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曉掂著水桶站在井邊，桶里是剛打上來的滿滿的水。(.56書.庫請記住我)

    盛夏，知了在樹上聲聲鳴叫，他們在嵩山下已經(jīng)住了近半年，時間也從初春走進了炎熱。期間，一次也沒有見過姚淵。

    只有行云會時不時的來這里開開葷。

    墨允正在后院劈柴，只聽見咣當(dāng)——水桶落地之聲。趕忙扔了斧頭沖了出來，早就說不要她干活兒不要她干活，偏不聽，非要趁著榮德出去買菜的時候偷偷干！

    可當(dāng)墨允沖到春曉身邊，順著她的視線往門口看去的時候，連他也愣了。

    姚淵一身灰白色的僧袍，手里拈著一串絳紅色的佛珠，腦門锃光發(fā)亮的站在門口，“阿彌陀佛……”

    春曉湖綠色的裙裾全被井水打濕，天氣炎熱，井水冰涼。她只覺背后燥熱，身前卻是清清亮亮很是舒服。張了張嘴，師父兩個字卻怎么努力都吐不出口。

    “師父！”還是墨允現(xiàn)開了口，三步并作兩步的走到門口，“師父，進來坐！”

    春曉卻還愣在原地，直愣愣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姚淵，甚至被姚淵那光亮的腦門兒扎的眼中酸澀難忍，卻硬撐著不肯眨一下。像是生怕自己眨一下眼睛，師父就會從眼前消失不見一樣。

    “曉曉，別愣著，請師父到屋里坐??！”墨允回過頭喊了她一聲，聲音卻是帶著激動的嘶啞和顫抖的。

    春曉猛的被著一聲驚醒，兩行淚唰就下來了，咣啷一腳踢開擋在前面的水桶，奔到姚淵跟前，撲通就跪了下來，“師父，是我不對，您真是白養(yǎng)了我這么多年了，您打我，罵我……就是別不理我了……”

    “曉曉……你……”墨允沒想到她是個這樣的反應(yīng)，一時間，手足無措。是了，他對這個師妹，一向都是毫無辦法的，雖是最為關(guān)切，卻也最為無奈。只好臉色難看的站在兩人旁邊。

    姚淵則要淡定很多，淡定到墨允甚至誤以為他已經(jīng)不再關(guān)心他們了，不再關(guān)心這個最難管教的師妹了，淡定到，墨允甚至以為他真的遁入空門無欲無求，心無雜念了。但轉(zhuǎn)念，若真如此，他又何必再今日再次出現(xiàn)？

    春曉跪在地上哭了好一會兒，姚淵靜默的站著好一會兒，墨允的拳頭越握越緊。就在他要不顧一切的拉起春曉，告訴師父，就算春曉犯過再大的錯，也已經(jīng)受到懲罰了，已經(jīng)夠了的時候，姚淵突然動了。

    他彎腰扶起跪在地上的春曉，又拍了拍站在一邊的墨允的肩，緩緩開口，聲音依然清冽好聽：“都過去了，如今，還不是最好么?！?br/>
    “師父……我……我不該……”春曉說著，泣不成聲。

    “萬事萬物皆是緣，行差踏錯由妄念。倘若一開始，為師就把你當(dāng)做自己的女兒，盡心盡力做好一個父親，恐怕就不會讓你遭遇如此多的波折，人非圣賢，皆不能預(yù)知未來，這是命數(shù)，樂安天命，便是真?！币Y一邊一顆顆的捻動著佛珠，一邊半閉著眼睛說道。

    不知這番道理，他是要講個兩個徒弟，還是講給自己聽。

    “師父，到屋里坐?！蹦士慈苏驹陂T口實在是不好看，便又說道。

    姚淵點了點頭，三人剛在屋里坐定，就聽見外面一陣雞飛狗跳。

    榮德不男不女的嗓音接著就傳了進來，“墨允呀，我買了雞，買了鴨，還買了一只大兔子，今天我們做頓好的，給春曉補補??！哎喲喂，這是誰呀？把水桶都扔在地上，水潑了一地？墨允，你又讓春丫干活兒了？”

