什么不去大光明城開一間酒吧,那里應該會有很多人喜歡你釀的酒?!?br/>
塞隆抖了抖他濃密的胡子:“以前也有人問過我這個問題,我的家鄉(xiāng)在大陸的最北端,冰雪覆蓋,因為人跡罕見,難免孤單寂寞,所以一旦有陌生人出現(xiàn),我們都會熱情地邀請他們到家里作客。后來,被迫離開故土,卻是想換一種方式生活,我想每天都看到來來往往不一樣的人,用最好的美酒來招待他們,像在家鄉(xiāng)時一樣。在這里,有數(shù)不盡的冒險者,他們有來自遠方的故事,我有酒,不是剛剛好嗎。”
云山點點頭,塞隆大叔說得有道理,但酒吧無論在什么地方,其實都只是限于一隅,這世界的廣袤和風情,只有用腳步去丈量,用眼睛去觀望,才算來的真實。
少年的胸膛里一直跳動著一顆冒險的心。
酒吧角落坐著一桌玩牌的人,酒杯放在一邊,顯然他們所有的興趣都在牌局上。
在他們前面的卡座里,一個帶兜帽的男人在獨酌,看不清模樣。
兩個男人坐在酒吧中間,一個滿臉黑胡子,眼中的精光透著陰狠,不急不緩地搖晃著杯中的“血色之夜”,另一個身材瘦小,穿了一身常見的魔法師長袍,看起來像是一個魔法學徒。
酒吧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走了進來,咖啡色的長靴,牛仔褲,修長筆直的雙腿,貼身上衣勾勒出完美的弧線,頭戴一頂寬檐帽,兩鬢垂下幾縷紅色長發(fā),或多或少的遮住了那張美艷絕倫的臉。
看到坐在吧臺的云山,美貌女子停下腳步,似乎放棄了過來喝一杯的想法,直直站在原地。
冒險者嗎?云山看到那堪堪一握的纖腰上掛著的兩把槍,心里猜測道。
角落里傳來幾聲調(diào)戲的口哨,一個丑陋的黃臉男人開口便很下流:“小妞兒,那兩把槍是晚上辦事用的嗎?到哥哥這兒來,哥哥有更大的!”
“哈哈……”牌桌上的眾人都笑了起來。
在刀頭舔血今日不知明日事的傭兵眼里,從漂亮小妞身上找樂子,大概是唯一的快活了。
然而笑聲未落,就聽到一聲槍響,笑聲戛然而止,像突然被扼住了脖子。
好快的拔槍,云山心下暗贊一聲。
但女人這一槍并未射向那群調(diào)戲她的雇傭兵,而是酒吧中間的黑胡子。
黑胡子只來得及歪頭躲過這一槍,手中的酒杯卻難以幸免,他毫不在意地扯起桌布一角,擦去胡子上的血紅酒水,夾雜著些許碎玻璃碴。
“桀桀,哪兒來的不怕死的小妞兒?!焙诤由硢〉穆曇羧缃鹗诲e。
“大盜崔長山,綽號‘黑胡子’,沙國懸賞,生死不論?!迸右皇殖謽?,一手從口袋掏出一張通緝令,打開扔在地上,上面是黑胡子的畫像,以及多得令人咋舌的懸賞金。
“這可不怎么禮貌。”黑胡子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畫像,搖頭嘆息道。
槍響之后,警察很快會趕來,但他看起來似乎一點都不著急。
有些不對勁,女人瞇起雙眼,手放在另一把槍上。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一聲巨大的火藥爆炸聲,黑胡子身前的桌子四分五裂,露出一直藏在底下的右手,他的手臂竟被改造成了一把大口徑的火槍。
此刻槍口火舌不斷,接連打出三槍,黑胡子的絕技,追魂三槍。
在他的鎖定下,這三槍覆蓋了所有的移動可能,幾乎沒人能逃脫。
不愧是敢來追捕他的賞金獵人,對面的女人躲過兩槍,腳下突然一個加速,眼看第三槍也要差之毫厘而落空。
黑胡子嘴角上翹,有身邊這個家伙,他的幾乎將是必然。
“遲緩術(shù)!”感受到身體突然如陷泥沼,女人心如死灰,低估了黑胡子身邊的人,他居然籠絡了一個高階魔法師!沒想到一個失誤,已是終點。
下一刻,旋轉(zhuǎn)的子彈,就會把這張俏臉,撕扯的粉碎。
“可惜了這么一個美人兒啊……”黑胡子眼中毫無可惜之意,反而興致勃勃,接下來的畫面會比那杯飛濺的“血腥瑪麗”更加精彩。
