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北聽韓歲宵說起這件事，嚼著柚子的腮幫子一頓，“啊？那個啊，好像是要新搬過來一個人了哦?！?br/>
    “嗯。”韓歲宵應著，伸手把剝好的柚子放入顧言北嘴里。

    顧言北整個人陷在沙發(fā)里，以“身體被沙發(fā)挾持”為由，心安理得地接受著男朋友的投喂。

    從對面的角度看，女孩眨巴著眼睛，暖色的光點暈染在鼻尖上，五官的棱角看上去分外柔和，乖巧的表情吸引著人探手去順一順她的發(fā)頂。

    韓歲宵抿嘴笑了一下，大大的手心整張覆蓋在她的發(fā)頂上。

    女孩惱怒地摸著頭，“不準摸！有說法講被摸頭長得不高啦！”

    這都什么沒根據(jù)的奇怪說法。韓歲宵收回手，磨了磨后槽牙，想著什么時候給她推送幾條“多摸頭有助于長高”，“多被捏臉會變可愛”等消息。

    除去這兩天接收的這些信息量極大的破事，顧言北發(fā)現(xiàn)沒什么可跟韓歲宵說的，便選擇懶洋洋地接受柚子投喂，一時間，空氣安靜的有些可怕。

    忽然間，她像是想起什么，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眼睛瞪得老大，“下個星期要開學考??！”

    ——

    一個永遠得不到答案的問題。

    為什么每一場開學考那天天上都會下起雨？

    顧言北百思不得其解，這到底是自己的問題還是學校訂時間的問題。

    走廊邊掛滿了濕漉漉的一排雨傘，來到考場座位上，顧言北郁悶地看了眼陰沉的天空，擔心起自己的成績來。

    這幾天受一堆破事的影響，很多時間都浪費在難過和焦慮上了。

    上周通過一層安全加密發(fā)過去的林雪荼告訴她的那串數(shù)字，經(jīng)過破解，大伯發(fā)來賀電，說有頭緒了。

    這算是最近比較值得開心的事情吧。

    還有韓歲宵那個家伙，想起他顧言北就氣不打一處來，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居然只待了幾個小時就回去了！走之前還千叮嚀萬囑咐告訴她要好好學習，這哪里男朋友會說的話，分明就像個瞎操心的老婆子?。?br/>
    空氣中漂浮著雨水和桂花混合的清香，光影浮動，前排傳下來的卷子像海上的波浪一層一層上下浮動。

    比開學考更凄慘的是開學考完還要上晚自習。顧言北感覺自己的靈魂飛出去一半，還有一半固執(zhí)地留在身體里，接受世俗的捶打。

    早上的那場雨帶走了絕大部分的暖空氣，這會清風送爽，連帶著她的心一起拔涼拔涼的，任憑沈梔怎么叫都叫不回來。

    顧言北上完第一節(jié)晚自習，游蕩的思緒這才回來，聽見講臺上白老師說林雪荼轉學的事情。

    這下年段第一和年段第二轉走兩個，用腳趾頭都能想到平均分要降到什么地步了。

    白老師心中欲哭無淚，本以為這些年的平均分都穩(wěn)了，哪想到他們一個轉的比一個快！

    連帶著的還有程狄的郁悶情緒，雖然林雪荼不愿意告訴他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事情絕不是普通的轉學那么簡單！

    可對方不愿意多說。既然是這樣，那異地戀他調(diào)整好心態(tài)應該也是能接受的。

    只有顧言北猜到了她轉學的原因，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氣。

    如果沒有那些不可選擇的身份，那她們是不是有機會成為朋友？

    只可惜，沒有如果。林雪荼是個好女孩，她不該被控制著走一段不屬于自己的人生。

    ——

    周日一大早，黃元曦叫來沈梔和顧言北兩個去書店淘練習，美名其曰，“需要兩個學霸的推薦?！?br/>
    顧言北雙手交叉表示拒絕，“你清醒點，我的練習都是韓歲宵幫我挑的，還有，我不是學霸?！?br/>
    黃元曦吐了吐舌，“那就當出門玩咯？我們都好久沒一起出去了?！?br/>
    沈梔對這件事倒是沒什么意見，幾個女孩子之間的相處，怎么著應該都挺舒服的。

    于是，掛斷語音通話后，顧言北套了件衣服下樓，到約定地點的時候，發(fā)現(xiàn)沈梔早已經(jīng)在這等著，就差黃元曦這個老鴿子精沒來了。

    “沈梔同學今天穿的好可愛啊?！鳖櫻员毙α诵?，拿手去刮沈梔的鼻尖，“以后都這么穿?！?br/>
    可能是因為今天非工作日的緣故，沈梔脫下校服，換了身米黃色的小裙子，頭發(fā)上系著根貓爪發(fā)繩，看著青春俏皮，像極了那些年鄰家的靦腆妹妹。

    “謝謝。”小姑娘害羞地絞著衣角，要不是這些年熟讀生物學，顧言北都要以為她頭頂會冒煙了。

    黃元曦頂著一頭干練清爽的狼尾姍姍來遲，“不好意思啊，剛剛稍微修了下頭發(fā)?！?br/>
    顧言北抬眼，看見她耳邊的幾捋碎發(fā)都快被風吹到嘴巴里了，忍不住抬手幫她把發(fā)繞到耳后，由于沒等太久，她這次難得好脾氣地沒有抱怨，“那，去書店吧?！?br/>
    進門，還是熟悉的風鈴聲，充滿了小資情調(diào)的室內(nèi)裝潢令顧言北不禁回憶起上一次和韓歲宵來這個書店的時候。

