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嗎？”

    “喜歡?！?br/>
    這是居上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送我的東西，我怎能不喜歡呢。

    “你喜歡就好，往后余生，你一定要保重自己……”

    剛剛還笑著問我的居上，此時又是滿臉痛楚，而我，又何嘗不是滿心凄涼。

    “我會的，你也要保重自己……”

    居上沒有回答我，只是勉強地笑了笑，點了點頭。

    “你光點頭還不行，你還沒回答我呢?！?br/>
    沒聽見他堅定的回答，我這心里不踏實。

    他只好再次無奈地笑笑，故作輕松地說道:“好，我答應你，一定保重自己?！?br/>
    “那才對嘛?！?br/>
    我倆相視而笑，我假裝沒有看見他愈來愈紅的眼眶，他也假裝沒看見我快要溢出的淚水。

    “我成親時，你會來嗎？”

    我抬頭望了一眼璀璨的星空，假裝很輕松地問他。

    他看著我陷入了沉默，我急切地想知道的他回答，但又生怕他會說“不”，便緊張地捏住了自己衣擺。

    “你……”

    “我會去的，這一天是你最重要的日子，我怎能不去呢?！?br/>
    我還沒將那個“不來嗎”說出口，居上就先開口了，聽了他的回答，我表面上看起來很開心，實則內里已經心痛到不行。

    在愛情里，最讓人心碎的莫過于此了吧，看著自己喜歡的人成為別人的新娘，在喜歡的人面前，與別人執(zhí)手偕老。

    但對于這點，我們誰也沒表露任何情緒，我也只是竭力假裝平靜地說了三個字。

    “那便好。”

    居上點點頭，伸手拿掉了落在我發(fā)間的一朵桃花，眼里滿是不舍，卻又無奈地說道:

    “起風了，你……早點回去歇息吧?！?br/>
    我雖是不舍與他分開，但還是點了點頭。

    “那我回去了，你也早點歇息?！?br/>
    “嗯，等你走遠了我再走?！?br/>
    居上看著我，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他握成拳的手卻緊緊地捏在了一起。

    我勉強擠出一絲微笑，轉身就往回走，但淚水還是忍不住掉下淚來，但我卻不能讓他發(fā)現(xiàn)，便假裝跟星月講話，但星月總是轉頭往后看，根本就沒心思搭理我。

    居上見我的身影消失在桃花林里，才默默地轉過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其實他并不知道的是，我并沒有走遠，他轉身時滑落的那滴淚以及捂住心口吐血的樣子，深深揪碎了我的心。

    他為了見我，徒步從玉雪山走到玄清林，他為了不讓我擔心，竭力裝作輕松自如的樣子，可他哪里知道，從第一眼見他時，我就知道現(xiàn)在的他沒了修為沒了法力，與普通人無異，可我還要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一樣，配合著他一起來瞞著自己。

    我讓星月先回宮，而自己則一路護送居上回玉雪山，為了不被他發(fā)現(xiàn)，我一直使用障眼法走在他的前面為他清理一些路障，有時也會走在他的身后，驅趕一些夜行的昆蟲。

    居上沒了法力，在這崎嶇的山道上難免磕磕碰碰，但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堅定，等居上回到玉雪山時，天都亮了。

    入口的結界還在，居上沒有立刻走近結界，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眼中有一絲欣慰之色，不過那欣慰很快就被不舍與依戀所取代。

    我暗自揣測，難道被發(fā)現(xiàn)了？

    正當我踹踹不安時，卻見居上轉移了視線，他的唇角動了動，像是下了什么決心似的，轉身徑直走進那結界里。

    我看著居上的背影消失在結界的光輝中，終于舒了一口氣。

    “任軒，我走了，你一定要保重自己?！?br/>
    我轉過身，隱隱聽到風中傳來居上無奈又凄涼的心聲:

    “如果有一天我食言了，你不要傷心也不要難過，你能開心快樂，是我最大的心愿，如果我讓你難過了，你……就把我……忘了吧?！?br/>
    “任軒！”

    我急忙轉身，卻見那結界早已合上，我確定那不是錯覺，居上一定是知道的，他知道我一路陪伴在他身邊，所以他的每一步都能走得那么堅定。

    我集中全部的靈力、遍體鱗傷都沒能將那結界攻破，除了聲嘶力竭地哭泣，我已無法釋放內心的痛苦與無助。

    偌大的玉雪山上，寒風刺骨，我麻木到感覺不出任何疼痛，卻能覺察到有人正輕輕向我走近。

    我順著眼前的白靴，心灰意冷地抬頭，只見霓城眉宇緊蹙，眼里滿是心疼，他蹲下身，似乎想要說些什么，卻最終什么也沒說。

    他一把將我攬進他的懷里，隨手將身上穿著著的白衣解下，裹在我的身上。

    見他沒說我，我哭得更傷心了，他撫摸著我的背，安慰道:

