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病初愈,在一個霧蒙蒙的清晨,武松啟程回家了。
離家,回家,是浪子永遠的心結(jié)。只要還有親人在盼望,所有的流亡就都不會是漆黑的漩渦,總有一盞守候的燈溫暖明亮在心中。
走在歸家的路上,武松感到從來沒有這么的好過。天是蔚藍的,風是溫和的,陽光是燦爛的,腳步是輕快的,人是興奮的。
走著走著,天色漸昏,一面大紅的酒旗映入眼簾,飛揚跋扈的五個斗大金字迎風飄揚:三碗不過岡。
武松咧嘴笑了,這酒店對了脾性。挑簾入內(nèi),喝酒吃肉,哪管店家連連勸阻,一口氣喝了一十八海碗。
出得門來,清涼的晚風拂過燥熱的臉龐,舒服極了。武松性起,連夜趕路,走得快些明天一早就可以看見哥哥了。
上到景陽岡時,天色已全黑了。日落月升,老樹森森,白日里不覺得,此時看去,平素走熟了的岡子真有幾分陌生險峻。
武松閑閑走著,想著穿過岡子就到家了,想著想著高興得放聲大笑起來,一聲長嘯出盡心腔濁氣。
震耳欲聾連綿不絕的回聲里,忽聽一聲虎嘯嘹亮,猛回頭,驚見一只吊睛白額大虎迎面撲來,發(fā)起狂風一陣。
武松側(cè)身一閃,白亮尖利的虎爪堪堪劃著臉面而過,伸手一摸,一手血紅。斗大的汗珠滾滾而下,冰涼冰涼。
大虎可不容人喘息,猛地又是一撲,湛綠的眼睛深碧油亮,兇光噬人。武松又是一個急閃,狼狽躲過。
兩次撲空,森冷寒銳的虎爪憤恨不甘地磨擦著地面。見武松又是閃過身去,忽然腰胯一掀。武松又迅即閃過。大虎很有靈性,等得就是這一閃,虎尾如鞭啪地一下橫掃,帶起一陣狂風呼嘯。
武松招式已老,只見鐵硬如鞭的虎尾攔腰劈來,待要閃身避過,但見鋒銳錚亮虎爪蓄勢待發(fā)。
無路可退的武松一聲怒吼,猛地發(fā)力,竄上虎背,雙手揪住頂皮,雙腿頂住脖頸,使出全身力氣狠壓下去。
哪里壓得住,大虎狂跳起來,要把武松甩下去。武松死死揪住頂皮狠命揍面門,夾住脖頸使勁絞喉骨,借著體重加力把虎頭往下摁。
人虎發(fā)瘋般搏了半夜命,大虎的跳躍勁道終于減弱了下來。趁著大虎正在積力的當頭,武松突然發(fā)勁死命一摁,大虎一個踉蹌,撲地跪了下來,大頭著了地。
武松不敢喘息,對著面門眼睛穴道就是疾風驟雨般的一頓鐵拳。大虎開始還咆哮著要起跳,漸漸的,七竅迸出了鮮血,喘息聲慢慢低了下去。
武松低頭一看,那雙碧綠森亮的眼睛里緩緩淌出鮮紅的血來,恨怒不平地流轉(zhuǎn)著狠光烈芒,鮮血越流越多,慢慢積成了一個小洼,那雙碧綠森亮的眼睛也開始支持不住地黯淡下來,虎有靈性,自知大限已到,哀傷眷戀地流連著這片山林,武松覺得,象瀕死的狼仔的眼睛,從來覺得虎和狼是不一樣的,虎是華麗尊貴的王者,不知比狼高了多少個檔次,從沒想到過,所有的生靈臨死前的眸光都是一樣的,悄悄的,悄悄的,不知何時,大虎閉上了碧綠的眼睛。
被眾人英雄般前呼后擁抬回來的武松,被早已聞訊候著的官員鄉(xiāng)紳迎進官府,賜酒賞銀,披紅掛彩,當即被抬舉為步兵都頭,敲鑼打鼓,熱熱鬧鬧地把打虎英雄武松抬回了家。
這次可真的是光宗耀祖衣錦還鄉(xiāng)了。
敲開熟悉的家門,開門的是一個陌生的女子,布裙荊釵不掩花容月貌,自是鮮妍明媚,風流裊娜。
這是武松第一次看見潘金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