    墨允小心的看了看姚淵的臉色，嘴角抽搐好不尷尬，這個榮德，真是關(guān)鍵時刻不給他們爭臉！

    “我說墨允啊，你劈柴怎么就劈了一半，中午不打算吃飯了是不？”榮德的聲音此時就像魔音穿耳一樣，撩撥著墨允緊繃的神經(jīng)，屁股生了刺一樣，他簡直一刻也坐不住。

    “喂，墨允——”

    墨允嚯的起身，“師父，你們先坐著?！彼虩o可忍的沖了出去，掂著榮德就扔進了廚房。

    跟以前的生活環(huán)境相比，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的客廳里，只剩下了姚淵春曉兩人。屋里沉默的環(huán)境安靜的有些可怕。

    春曉甚至連哭泣聲都忍住了，默默地抬頭看了一眼姚淵后，又默默的低下頭，默默的擦眼淚。

    姚淵輕咳了一聲，“曉曉啊……你就準(zhǔn)備第一次再見師父，從頭哭到尾么？”

    春曉趕緊抹干凈眼淚鼻涕，抽抽嗒嗒的抬頭，“師父，我是激動?！?br/>
    “為師知道，唉……其實是為師的錯啊……”姚淵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卻沒說他錯在哪里，只是目光復(fù)雜的看了一眼春曉，“現(xiàn)在過得好不好？”

    “師兄和榮德都對我很好，行云也會時常來看看我們，都挺好的……若是……若是師父也能時不時的看看我們……就更好了！”春曉說完就兩眼不眨的盯著師父看。

    姚淵撇過頭不看她，又是長嘆一聲，不說話。

    “師父……”

    “你不要說了(56書庫！唉，為師的心情，你又如何能體會，唉，曉曉……他，待你可好？”姚淵遲疑著開了口，問完之后覺得心里突然缺了一角，夏天的熱風(fēng)，呼啦啦的往里灌，吹得他急躁熱又熱燥。

    春曉一時間沒能反應(yīng)過來，師父口中的他指的是皇帝，見師父神情一瞬間又嚴(yán)肅又呆滯的才想明白，“哦，好，只是不適合我?！?br/>
    兩人都沒再說話，又沉默了一會兒，姚遠突然開口：“其實你師兄人不錯啊……”姚淵說完這話，真是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春曉也是一愣，師父這……是在當(dāng)紅娘么？

    “好了，看到你們過得挺好的，師父也就放心了，師父回寺里去了?！币Y覺得自己今天狀態(tài)實在是不好，應(yīng)該回去，再把心經(jīng)抄上一百遍再下山。

    “師父，”春曉聞言起身，是該說，您留下吃頓飯再走？顯得太客氣！說，我送送您？顯得太疏遠！

    姚淵停住腳步，春曉卻不知該說什么，錯過的歲月已然錯過，她不再是那個隨心所欲的小女孩兒，說什么做什么都要思索再三。

    姚淵沒有回頭，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卻仍不見春曉開口，便說道：“寺里的齋飯很好，師父吃得慣?！碧岵奖阕?。

    “師父，以后……能常來看看我們么？”春曉聲音很小，小的她以為師父甚至沒有聽見。

    因為姚淵仍舊朝外走著，腳步?jīng)]有一絲放緩。臨到門口卻又開口說：“曉曉，照顧好自己，平日里多喝些補氣養(yǎng)身的湯?！?br/>
    嗯？春曉一怔。

    “注意保護嗓子?！币Y說完便走了。

    春曉猶自愣在屋里，似乎聽見墨允和師父說話的聲音，又聽見大門開開關(guān)關(guān)，院子里恢復(fù)了安靜。

    師父說，照顧好自己，師父說，注意保護嗓子。師父還在關(guān)心她對不對？如若不然，也不會專門下山來看他們？春曉想著便不自覺的笑出了聲。

    恰好走到門口的榮德被這笑聲嚇了一掉，他看著春曉如春花綻放的容顏，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春曉？就是那個終日不在開懷大笑的春曉？他回頭看了看已經(jīng)關(guān)上的院門，嘆了口氣，這些人的感情，他真的不懂，明明在意的要命，卻偏偏悶在心里。

