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青玄糾結(jié)的時候。
無盡草原。
一座座神廟,突生變故。
一位虔誠的信徒,正跪服在神像之下,向偉大的荒神祈禱自己的長子,可以順利成長為部落最強大的勇士。
他是一個中等部落的族長,同時是一位強大的三血蠻修,堪比人族金丹,統(tǒng)御萬里草原,麾下族人千萬。
但是在子嗣方面。
就有些艱難了。
對于這個出生的長子,這名信徒無比珍惜,甚至付出了大代價,就是希望可以得到荒神的回應(yīng),賜下神水給幼子洗禮。
因為他的身份,在這小神廟之中,也算是高貴。
所以神廟大殿內(nèi),除了這名族長,只剩下一個穿著狂野獸皮的神之侍女屹立在門口,為這名貴客服務(wù)。
一番虔誠祈禱儀式。
他從腰間一個獸皮袋中,緩緩掏出一枚宛若火紅色的晶石,恭敬攝到神像之下,祈禱道:
“偉大的炎神,我卡莫洛在四百歲壽辰之際,終于孕育出了自己的子嗣,卻擔(dān)心他的資質(zhì)太差,無法繼承我的部落,希望偉大的您,可以賜予下神水,為幼子進行洗禮。”
說完,男人恭敬地低下頭,等待神像的回應(yīng)。
蠻修,修行血脈。
神水洗禮,可以大幅度增加新生幼兒的血脈濃度,甚至有機會讓幼兒直接成為掌握先天神通的神之子。
所以,只要是給得起代價,任何一位蠻修,都會為了自己的后代子嗣,不顧一切換取珍惜的神水。
這不僅是愛護后代,給予他們一個超越尋常之人的起點,也是為了穩(wěn)固自己的統(tǒng)治!
門口的神之侍女,有些貪婪羨慕地瞥了眼那枚晶石。
蠻族之中,血脈為尊。
除了極少數(shù)幸運兒,血脈返祖,導(dǎo)致潛力遠超同齡,被吸納進那些大家族,其余之人,一生的詭計,幾乎可以看得到頭。
如果當(dāng)初,她的父親,愿意為她換取神水進行洗禮,那么她現(xiàn)在就不單單只能成為一名供奉神靈的侍女,而是可以成為一名無比受人尊敬的神使。
思緒飄離中。
神之侍女突然感覺到了不對勁。
祭品奉上。
正常情況下,只要下面之人,屬于信徒,神像立刻就會有回應(yīng)。
此刻,神廟大殿,在男人奉上遠超規(guī)格的祭品之后,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她親眼見證了不下百次神之賜予。
無論是成功還是失敗,在數(shù)息之內(nèi),偉大的炎神,一定會進行回應(yīng)。
但是今天這個時間,有些不對勁!
神之侍女有些忐忑地抬起頭,看向屹立在大殿最上端的神像。
下一刻。
她的目光,陷入了呆滯。
原本被充滿威嚴(yán)神韻環(huán)繞的神像,此刻那雙威嚴(yán)凝實的眸子中,竟然緩緩留下了兩行血淚...
“??!”
這驚恐一幕,讓這位幾乎沒有經(jīng)歷過歷練的神之侍女,發(fā)出了驚恐尖叫。
低頭等待的部落族長,聽到身后的喧鬧,眉頭一皺。
神殿之內(nèi),豈能喧嘩!
這些神殿高層,太放肆了,連這種玩意,都敢收來侍奉偉大的炎神,絕對是關(guān)系戶。
他雖然是一個中等部落的族長,卻也不想無端為部落招惹麻煩。
想了想。
這位虔誠的族長,無聲無息將自己龐大的氣息,稍稍泄露一分,想要將身后的侍女震懾,警告她保持安靜。
結(jié)果,哐當(dāng)一聲。
那侍女,不僅沒有安靜,反而一把將緊閉的神廟大門扯開,瘋瘋癲癲朝外跑去。
“混賬!”
“居然敢破壞我的祈禱儀式!”
族長又驚又怒,終于忍不住抬起了頭。
這一抬頭。
一雙流血的石眸,一同印入了他的眼簾!
這?。?!
這位堪比金丹境界的三血蠻修,雄壯無比的身軀一顫,臉色瞬間化作煞白,失去血色的嘴唇蠕動兩下,才不可置信呢喃道:“神隕落了...”
似乎是印證他的話。
雙目流血的神像,身上光輝速度極快地潰散。
原本籠罩在神廟之上的光輝,無聲無息消散,連那些炎之神像,身上也沒了以往的神韻,重新變成了凡石。
炎神,隕落了。
這一幕,同時發(fā)生在了整個無盡草原,所有的神廟。
神靈目光所及,皆是光輝。
但當(dāng)光輝消散,便是神靈隕落之時...