    “不哭了，我?guī)慊丶??！?br/>
    我點點頭，吃力地起身，卻被他一下抱起，“還是讓我自己走吧，別人看見會笑話的?！?br/>
    “我看何人敢笑話你?！辈蝗莘终f，霓城就抱著我化成光華消散而去。

    回到玄靈宮時，所有的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根本沒有多余的時間閑顧，所以沒人看見我們。

    五月看零塵將我抱進寢殿，整個人都愣住了。

    等她看見我身上的傷時，才如夢初醒似的吩咐服侍的婢女去準備藥浴。

    霓城將我放在床上，五月一邊幫襯著整理被褥，一邊問我疼不疼。

    “宮主這是……”

    五月見我這傷勢同上次一樣，就將其余的話咽了回去。

    但霓城還是聽出了她話中的意思，他的雙眸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不過很快，那不悅就消失了。

    藥浴準備好了，有侍女來通傳沐浴，霓城不便留在殿內，便出去了。

    在水汽氤氳的浴室里，侍女將溫熱的玫瑰花瓣水從我身上淋下，沁人心脾的味道里，夾雜著淡淡的藥香。

    “我見到居上了。”

    我面無表情地瞥了五月一眼，隨即又陷入無盡的茫然之中。

    服侍的婢女自然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五月明白，她首先是吃了一驚，然后愧疚地低下頭，說道:

    “對不起，宮主，我隱瞞了你。”

    “這與你沒有關系，我知道你們都是為了我好?！?br/>
    不知為何，說這話的時候我竟那么想哭。

    五月不吭聲了，周圍只聽得見侍女撥弄水的聲音。

    “我想一個人靜靜，你們先下去吧。”

    幾個為我沐浴的侍女停了手，輕手輕腳地退出去了。

    見五月還站在一旁，我極力裝作輕松的樣子對她說，“你也退下吧，我沒事的。”

    五月雖有憂慮，但還是聽從我的話，退了出去。

    在無人的時候，我那隱忍多時的淚水終于得到宣泄。

    “喲，一個人躲在這里偷偷哭呢?！?br/>
    隨著話音而起的是侍女為我準備好的新衣，在襟飄帶舞之中，我早己將衣服穿好，手里的玉鐲脫手而出，化作一把晶瑩通透的玉劍，我抓過劍柄，一劍刺向來人，那人快速一閃，躲過了幾招，但還是被我指著喉嚨不敢動了。

    “你怎么又擅闖我的寢殿？”

    “你……你先把劍收了，聽我說?！?br/>
    風舞吞了吞口水，看著寒光凜凜的劍尖又看看我，喘著氣陪笑著說道。

    本來我也沒心思同她鬧，便將劍放下了，沒想到她竟然趁我不備偷襲我，好在我眼疾手快，一個旋轉， 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推，她沒來得及穩(wěn)住，“嘩啦”一聲掉進了浴桶里。

    她氣急敗壞地從浴桶里爬起來，捧起一掌掌水就向我潑來，不過都被我一一躲開了。

    只是可憐了浣衣苑的婢女，又要費一番功夫來晾曬紗簾帳子了。

    “既然你這么喜歡玩水，那我就讓你玩?zhèn)€夠。”

    說罷，我從衣間快速飛了一根銀針，銀針剛好扎在風舞的手上，她便不受控制地邊笑邊撲起水來。

    看她如此滑稽的樣子，我竟一時忘了心中的哀愁，不禁出聲笑了起來。

    風舞自然是惱羞成怒毫無公主形象地將我大罵了一通，我才懶得去理會她的咒罵加恐嚇。

    “你就盡情地撲水吧，我先出去散個小步?！?br/>
    見我要走，風舞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你不能走，你走了誰幫我解開？”

    “你放心，到時它會自動解開的?！?br/>
    里面又傳來風舞賭咒發(fā)誓般的罵聲，我就當她在罵空氣，懶得再看她一眼。

    本以為經過上次密室的事，她對我的態(tài)度會有所改變，現(xiàn)在看來著實是我想多了。

    為了盡快查出這匕首的主人，我已經將夢兒安排到霓城寢殿服侍，只是霓城向來只認海業(yè)，未必會讓她近身侍候，看來我不得不去青溪宮一趟了。

    到了青溪宮，果然老遠就看見夢兒一臉委屈地跪在殿門前，而殿內的案桌旁，霓城正心不在焉地翻著一本書籍，看得出來他的心不在焉里還有一絲怒氣，他眉頭緊鎖，神情嚴肅，即使早已瞥見了我的到來，眉宇也未曾舒展一分，表情也依舊是冷冷的。