    適才墨允把他扔進廚房，自己也跟了進來的時候，他就在想了，墨允一定也是想要到客廳里坐著的，他不是也是日日夜夜惦念著師父的么？更何況客廳里還有一個他緊張的不得了的師妹，生怕誰再碰了他那寶貝師妹一下了。(56書.庫.請記住我)怎的偏要躲進廚房里來？

    他張嘴就要趕他出去，卻被墨允捂上了嘴，“解鈴還許系鈴人。”

    榮德承認自己不是很懂，男女之情嘛，一直都不在他考慮的范疇之內(nèi)。春曉現(xiàn)在傻笑，甚至傻笑出聲的表情，他仍然不懂，師父都走了，還有什么可笑的？倘若是喜歡，難道不該追上去，讓他還俗才對么？

    他亦不會知道，此時正并肩走在小路上，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的，姚淵和墨允兩人的心思。

    姚淵簡直要把腸子悔青，就像后悔當(dāng)初那晚上的拒絕一樣。

    遁入空門之后，特別是在達摩洞閉關(guān)修煉了一月有余之后，他徹底的想明白了。以前的他，就是性子太優(yōu)柔，太不果斷，人生在世，短短幾十載，若是不能在這短短人生之中快意恩仇，還活個什么意思？

    倘若當(dāng)年比試輕功又落敗在達摩洞山頂之時就能想開這些，何至于走到今天這步？其實春曉說怪她的時候，他那個恨啊，恨自己當(dāng)初的不爭氣，明明所有的錯過他才是最主要的因素。春曉當(dāng)年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孩子，能鼓起勇氣說喜歡，多么不容易，若不是自己的怯懦，自己不敢承擔(dān)，一口答應(yīng)下來，哪里會有今天這諸多煩心！

    剃了度才知道，三千煩惱絲并非長在腦袋上，而是長在心里！頭一根不剩，煩惱卻如野草，在心底瘋狂飛長。今日再見到日思夜想的曉曉，才知道原來他們早已蹉跎了可以在一起的歲月?？谑切姆沁^后才明白，既是再見了，卻也是真的再不可能了！

    當(dāng)他說“你師兄人不錯”的時候，他多想問“今日的師父在你眼中，可還是多年前的師父么？”可是，他問不出口了。她時至今日所受過的傷害，有多少多少都是自己間接帶來的，有多少多少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師父？”墨允突然停下腳步，在狹小的石頭路上跪了下來，恭恭敬敬的給姚淵磕了三個頭，“師父的恩情墨允永遠都報不完，可是徒兒還有一件事懇求師父，求師父答應(yīng)徒兒！”

    姚淵站在石頭路上，沒有說話，可是額頭上的血管卻突突的跳著，手里的念珠也越念越快。

    “師父……”

    “墨允！”

    兩人一同開了口。

    “為師該回去了，你送到這兒就可以了?！币Y轉(zhuǎn)身要走。

    墨允抬頭看了看師父有些倉惶的背影，大聲說道：“師父還是想不開么？所謂的遁入空門難道不是逃避么？什么佛緣，什么天命，徒兒不懂！難道我們的命不是握在自己手中么？師父！”

    墨允的話讓姚淵腳下一踉蹌，險些跌倒。

    “師父，請您還俗！”墨允終是把心底的話喊了出來。此話一出，頓覺神清氣爽，連蟬聲都嘹亮悅耳了。

    姚淵手中的念珠不知怎的，竟然啪——斷掉了。噼噼啪啪的砸向石頭路，姚淵恰好抬腳，冷不丁踩上一顆珠子，噗通跌倒在地。嘴角卻是微微上揚，原以為，墨允是要求他成全他和春曉，沒想到啊沒想到，墨允竟是要求他還俗！