    那時的他們，還能一起跨年，像許多對情侶那樣，許下長長久久的愿望。

    許多人都說，在這家書店的風鈴聲下許愿，愿望就能得到實現(xiàn)，她現(xiàn)在好希望這是真的，那么她許下過的長長久久的愿望就一定能實現(xiàn)。

    黃元曦說是來買練習寫，結果一進店就繞到了放漫畫的架子邊，最終還是被顧言北拎著衣領可憐巴巴地扔到放練習的地方。

    “不是說要來買練習嗎？快挑?！鳖櫻员币砸环N蠻橫的姿態(tài)俯視著一排練習冊，還有蹲著的，挑練習冊的食言人。

    “我不知道買哪本好?！?br/>
    顧言北氣得哽塞，一時間嘴里只能冒出來七個字，“沈梔同學，幫她挑?！?br/>
    這時候，一個不安分的小腦袋湊了過來，緊接著是低沉的男聲，“欸？顧小姑娘，好巧??！”

    巧個屁。顧言北看清那張臉，嘴里的臟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沉默了半分鐘，眼看氣氛以一種不可避免的形式即將變得詭異起來，她只得說，“沈子默，你……在這也有兼職？”

    這句話問得相當敷衍，相當沒有水平，因為稍微有點眼力見的家伙，都能看見他穿著書店人員的專屬工作服，手上抱著一個一看就重死人的大箱子。

    世界真小。

    小到顧言北現(xiàn)在有權利懷疑沈子默借著兼職的名義暗暗跟蹤她。不過他好像也沒有做這件的動機。

    她在心中暗自為自己做好思想工作，卻得到了一個有些意外的答案，“不是啊，是我朋友在這里工作啦，今天有點事幫他替?zhèn)€半而已?！?br/>
    沈子默也是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顧言北。因為小姑娘雖然有時候看著很乖，但初中時給他留下的慘痛經(jīng)歷還是讓他下意識覺得，顧言北，不像是天天逛書店買教輔類型的好學生。

    以他的猜想，今天應該是被身邊這兩個朋友帶著來了。

    因為還有工作，沈子默打了個招呼便匆匆離開了。

    沈梔咽了咽口水，確認人走后才怯生生地說，“這個男生，有一點小帥誒?！?br/>
    ？？？顧言北挪動目光，仔細看了一下發(fā)現(xiàn)沈子默褪下那一副流里流氣的打扮之后，五官看著還是蠻端正的。

    也難怪沈梔喜歡。

    就是不是她喜歡的類型罷了。

    思索再三，顧言北還是決定勸勸沈梔，語氣中帶著幾分老父親語重心長之感，“沈梔同學，勸你還是甚至考慮。”

    “他家庭條件不太好，一天要干好幾分兼職的?！?br/>
    沈梔聽后不僅沒知難而退，反倒是更加佩服了起來，“這么大就學會自己靠自己了，好厲害！”

    顧言北抽了抽嘴角，舔著后槽牙，“啊……”

    “他，唉就是他這個人在的環(huán)境跟你不一樣，沈妹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br/>
    顧言北深知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的道理，可此時事關好友的情路問題，她不知道怎么講，但就是覺得沈梔那個軟軟糯糯的性格，不適合追沈子默。

    沈梔臉紅，推拒道，“我也只是說他有點好看嘛，才沒有想追他呢。”

    “不是就好?！鳖櫻员比嘀夹?，神態(tài)中有種老父親的疲憊感。貨物架旁，早已挑選好練習冊的黃元曦可憐巴巴地看著這兩個人，等著她們講完再飛速結賬。

    ——

    進入十月份，A城度過了幾天短暫的溫和期，一陣強有力的冷空氣襲來，顧言北早早地套上厚衣服和帽子，就為了在這種冷天里叉著腰對狂風大喊，“爺不怕你！哈哈！”

    然而，這種天氣里，厚衣服和帽子是不怕冷沒錯，但架不住熱啊。

    最后，她依依不舍地摘下帽子，裹著厚大衣一臉樸實地出門采購食物。

    街邊的大屏新聞接連播送著林氏集團董事長鋃鐺入獄的消息，顧言北一時還沒當回事，當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時間瞳孔伸縮地老大。

    什么玩意??！

    林氏集團董事長??！

    入獄了？？？

    顧言北拿起手機，機械地播下了一串號碼，接通了那頭是大伯喜氣洋洋的聲音。

    “小顧啊，多虧你提供的那串數(shù)字，我手底下的人連續(xù)查了好久終于順藤摸瓜查到了林氏集團董事長貪污受賄的證據(jù)??！我們顧家，大仇得報??！”

    ??？？？還沒來得及從震驚中緩過來，大伯那頭又說，“本來這件好事想通知你的，可是當時八字還沒一撇，剛剛公布了審訊結果，剛想給你打電話來著！”

    顧言北這頭糾結了好久，終是開口，“大伯，那林雪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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