炎神,便是無盡草原的天。
如今,天塌了...
一時之間,整個無盡草原的蠻族部落,全部陷入了迷茫和惶恐。
偉大的炎神,不僅是他們蠻族的信仰和保護傘,也是他們血脈能夠延續(xù)下去的基礎(chǔ),是他們修行的最終方向。
一旦神的光輝消散。
可以預(yù)見。
最多千年時間,等現(xiàn)在所有的四血蠻修壽命殆盡,整個蠻族,都將被人族修士滅絕!
事關(guān)蠻族生死存亡!
一尊尊難得一見的四血蠻修,不管以往是不是敵人,此刻全部匯聚在神山的神之殿,開始了會晤。
人族和蠻族,廝殺數(shù)萬余年,早就無法融合。
一旦沒了高端戰(zhàn)力的鎮(zhèn)壓。
大乾三大宗,絕對不會手軟,滅絕蠻族都有可能!
所以,現(xiàn)在草原蠻族,陷入了兩難之境。
要么,在他們未隕落之前,先一步攻入人族的腹地,不顧一切地滅絕搶奪了仙道傳承。
這一步,很難。
甚至機會渺茫。
因為人族仙道,可是足足有三個大國度,數(shù)十個小國度,力量遠超無盡草原的蠻族。
而且一旦沖突升級。
他們可以覆滅無數(shù)仙道小勢力。
對方的元嬰修士,也可以輕易覆滅無數(shù)的蠻族中小部落。
要么,在他們未隕落之前,率領(lǐng)整個蠻族,朝大乾低頭,俯首稱臣,給蠻族一個融入大乾的機會。
人族和蠻族,唯有的區(qū)別,便是修行之法的不同,但血脈之間,并沒有隔閡,是有融合機會的。
這個選擇,其實也意味著蠻族將會以另外一種方式滅亡。
而且,大乾未必愿意接受他們。
他們這些人中,也未必所有人都心甘情愿為了種族,朝以往的敵人俯首,失去了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
對于可以活上千年的四血蠻族而言。
族人和血脈的牽連,很弱。
這也導(dǎo)致,眾人的會晤,充滿了火藥味。
有人想低頭、有人想進行最后一搏,但更多人,卻想著聯(lián)合眾人,殺大乾某一個宗門措手不及,搶奪了對方傳承。
到時候。
大家轉(zhuǎn)修仙道。
無盡草原的蠻族,也一步步轉(zhuǎn)修仙道,成為另外一個修仙國度,而他們的地位,也不受影響。
豈不美哉?
大家都是天賦異稟的四血蠻修,地位崇高。
彼此誰都難以說服誰。
而且炎神一隕落,導(dǎo)致原本可以調(diào)和的神殿長老,此刻在這些蠻族最強戰(zhàn)力面前,一點話語權(quán)都沒有,只能安安靜靜候在一旁,默默見證蠻族未來的命運選擇。
眼看眾人之間,火藥味越來越重。
嘎吱一聲響。
在眾人沒有察覺的情況下,神殿厚重的萬斤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時之間。
激烈爭吵的眾人,聲音戛然而止,同時將驚愕的目光,投向了門口,想要知曉是哪個膽大之人,居然敢在這時候,打擾到他們。
來人背對落日余暉。
長長的斜影,蔓延在珍貴靈材鍛造的神殿地面,給與眾人一股巨大的壓迫感。
“這是...”
一個年老無比的四血蠻修,感應(yīng)著那種源自于血脈深處的壓迫顫栗,瞳孔一縮,粗壯的身體開始了顫抖。
其余眾人也不傻。
他們的目光,都呆滯地看著那張陌生面孔,心中對于自己的猜測,不敢置信。
唯有原本的神殿大長老,看著來人,聲音顫抖道:“偉大的炎神,是您嗎?”
“阿福,是我,不過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神靈了,先前答應(yīng)你成為神國戰(zhàn)靈的承諾,怕是要失言了?!?br/>
炎面帶微笑,踩著投射進來的落日余暉,緩緩走向眾人。
一個個掌握億萬族人生死的四血蠻修,下意識向兩邊分開,依舊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看著他走到了原本的神像之下,緩緩端坐了下來。
神殿大長老,也從確定的消息中,回了神。
他身形一閃,出現(xiàn)在炎的身下,跪伏在地面,泣不成聲:“偉大的炎神,您的光輝黯淡,讓我們以為您...”