    這徒弟，真是沒白收！最懂得他心思的，還是墨允！

    姚淵起身清了清嗓子，正打算開口。

    “躲開躲開——啊——姚公子救我！”行云叫嚷著撲了上來，于是剛爬起來的姚淵，又被人肉暗器撲倒在地。

    “行云？”墨允上前把兩人都扶了起來。

    “墨允，姚公子，快走快走！不然他們就追來了！”行云拉著兩人就往山下跑。

    “怎么回事？”姚淵不明所以的往山上看，山上不是少林寺么，怎么行云叫嚷的跟后面有狼似的？

    “呃……這個，姚公子，我看咱們這和尚是做不了了！”行云喘了口氣，趕緊接著說，“快走，不然武僧們就要追上來了?。　?br/>
    姚淵心里明顯一動，“說清楚，怎么回事？”

    “那個……我嘴饞，我把方丈的愛犬給吃了……”行云癟癟嘴，其實心里美透了，做不了和尚最好！他才不會說，他是故意的呢。

    山上一片狼煙，殺氣騰騰的向山下沖來。

    “師父，這就是佛緣，您看您看，佛祖也不像您出家啊，快走，武僧人多，咱們才三個！”墨允趁熱打鐵，拉起師父和行云，就往山下沖。

    姚淵這個臺階下的爽快！這禿頭和尚他早就不想做了，想通是早就想通了，不是礙于面子才沒有還俗么！三人一邊往山下去，一邊扔了僧袍，僧靴。沒鞋穿，倒跑得格外輕松。

    三個人本就是輕功中的高手，加上心情愉悅，跑起來也不覺得累，當(dāng)三個人再次出現(xiàn)在春曉他們住的院子里的時候，估計武僧們還沒沖下山呢。

    “誒？怎么又多一個？”榮德回頭一看，墨允去送師父了，送了半天，竟把行云也給送了回來，“我可沒做那么多的素菜！”

    “你不是買了雞買了鴨，還買了一只大兔子么？”姚淵倒也不客氣，既然都不做和尚了，還吃什么齋飯啊！

    “這么多好吃的？放著我來做！”行云袖子一挽，甩手就上。

    “師父？行云？”春曉聽見動靜從屋里走了出來。

    “我們還俗了！”行云劈頭蓋臉就是這么一句。

    春曉猶自愣在原地，沒反應(yīng)過來，姚淵臉色嚴(yán)肅的上前一步，“曉曉，你難道不覺的為師進來身形越發(fā)的出塵了？”

    榮德一口口水噴了出來，眼珠子直瞪著他那锃光瓦亮的腦門兒。

    “忽略頭發(fā)！”姚淵順便強調(diào)了一句。

    “您倒是有頭發(fā)可忽略么？”榮德嘟囔了一句，趕緊跟在行云后面躲進了廚房。

    “師父瘦了！”墨允立即意會到姚淵的意思。

    “是啊，天天吃素，吃得師父都快變根芹菜了！”姚淵看了看自己僅穿著沙一樣薄的里衣，涼快是涼快，但是和他往日里神仙般的氣質(zhì)是在太不搭調(diào)，看了看墨允，如今已經(jīng)長得比他還高，“墨允，給師父找兩件衣服穿。”

    待墨允和姚淵都進了東廂，春曉才猛然在門口回過神來，“師父，行云，你們說，你們還俗啦？真的？”

    說著就沖著東廂撲了進去。正在廚房商量著比試刀功和廚藝的兩人，只聽見東廂傳來兩聲慘叫。一聲來自春曉，一聲來自墨允。

    春曉不知師父正在換衣服，撲了進來才看到師父那細膩的皮膚和勻稱的肌肉，捂著眼睛大叫。

    墨允站在門口，不料她會突然闖入，正打算攔住，她卻已經(jīng)撲倒在他身上。兩人原要一起摔倒在地時，幸有姚淵使出“一指神功”，頂住了墨允的腰際，兩人才沒有摔在地上。

