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地壑魔都上空的塵霧才逐漸沉淀,疲竭的拉蒙賽又振奮如初,昂然地立在一處尖頂之上。
激烈一戰(zhàn),除了太多死去的人蟻獸,許多的宮殿、游廊和塔樓已被摧損。
神魔坦斯凝然地佇立在一處樓宇頂上,余下的那些人蟻獸,從四面凝望著它們的主人。
“拉蒙賽,帶我回到老溫布特住過的地方!”
拉蒙賽慨然領(lǐng)命,一雙羽翼鳴叫了一聲,驟然滑落尖頂。
地壑魔都的底部,是一座座同樣齊平的巔崖,而巔崖與巔崖之間,是一道道巨大的深壑直達(dá)地心,地壑魔都的宮殿樓宇、花圃庭院,都一律建在這些巔崖之上,構(gòu)成一種獨特的地下景觀,壯觀且恢宏。
正在坦斯猜度著老溫布特的住所或許就在這某一處宮殿之內(nèi)時,拉蒙賽卻突然將羽翼一沉,滑向了巔崖之下的深壑。
這可是通往地心的道路,遠(yuǎn)遠(yuǎn)地,在數(shù)百丈深的底下,一線線細(xì)長的地下熔漿流淌著,間歇地翻起一些閃亮的紅點,卻難感覺絲毫的熱浪。
即便是在地壑魔都生活了百年之久的坦斯,也會認(rèn)為這是一種冒險,但他絲毫不懷疑拉蒙賽的忠誠。
雪白的雙翼滑落一陣之后,忽然平起,靠著崖壁繞去,一個巨大的洞口展現(xiàn)在眼前,平穩(wěn)的羽翼徑直滑向了洞內(nèi)。
這里,已經(jīng)沒有宮殿之上的幽藍(lán)光亮,略顯森冷窅黑,落地的腳步聲清徹響亮,像叩擊著鐘石。
“豁牙的老溫布特就住在這種地方?”神魔坦斯疑惑不解。
一步步入內(nèi),終于可以見到一些光亮了,前面,是一個闊敞洞廳,與著蟻巢的洞穴一樣,洞穴之中仍有洞穴,只是,這里顯得雜沓和臟亂,這不禁讓神魔坦斯想起了老溫布特鼠怪的身份,或許也真只有他才對得住這份場景。
洞廳內(nèi),到處是絆腳的物什,就像是一只老鼠,為了構(gòu)建自己的小窩,忙亂地從別處偷來一些派不上用場的雜物,全擁塞在這里。
其間,有一些奇異的瓶瓶罐罐吸引了坦斯的注意,瓶子里,大多都裝著深色的液體,被液體浸泡得發(fā)腫的各式生物,或者死去,或者奄奄一息,但它們又都不是尋常所能見到陸地生物,還有一些罐子里,只能見到一些已經(jīng)褪掉的繭蛹,或者死皮,有一些甚至只剩下了骨殖。
魁然的獅鷹獸似乎對這些挑不起興趣,疏忽中,竟將一只小罐掀翻,砰然跌碎,震蕩的回音在洞廳里傳響了一陣,猝然間,居然有異常的響動夾雜了進來,清幽的洞廳當(dāng)中,這股聲音聽上去分外清晰。
“拉蒙賽!”神魔坦斯輕呼一聲,躍然而起,已經(jīng)在拉蒙賽背上落下。
一股卷涌的強悍氣流瞬間將洞內(nèi)的物什拍得一陣跳躍,到處是激烈的撞擊和嘩啦流淌的液體,而拉蒙賽已然朝著那一處響動追了過去。
幽幽的光線中,前面的洞穴蜿蜒起伏,驚然的響動總是叫拉蒙賽快一步,一直在前面逃竄著,卻瞥不見半點身影。
