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華心中覺得有些什么地方不太對勁,但面容還是一下子冷下來,不悅的說道:“怎么,難道不是你?就算本公主沒有親眼看到,可旭日那么多子民和朝云這么多士兵,難道都是瞎子不成?”
薔薇愣愣的看著蓮華,終于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對不起,我不記得了?!?br/>
她和陸霖修一起到達(dá)旭日城外的時候,城外的戰(zhàn)場還沒有打掃干凈,只在正城門的地方清掃出一條干凈的甬道。
薔薇看到四周的地面上,城墻上,到處都是血紅一片,焦土處處。
尤其是被朝云的烈焰燒過的地方,焦尸遍野,基本幾乎根本看不清人的形狀。
可是流光很快來到了她的面前,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那樣的場景雖然震撼,卻也并沒有給她帶來太多的影響。
可是當(dāng)后來城墻坍塌,流血傷亡事件再次發(fā)生時,流光與其他所有人一樣措手不及,反應(yīng)過來之后,又忙著指揮眾人救人清掃,根本無暇顧及到她。
薔薇站在身邊只覺得鋪天蓋地的血紅色一層層蔓延,和剛才的場景匯集起來,幾乎要將她整個淹沒,胃里不住的痙攣顫抖,腦子里面似乎有一根筋被繃的緊緊的,稍稍一用力,就會整個斷掉。
她無意識的觀望著四周,然后突然發(fā)現(xiàn)了那面漆著黑漆的軍鼓。
看到那面鼓的一瞬間,她的身體似乎完全脫離了自己的意識,自動自發(fā)的走上前去,想要把它扶起來,放好,至于放好以后要干什么,她卻完全沒有想過。
薔薇的記憶就到這里為止,之后又做了什么,她一點也想不起來,直到此時聽蓮華所說,才知道她似乎做了一件極了不得的事情,她居然,擊出了失魂引。
可是這件事情,真的有可能是她做出來的嗎?
她還記得小時候,因為她對音律完全沒有天賦,又是眾多皇門貴戚中唯一一個身份卑微的婢女,那老師教訓(xùn)別的人多少要顧忌三分,唯獨對她,一點情面也不用講。
那個時候,她常常被別人當(dāng)作笑料,無論她多么努力,又怎樣強(qiáng)迫自己拼命背下了失魂引的全部曲譜,可只要她的鼓錘一落到鼓面上,老師就會帶著諷刺曬笑的口吻,揮舞著手臂把她趕下去。
這樣的自己,居然能在無意識的狀態(tài)下,奏出失魂引?
天底下,還會有比這更離奇的事情嗎?
看到薔薇的表情,蓮華立刻多少相信了薔薇所說,她自己的婢女她最清楚不過,越大的謊言,越是瞞的滴水不漏,比如說流光的死,她就將自己死死的瞞在了鼓里,一點不對勁的地方也感覺不到。
可是相反,越是小的事情,她反而越是瞞不住,說謊與沒有說謊,只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擊不擊得出失魂引,對誰都沒有利害關(guān)系,因此薔薇的態(tài)度也誠懇的讓蓮華一點懷疑的心思也起不了。
她相信,薔薇是真的不記得當(dāng)時的情景,不記得,她居然成為百余年之后,赤焰大陸上第一個,能再次擊出失魂引的人。
想明白這一層,蓮華也就沒那么生氣,冷著臉讓薔薇再睡一下好好休息,就與暖兒走了出去。
然而走出房門的前一刻,蓮華卻又忽然回過身來,再次往薔薇的床邊走來。
薔薇以為蓮華忘了什么東西,費力的想要支撐起身體,蓮華卻輕輕使力將她的身體壓下,溫柔的幫她蓋好被子,將頭湊到她的耳邊,低低的說道:“被什么失魂引的無聊事情打了岔,差點就忘了要跟你說什么。”
薔薇眨眨眼睛,疑惑的望著蓮華。
蓮華輕笑,頭依然很近很近的俯在薔薇的耳邊:“薔薇,你在本公主身邊這么多年,應(yīng)該很清楚,本公主最討厭別人來搶我的東西,可是你不僅搶了,還一搶再搶。本公主很不高興,你明白嗎?很不高興?!?br/>
薔薇一愣,立時明白蓮華所講的,是流光命令自己要繼續(xù)冒充公主的事情。
“我不是故意的……”微弱的辯解。
“這我管不著?!鄙徣A無所謂的說道:“不管你是不是故意,搶了就是搶了。既然有膽子做,就要有膽子承受后果?!?br/>
輕佻的拍拍薔薇的臉頰,蓮華直起身來笑的風(fēng)情萬種:“你可要好好的養(yǎng)好身體。”
看著蓮華心滿意足的走出門外,薔薇忽然覺得胸口一陣悶痛,猛的又嗆咳起來,蓮華的話就像一層巨大的陰影投射在她的生命之中,讓她忽然覺得,赤焰的六月,真的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