    不過師父，您這指頭也太硬了，您那是要幫他倆，簡直是要捅死墨允??！不然他怎么也慘叫連連。

    姚淵抓起衣服一甩，兩人被扔出了房間。

    廚房傳來陣陣香味。這頓飯大家都吃的特別香，還了俗的姚淵，行云兩人更是對著各種肉大快朵頤。

    不知是有人比拼之下，榮德和行云都超水平發(fā)揮，還是吃飯的人心情都特別好，原是堆了滿桌的飯菜，竟被幾人一掃而光。

    作者有話要說：番外來的有點遲……

    【防崩，再貼一遍】

    春曉掂著水桶站在井邊，桶里是剛打上來的滿滿的水。

    盛夏，知了在樹上聲聲鳴叫，他們在嵩山下已經(jīng)住了近半年，時間也從初春走進了炎熱。期間，一次也沒有見過姚淵。

    只有行云會時不時的來這里開開葷。

    墨允正在后院劈柴，只聽見咣當(dāng)——水桶落地之聲。趕忙扔了斧頭沖了出來，早就說不要她干活兒不要她干活，偏不聽，非要趁著榮德出去買菜的時候偷偷干！

    可當(dāng)墨允沖到春曉身邊，順著她的視線往門口看去的時候，連他也愣了。

    姚淵一身灰白色的僧袍，手里拈著一串絳紅色的佛珠，腦門锃光發(fā)亮的站在門口，“阿彌陀佛……”

    春曉湖綠色的裙裾全被井水打濕，天氣炎熱，井水冰涼。她只覺背后燥熱，身前卻是清清亮亮很是舒服。張了張嘴，師父兩個字卻怎么努力都吐不出口。

    “師父！”還是墨允現(xiàn)開了口，三步并作兩步的走到門口，“師父，進來坐！”

    春曉卻還愣在原地，直愣愣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姚淵，甚至被姚淵那光亮的腦門兒扎的眼中酸澀難忍，卻硬撐著不肯眨一下。像是生怕自己眨一下眼睛，師父就會從眼前消失不見一樣。

    “曉曉，別愣著，請師父到屋里坐??！”墨允回過頭喊了她一聲，聲音卻是帶著激動的嘶啞和顫抖的。

    春曉猛的被著一聲驚醒，兩行淚唰就下來了，咣啷一腳踢開擋在前面的水桶，奔到姚淵跟前，撲通就跪了下來，“師父，是我不對，您真是白養(yǎng)了我這么多年了，您打我，罵我……就是別不理我了……”

    “曉曉……你……”墨允沒想到她是個這樣的反應(yīng)，一時間，手足無措。是了，他對這個師妹，一向都是毫無辦法的，雖是最為關(guān)切，卻也最為無奈。只好臉色難看的站在兩人旁邊。

    姚淵則要淡定很多，淡定到墨允甚至誤以為他已經(jīng)不再關(guān)心他們了，不再關(guān)心這個最難管教的師妹了，淡定到，墨允甚至以為他真的遁入空門無欲無求，心無雜念了。但轉(zhuǎn)念，若真如此，他又何必再今日再次出現(xiàn)？

    春曉跪在地上哭了好一會兒，姚淵靜默的站著好一會兒，墨允的拳頭越握越緊。就在他要不顧一切的拉起春曉，告訴師父，就算春曉犯過再大的錯，也已經(jīng)受到懲罰了，已經(jīng)夠了的時候，姚淵突然動了。

    他彎腰扶起跪在地上的春曉，又拍了拍站在一邊的墨允的肩，緩緩開口，聲音依然清冽好聽：“都過去了，如今，還不是最好么?！?br/>
    “師父……我……我不該……”春曉說著，泣不成聲。

    “萬事萬物皆是緣，行差踏錯由妄念。倘若一開始，為師就把你當(dāng)做自己的女兒，盡心盡力做好一個父親，恐怕就不會讓你遭遇如此多的波折，人非圣賢，皆不能預(yù)知未來，這是命數(shù)，樂安天命，便是真?！币Y一邊一顆顆的捻動著佛珠，一邊半閉著眼睛說道。