然而他期待的一槍爆頭的場景沒有出現(xiàn),一道光攔住了最后一槍。
是一道劍光。
子彈快,那劍更快,快到空中還留有殘影,如一閃而逝的流星。
這一切發(fā)生的太快,在生死間走了一遭的女人方來得及大口呼吸,朝一邊看過去。
出劍的居然是之前坐在吧臺的英俊少年。
云山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人,不過,見義不為又何以言勇,眼見這么漂亮的女人香消玉殞,何異于焚琴煮鶴,更何況,對方還是臭名昭著的大盜。
云山看著臉色陰沉的黑胡子,和他身邊的“魔法學徒”。
聽著遠處傳來的腳步聲,黑胡子咧嘴一笑,自嘲道,“沒想到我黑胡子今天栽在兩個娘們兒手里?!?br/>
云山對這句嘲諷毫不在意,他早已經(jīng)對類似的話有了免疫力。
“給老子記住了?!焙诤诱f完這句話,就跟他身邊的神秘人憑空消失了。
空間魔法,云山皺了皺眉頭。
此時酒吧外一片嘈雜。
“里面的人回話,怎么回事?”有警察在外喊道。
“該死的魔法師!”身旁的女人跺腳罵道,然后掏出一枚印章,對著門外的人晃著,“我是四星賞金獵人,薇拉,正在追捕大盜黑胡子,剛剛被他逃脫,我知道他的藏身之處,你們跟我來?!?br/>
“是!薇拉大人!”四星賞金獵人,無論在哪個國家,都是權(quán)威的存在。
“怎么?不一起來嗎?”薇拉發(fā)現(xiàn)英俊少年沒有跟來,半推著酒吧的門,回頭問道。
云山搖搖頭,警察自有對付魔法師的辦法,他去與不去,都影響不了大局,最重要的是,他認為那兩人絕不會在那里出現(xiàn),這群人只會撲個空,當然,這也僅僅是他的判斷,沒必要說出來。
“告訴我你的名字?!鞭崩俅伍_口。
“你會知道的?!痹粕叫χ鴵]揮手,示意她趕緊辦正事。
薇拉轉(zhuǎn)念一想,然后飛奔而出。
云山端起手中的“夢里花”,輕啜一口,真是個有趣的女人啊,方才她進門后停住腳步,是不想波及連累他吧。
一個年輕警員進入酒吧開始做簡單的詢問,包括姓名、住址以及事情的經(jīng)過,最后走到了云山面前,看了看那把放在他身邊的劍,不太相信這個如此年輕的少年剛才一劍破了黑胡子的追魂三槍。
“你,跟我出來一下,有些事情需要詳細了解一下?!蹦贻p警員看著云山說道。
“好?!?br/>
過了好一會,云山才返回酒吧。
年輕警員在門口說了一句,“你們可以自行離開了,謝謝各位今晚的配合?!苯又戕D(zhuǎn)身離去。
最先離開的是那桌玩牌的傭兵,過了今晚,他們大可以吹噓自己如何跟黑胡子認識的,當時距離他也只有幾米遠而已,甚至還可以夸張點吹說一見如故,一起喝酒打牌。但今晚不行,誰知道那個小妞會不會掉頭回來,到時候倒霉的肯定是他們。
兜帽男人緊接著起身離開,臨走把錢壓在了酒杯底下。
酒吧就只剩云山一人,他結(jié)完賬,拿起長劍,也走了出去。
塞隆看著他的背影,眉頭一皺,旋又松開。
除了酒吧街燈紅酒綠以外,深夜的港口大多地方都是漆黑一片。
月如鉤,還好天是晴的,星辰月色不至于太過昏昧。
朦朧間,一道身影在巷中急速穿梭,七拐八繞,突然停了下來,靜立半晌,沉聲道:“還打算躲嗎?出來吧?!?br/>
又一道身影在巷子的那頭出現(xiàn)。
“這還真是個殺人越貨的好地方。”說話的是先前酒吧里帶著兜帽的男人。
“哦?這么說,你是故意引我來這里的?”那頭的人反問道。
“真是把好劍,可惜它的主人很快就要死了?!倍得蹦腥苏Z氣陰沉。
云山笑了笑,抬手揚了揚手中劍,“你以為你是第一個想動手搶劍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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