炎居高臨下,俯視臺下上百的四血蠻修。
這些人眼中,有驚疑,有激動,更多的卻是沉默,遠沒有神殿大長老這般激動。
炎眼中閃過一絲戲謔,手掌輕輕一撫,將跪伏的神殿大長老抬起,柔聲道:“我確實隕落了,但也新生了,從今天之后,不再有炎神,只有五血蠻修,炎!”
話音落下。
轟~
無窮無盡的威壓,從虛空降臨,鎮(zhèn)壓在上百堪比元嬰的蠻修身上。
一個個高高在上的蠻修,連絲毫抵抗之力都無,便被壓爬在了炎的腳下,動彈不得,生死掌控于人。
本就是神之光輝輻射出來的血脈后裔。
對于眼前的血脈源頭。
不成化神。
他們即使數(shù)量再多,卻連反抗的余地,都不存在。
這下,眾人終于相信,眼前的俊美青年,就是真正的炎神!
他由神化人了!
即使有多疑之人,心中還有疑惑,此刻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卻不敢再浮現(xiàn)出來,轉(zhuǎn)而化作了臣服。
炎見眾人都臣服,才收回威壓,點點頭:“好了,都回去吧,有我在,無盡草原就亂不了,一切照舊就可!”
說完,他轉(zhuǎn)過身,不再管眾人,打量起自己已經(jīng)失去了神韻的神像。
自己看自己神像的體驗,還是頗有意思的。
見狀。
一道道雄壯的身影,逃也似的離開了神殿。
最后,神殿之內(nèi),除了炎和侍奉在他下端的神殿大長老,便只剩下了幾個垂垂老矣的四血蠻修。
他們依舊低著頭,不愿意離開。
神殿大長老見炎還在打量自己的神像,便上前一步,小聲道:“爾等為何還留在這里,打擾偉大的炎神歇息!”
領(lǐng)頭老者,無奈開口:“大長老,我們也不愿意打擾偉大的神,但是如今神失去了光輝,無法輻射族人,這意味著我們以后部落的新生代,繼續(xù)走血脈一道,將會越來越艱難,這件事情,總得有個辦法解決啊。”
他們這幾人,壽命已經(jīng)不多。
所以即使心里畏懼,但為了自己的血脈能夠繼續(xù)安穩(wěn)繁衍下去,此刻也只能冒著得罪情況不明的炎,希望得到一個答案。
神殿大長老嘆息一聲。
他背后也有一個龐大的家族,理解眼前幾人,但這不意味著就允許幾人可以打擾到偉大的神!
炎的重新出現(xiàn),給了大長老最大的底氣。
他伸出手掌,就要驅(qū)逐了幾人。
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用擔(dān)心,安心等待,到了時候,你們就知曉我給你們選定的道路了?!?br/>
他背對眾人,氣質(zhì)淡然。
聞言,幾人不敢繼續(xù)停留,恭敬行禮之后,跟著離開。
伴隨眾人離開。
神殿大長老小心翼翼走到變得俊美無比的炎面前,恭敬道:“偉大的神,這就是您凡人時候的模樣么?我立馬下令,將所有神像都改為您現(xiàn)在模樣?!?br/>
雖然不知曉偉大的炎神,為何化作人身之后,換了一幅面貌。
但這不是他應(yīng)該關(guān)心的。
作為神的仆人。
他只需要維序好偉大的炎神,在蠻族的威嚴(yán)和神圣即可!
炎聽了他的話,卻哈哈一笑,揮了揮手:“不用了,沒有了神國,信仰對我而言,毫無意義,阿福,你也離開吧,我想一個人在這里靜一靜。”
神殿大長老恭敬一行禮,瞬身離開了大殿。
洞開的神殿大門,緩緩合攏。
人一走空。
原本還端著姿態(tài)的炎,直接靠在了自己的神像下,紅潤的面孔化作蒼白。
他連忙伸出手掌,按在了神像之上。
淡淡光輝涌現(xiàn)。
神殿外,守候在門口的神殿大長老,感應(yīng)到里面那熟悉的光輝氣息,面色無比激動。
神之光輝。
偉大的炎神,真的沒有隕落!
至于炎口中,以后都是人身的話,自動被他屏蔽了。
神就是神!
怎么可能會想做人!
一定是炎神, 想要體驗下作為人的新奇感,才會有這種荒唐舉動,自己主動將所有的光輝收斂...
大長老在腦補。
神殿里面的炎,看著光輝中,自己這張陌生的面孔,卻露出苦笑。
萬萬沒想到。
最后這具后裔的身體,卻成了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自己既然循著血脈重生了。
那被帝奪取的死魂樹,應(yīng)該也要重生完畢了!
突然。
炎好似感應(yīng)到了什么,看向大乾方向,俊美的臉上,浮現(xiàn)出驚愕和惱怒!
死魂樹和自己的聯(lián)系,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