    不知這番道理，他是要講個兩個徒弟，還是講給自己聽。

    “師父，到屋里坐。”墨允看三人站在門口實在是不好看，便又說道。

    姚淵點了點頭，三人剛在屋里坐定，就聽見外面一陣雞飛狗跳。

    榮德不男不女的嗓音接著就傳了進來，“墨允呀，我買了雞，買了鴨，還買了一只大兔子，今天我們做頓好的，給春曉補補?。“盐?，這是誰呀？把水桶都扔在地上，水潑了一地？墨允，你又讓春丫干活兒了？”

    墨允小心的看了看姚淵的臉色，嘴角抽搐好不尷尬，這個榮德，真是關(guān)鍵時刻不給他們爭臉！

    “我說墨允啊，你劈柴怎么就劈了一半，中午不打算吃飯了是不？”榮德的聲音此時就像魔音穿耳一樣，撩撥著墨允緊繃的神經(jīng)，屁股生了刺一樣，他簡直一刻也坐不住。

    “喂，墨允——”

    墨允嚯的起身，“師父，你們先坐著?！彼虩o可忍的沖了出去，掂著榮德就扔進了廚房。

    跟以前的生活環(huán)境相比，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的客廳里，只剩下了姚淵春曉兩人。屋里沉默的環(huán)境安靜的有些可怕。

    春曉甚至連哭泣聲都忍住了，默默地抬頭看了一眼姚淵后，又默默的低下頭，默默的擦眼淚。

    姚淵輕咳了一聲，“曉曉啊……你就準(zhǔn)備第一次再見師父，從頭哭到尾么？”

    春曉趕緊抹干凈眼淚鼻涕，抽抽嗒嗒的抬頭，“師父，我是激動。”

    “為師知道，唉……其實是為師的錯啊……”姚淵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卻沒說他錯在哪里，只是目光復(fù)雜的看了一眼春曉，“現(xiàn)在過得好不好？”

    “師兄和榮德都對我很好，行云也會時常來看看我們，都挺好的……若是……若是師父也能時不時的看看我們……就更好了！”春曉說完就兩眼不眨的盯著師父看。

    姚淵撇過頭不看她，又是長嘆一聲，不說話。

    “師父……”

    “你不要說了！唉，為師的心情，你又如何能體會，唉，曉曉……他，待你可好？”姚淵遲疑著開了口，問完之后覺得心里突然缺了一角，夏天的熱風(fēng)，呼啦啦的往里灌，吹得他急躁熱又熱燥。

    春曉一時間沒能反應(yīng)過來，師父口中的他指的是皇帝，見師父神情一瞬間又嚴(yán)肅又呆滯的才想明白，“哦，好，只是不適合我。”

    兩人都沒再說話，又沉默了一會兒，姚遠突然開口：“其實你師兄人不錯啊……”姚淵說完這話，真是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春曉也是一愣，師父這……是在當(dāng)紅娘么？

    “好了，看到你們過得挺好的，師父也就放心了，師父回寺里去了?！币Y覺得自己今天狀態(tài)實在是不好，應(yīng)該回去，再把心經(jīng)抄上一百遍再下山。

    “師父，”春曉聞言起身，是該說，您留下吃頓飯再走？顯得太客氣！說，我送送您？顯得太疏遠！

    姚淵停住腳步，春曉卻不知該說什么，錯過的歲月已然錯過，她不再是那個隨心所欲的小女孩兒，說什么做什么都要思索再三。

    姚淵沒有回頭，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卻仍不見春曉開口，便說道：“寺里的齋飯很好，師父吃得慣?！碧岵奖阕摺?br/>
    “師父，以后……能常來看看我們么？”春曉聲音很小，小的她以為師父甚至沒有聽見。

    因為姚淵仍舊朝外走著，腳步?jīng)]有一絲放緩。臨到門口卻又開口說：“曉曉，照顧好自己，平日里多喝些補氣養(yǎng)身的湯。”

