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欣雅出府稍晚些,她本不想去看花燈,可江府里原就空蕩,現(xiàn)下都去了,她一個人更無趣。
也不知姨娘在莊子里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受人欺負(fù)?辛儀確實得力,姨娘沒了在那邊一同幫襯的人,定要和莊里婆子好生相處??!
出府前,父親特意囑咐她往南走,到云橋去轉(zhuǎn)轉(zhuǎn)。
江欣雅雖不知緣由,卻也不欲忤逆父親的意思。去哪兒不是看呢?如此,便去瞧瞧吧。
云橋已有數(shù)百年歷史了,據(jù)說是那時一個公侯家的小姐愛上了在河對岸茶樓里叫做田玄璋的說書先生。
小姐每日在河這邊的圍墻內(nèi),繡樓上,望著心上人。折扇在說書人手上一開一合,小姐的心事在一聲聲訴說里如春草,如藤蔓,潛滋暗長,交織纏綿。
后來,說書先生無意中得罪了一個紈绔少爺,被人活生生打死在了。那尸骨無人收殮,燒成灰,一把撒在了河里。
小姐日益悲傷,最終在一個夜晚投河自盡了。
尸體未尋到,若非丫鬟親眼所見,而人又確實再也尋不見了,否則公侯家的人是怎么也不會相信,不會承認(rèn)的。
后人為了紀(jì)念這段愛情,便在河上修了座橋。兩人地上分離,只盼在天上能如祥云,散后亦相聚。故將此橋命為云橋。
傳說自然是假的,可楚鈺猜想小姑娘家家的大抵是喜歡這般具有浪漫意味的事物的。
他提前和江老爺通了氣,想和江欣雅在云橋見上一見。
江康儒爽快得緊,一口答應(yīng)下來。這才有了他現(xiàn)在的不費吹灰之力,輕而易舉和江欣雅單獨相處的機會。
楚鈺一直在橋邊等著,見著江府的馬車在前頭停下,走上前去。施了個禮,邀江欣雅共賞花燈。
江欣雅一見他就明白了,倒也滿心歡喜,順勢答應(yīng)了。
云橋因這傳說,吸引了不少人。
一個公子哥不知是不是在追逐心上人,急跑過來卻未注意人,徑直從楚鈺和江欣雅中間穿過。
楚鈺皺眉,拉住了江欣雅的手,十指尖尖,素玉纖纖,肌膚滑膩。
女子的手,從來沾不得半分塵埃,自是被好好養(yǎng)護(hù)著的。
江家雖沒什么能耐,可即便不能每日用珍珠粉,涂雞蛋清總歸是可行的。
江欣雅沒掙扎,心跳得厲害,嬌羞的低下頭,繼續(xù)跟著走。
江凝韻看著對岸并肩而走的兩人,臉上淡漠許多。
齊珵光上前一步,擋在她眼前?!凹热豢匆娝麄儽悴婚_心,何必再分出精力去管他們呢?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會幫你做好。”
“玉呈,幸好有你,多謝了?!?br/>
江凝韻抬頭凝視著他,眼眸中倒映著星光,燈光,齊珵光。
若非江凝韻的演技太拙劣,齊珵光差點也要溺死在這剪瞳秋水中了??蓪λ麃碚f,只要江凝韻愿意騙她,那也是極好的;若是相對無言,才真是可怕。
愛得低了,愛得深了,便是最高貴的神仙,也會變得低賤如螻蟻;再無欲求的活佛也會因此入妖成魔。
齊珵光相信正是前世他們錯過了彼此,才會重來這一生。
上次年節(jié)未得答應(yīng),原打算疏遠(yuǎn)一段時間給江凝韻機會仔細(xì)考慮。沒想到今日偶遇敗露了身份,關(guān)系卻更進(jìn)一步。
不管韻兒是為他太子的身份,還是為他這個人,自己都不介意??傆幸惶欤晚崈耗苋绮⒌佘饺?,憐我憐卿。
林真珠和趙沐構(gòu)沿河慢走。
林家想攀附趙家,可其他趙公子怎么瞧得上這么個小官之女,一并推給了趙沐構(gòu)。反正他不過是個外室子,也不算低娶了。
趙沐構(gòu)如今還需仰仗趙家的名號行事,便先應(yīng)了下來,何況他腦子最近確實有些亂,借此事想想也好。
兩家長輩已商定好了,今日小輩則是要彼此相看了。
林真珠原先是不想來的,耐不住她父親替她好一頓分析,還真讓她瞧出好來。
林家是比不上趙家,可這趙沐構(gòu)也是后來才由外室子認(rèn)祖歸宗成了庶子的。但這要論起來,那可是比庶子差多了。
而自己好歹是一家嫡女,嫁他這么個外室子,往后諒他也不敢欺到她頭上來。
且林老爺早年學(xué)過些相面之術(shù),總覺得趙沐構(gòu)是個大有可為的,比趙家其他幾個歪瓜裂棗不知強了多少。
林真珠從來都幻想著有一個權(quán)貴公子愛上她,要娶她;或者父親把她嫁進(jìn)哪個大家族里。
但想著楚世子府已經(jīng)進(jìn)了兩座大佛,自己是沒戲了;
太子殿下將來是要成皇帝的人,她自知宮里水太深,憑自己的智商定是活不下去,故而早早放棄了;
三皇子是想都不會想的,這自古以來,就沒幾個王爺?shù)昧松平K的。聽她父親說,像楚王爺那般的異姓王偶爾也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生怕惹了陛下不喜;
哦,各地還有些僥幸活著的郡王郡公,一輩子都呆在那些貧寒地方,實在可憐,林真珠可不想在窮鄉(xiāng)僻壤里呆一輩子!
至于那些底蘊深厚的世家大族,她是真的只敢想想。
王朝百年更替,世族千年不倒。
除了江家嫡長女當(dāng)初嫁進(jìn)了瑯琊王家,其他的,大都是各族內(nèi)部通婚了。
趙沐構(gòu)和林真珠各懷心事,倒忘了注意彼此間距離,一時相近得很。
可這一幕落到文君早眼中就實在不是滋味了。
他將一捧情意擺在趙沐構(gòu)眼前,卻沒有結(jié)果。自己整日憂心忡忡的,這人倒好,招惹了他還不夠,勾三搭四的,和旁人打情罵俏!
文君早站定到他們前面,直直盯著趙沐構(gòu)看。
趙沐構(gòu)一抬眼看見他,也停住了腳步。
林真珠正想著事,又發(fā)現(xiàn)旁邊人不走了,斷了思路,有些煩躁。也沒看前面,不知道文君早在,小姐脾氣上來了。
“怎么停下來了!這么多人呢!走快些兒!”逛完這條街,她便甩開這人,自個兒去看燈。
文君早轉(zhuǎn)了視線,看向林真珠。
“你是誰??!這般兇巴巴的,是潑婦嗎?!”
林真珠這才發(fā)現(xiàn)了文君早。一眼認(rèn)出來人身份,眼睛放光,又因方才的話感到難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