    我知道，他生氣了。

    我俯身將夢兒扶起，在與夢兒對視的一剎那，我瞧見她眼里已然沒了之前的淡定與從容，那委屈也是真真實實的流露，我不禁為之一動，難道夢兒真是西海的人？

    霓城見我進來，抬頭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告訴我，他看見我來是高興的，可他偏偏要掩飾自己的歡喜，裝作一臉不悅的把頭撇向一邊。

    我最是了解他了，只要我哄哄他，他就不會生氣了。

    “夢兒，你去給二殿下溫壺酒來。”

    “是?！?br/>
    夢兒低眉順眼、恭恭敬敬的應聲，還真是讓我有些意外。

    夢兒走遠，我在霓城身旁坐下，順手翻了翻他的書，“在看書?。俊?br/>
    霓城沒有理我，而是換了個方向，繼續(xù)心不在焉的看他的書。

    見他如此，我只好陪笑著起身換了個位置去哄他，“這是怎么了？生我氣了？”

    我歪頭盯著他，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復又將澄澈的眸子垂下了。

    “看來你是不想理我了，好吧，那我走了。”

    說罷，我站起身，剛要跨出腳，就被霓城拉住了，“不是讓溫酒去了嗎？不打算同我喝一杯？”

    “終于肯理我了，”我轉過身，重新在他身邊坐下，“你這是為什么生氣呢？”

    我雖知曉他是因為夢兒之事生氣，但我不太確定他的不快里面是否有幾分是因為我與居上見面而起，所以我想聽聽他的回答。

    “霜兒當真不知道？”

    “霜兒不知，還請殿下明示?！?br/>
    我虔誠地福了一禮，一臉不明所以地盯著他，他迎著我的目光，不滿地撇了撇好看的嘴唇，嚴肅地說道:

    “霜兒明知我不愿旁人服侍，為何還要將夢兒安在我的身邊？”

    “就為這事？”

    “對，就因為這事我生氣了。”

    霓城把頭偏向一邊，不再理會我，我知道他這是又要開始心不在焉地翻他的書了，果不其然，沒過一會兒，他就轉過頭來拿他的書了，他伸手拿書的時候，裝作不經意地瞥了我一眼，當發(fā)現(xiàn)我正在盯著他時，便躲閃著垂下了雙眸。

    我偷笑著一把搶過他手里的書，拉過他的雙手，使他面對著我，再次試探性問道:

    “就沒有……其他的事使你生氣了？”

    霓城想了想，搖了搖頭，他顯然沒想到我會這么問，一臉茫然的樣子。

    我看著他不覺微笑起來，平日里霓城是如此溫潤如玉的一個人，如今這茫然的神情，使他看起來又憨又可愛，我不禁放松下來，打趣道:

    “就為這事，你至于嗎？”

    霓城見我如此云淡風輕，臉變得陰沉起來，他生硬地問道:“霜兒覺得這是一件小事？”

    第一次聽他用這種語調說話，我還著實不太習慣，一時愣了愣，便驚訝地看著他。

    “霜兒就這么急著將我推開嗎？”

    他直直地盯著我，眼中滿是委屈。

    這這這……哪跟哪呀？我真是百口莫辯，委屈道:“哎呀，你想哪去了？什么把你推開呀？”

    我抓住他的衣袖，好聲好氣又好笑地解釋，“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子?！?br/>
    “那你跟我說，你為什么要安排夢兒來服侍我？”

    看來我不跟他講清楚，他是不會消氣的。

    “好吧，我告訴你?！?br/>
    我故意把后面的“你”字拖了個長音，湊到他耳邊將自己對夢兒的懷疑說與他聽。

    “就是這樣，你明白了嗎？”

    “原來如此，”霓城說這話的時候，緊鎖的眉頭已經舒展開來，那澄澈眸子里的委屈都化為了笑意，“怪不得我第一眼見到她，就覺得有種奇怪的感覺?！?br/>
    “奇怪在哪里？”

    “說不出來，感覺眼神不一樣?！?br/>
    迎著霓城的目光，我贊同地點了點頭。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一定是小木屋里的那個女人?！?br/>
    霓城看著我，思索了一會兒，“你的意思是，她是來尋劍的？”

    “是，”我很肯定地看著霓城，“而且我懷疑她跟你們西海有淵源?！?br/>
    “哦？”霓城有些驚訝，不過很快淡定下來，“說來聽聽?！?br/>
    我倒了一杯水遞給他，將那女人在木屋里與我打斗時見到傳音螺的反應說與他聽。

    霓城聽后，微微點了點頭，“四海之中唯我我西海用的是純色傳音螺，看來你的懷疑并不是沒有道理的?！?br/>
    我剛想接著霓城的話說下去，夢兒就端著酒具進來了。

    我從夢兒的手中接過托盤，一一將酒杯擺好，倒了一杯酒給霓城，霓城微笑著接了過去，一飲而盡。

    夢兒半跪在我的一側，她雖然低著頭，但我知道她的眼神一直在暗中偷看霓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