一路的追跟,拉蒙賽已有一些覺察出氣流的異常,但它并不想就此放棄,不遠(yuǎn)處,洞穴乍猛的開始往下,拉蒙賽也趕緊擺翼下沉,這一步,讓拉蒙賽和神魔坦斯頓時瀕臨險境,剛剛還有的氣流在此刻忽地喪失殆盡,奮翅虛力的拉蒙賽連同著神魔坦斯一同撞向了洞壁,迅疾地翻落下去。
也只眨眼功夫,喑龍劍嚶然一聲,劍鞘尖嘶,一柄閃亮的長劍被神魔坦斯插入了洞壁,而倏忽間,他的黑袍也劃然追出,將墜落的拉蒙賽緊緊纏住。
搖晃中,獅鷹獸和它的主人就這樣懸在了半空,不能上,亦不得下。
而更兇險的是底下的情狀,藉著可以喘息的間歇,神魔坦斯終于可以看清底下,洞壁上,一只詭異的爬行蟲怪正急速地往下降落,而洞底的最深處,正是赩紅熾熱的巖漿。
一路降落的蟲怪驟然覺察出身后的平靜,停住了,猛然掉回頭來,開始往上,在與拉蒙賽相距不過十丈之遙,它再次停頓住了,張牙舞爪的身體嗤嗤的裂開作兩半,殘缺的半身轉(zhuǎn)眼又長出了另外的半身,接下來,完整的兩只蟲怪又是一次分裂,頃刻間,已是四具蟲怪,齊齊地朝著拉蒙賽和神魔坦斯而來。
危殆之下,連素來鎮(zhèn)定自若的神魔坦斯也有著些許驚懼,如今,他的黑袍和劍都已被占據(jù),騰讓不出,也就不能使出御土飛沙。
“我坦斯可不能死在自家的屋檐下,傳出去怕是會遺笑千年!拉蒙賽,準(zhǔn)備好了嗎?”
神魔坦斯提示一聲,待欺來的蟲怪趨近,奮力一收,提起黑袍將拉蒙賽甩向了洞壁上的蟲怪,被拉蒙賽剝脫的蟲怪嘶叫一聲,舞蹈著手腳,直接跌入了百丈之深的洞底。
攀附在一旁的另一頭蟲怪立然驚醒,它已不等拉蒙賽向自己撞來,就先行躍向了對方,只是,居高臨下的神魔坦斯早有提防,再次將拉蒙賽擺起,撲空的蟲怪迅疾抓攫在了對面的洞壁。
另外兩頭無所顧忌的蟲怪一路繞開,駢進著,開始朝著神魔坦斯而來。
“拉蒙賽,我得給你找個落腳的地方了!”
收緊的黑袍頓然將拉蒙賽拽起,拉蒙賽藉著輕靈的一躍,飄然落在了兩頭蟲怪的背部,穩(wěn)穩(wěn)地抓攫住了,掙扎不脫的蟲怪竟不敢大意,也無力進攻。
換得一絲喘息的坦斯驟然掣回黑袍,卷揚的袍角頓爾翻飛如一雙羽翼,洞壁上,竄出的沙土仿似一尾尾游蛇,頃刻就將周圍的蟲怪悉數(shù)纏絞,愈勒愈緊,爾后,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嘶叫。
喑龍劍嚶然入鞘,起舞的游蛇立然將拉蒙賽送上了洞頂,神魔坦斯甩了甩袍角,也隨著舞張的游蛇一同騰上洞頂。
回過頭,慘切的嘶叫卻讓他萌出了惻隱之心,于是,黑袍頓沉,洞壁上,一尾尾冒頭的游蛇斂縮了回去,沉寂下來的黑暗中,再沒了嘶叫,只聽見輕微窸窣的逃竄之聲,一直通往洞底的地心。
至于數(shù)百丈之下的巖漿之中,是否真的能有這種蟲怪存活,神魔坦斯無法想象,又或者這底下還有著其它的洞穴,已然無法知曉,也許,只有那個死去的豁牙老頭才能給出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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