    嗯？春曉一怔。

    “注意保護嗓子。”姚淵說完便走了。

    春曉猶自愣在屋里，似乎聽見墨允和師父說話的聲音，又聽見大門開開關(guān)關(guān)，院子里恢復(fù)了安靜。

    師父說，照顧好自己，師父說，注意保護嗓子。師父還在關(guān)心她對不對？如若不然，也不會專門下山來看他們？春曉想著便不自覺的笑出了聲。

    恰好走到門口的榮德被這笑聲嚇了一掉，他看著春曉如春花綻放的容顏，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春曉？就是那個終日不在開懷大笑的春曉？他回頭看了看已經(jīng)關(guān)上的院門，嘆了口氣，這些人的感情，他真的不懂，明明在意的要命，卻偏偏悶在心里。

    適才墨允把他扔進廚房，自己也跟了進來的時候，他就在想了，墨允一定也是想要到客廳里坐著的，他不是也是日日夜夜惦念著師父的么？更何況客廳里還有一個他緊張的不得了的師妹，生怕誰再碰了他那寶貝師妹一下了。怎的偏要躲進廚房里來？

    他張嘴就要趕他出去，卻被墨允捂上了嘴，“解鈴還許系鈴人?！?br/>
    榮德承認自己不是很懂，男女之情嘛，一直都不在他考慮的范疇之內(nèi)。春曉現(xiàn)在傻笑，甚至傻笑出聲的表情，他仍然不懂，師父都走了，還有什么可笑的？倘若是喜歡，難道不該追上去，讓他還俗才對么？

    他亦不會知道，此時正并肩走在小路上，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的，姚淵和墨允兩人的心思。

    姚淵簡直要把腸子悔青，就像后悔當(dāng)初那晚上的拒絕一樣。

    遁入空門之后，特別是在達摩洞閉關(guān)修煉了一月有余之后，他徹底的想明白了。以前的他，就是性子太優(yōu)柔，太不果斷，人生在世，短短幾十載，若是不能在這短短人生之中快意恩仇，還活個什么意思？

    倘若當(dāng)年比試輕功又落敗在達摩洞山頂之時就能想開這些，何至于走到今天這步？其實春曉說怪她的時候，他那個恨啊，恨自己當(dāng)初的不爭氣，明明所有的錯過他才是最主要的因素。春曉當(dāng)年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孩子，能鼓起勇氣說喜歡，多么不容易，若不是自己的怯懦，自己不敢承擔(dān)，一口答應(yīng)下來，哪里會有今天這諸多煩心！

    剃了度才知道，三千煩惱絲并非長在腦袋上，而是長在心里！頭一根不剩，煩惱卻如野草，在心底瘋狂飛長。今日再見到日思夜想的曉曉，才知道原來他們早已蹉跎了可以在一起的歲月?？谑切姆沁^后才明白，既是再見了，卻也是真的再不可能了！

    當(dāng)他說“你師兄人不錯”的時候，他多想問“今日的師父在你眼中，可還是多年前的師父么？”可是，他問不出口了。她時至今日所受過的傷害，有多少多少都是自己間接帶來的，有多少多少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師父？”墨允突然停下腳步，在狹小的石頭路上跪了下來，恭恭敬敬的給姚淵磕了三個頭，“師父的恩情墨允永遠都報不完，可是徒兒還有一件事懇求師父，求師父答應(yīng)徒兒！”

    姚淵站在石頭路上，沒有說話，可是額頭上的血管卻突突的跳著，手里的念珠也越念越快。

    “師父……”

    “墨允！”

    兩人一同開了口。

    “為師該回去了，你送到這兒就可以了。”姚淵轉(zhuǎn)身要走。

    墨允抬頭看了看師父有些倉惶的背影，大聲說道：“師父還是想不開么？所謂的遁入空門難道不是逃避么？什么佛緣，什么天命，徒兒不懂！難道我們的命不是握在自己手中么？師父！”

    墨允的話讓姚淵腳下一踉蹌，險些跌倒。

    “師父，請您還俗！”墨允終是把心底的話喊了出來。此話一出，頓覺神清氣爽，連蟬聲都嘹亮悅耳了。

    姚淵手中的念珠不知怎的，竟然啪——斷掉了。噼噼啪啪的砸向石頭路，姚淵恰好抬腳，冷不丁踩上一顆珠子，噗通跌倒在地。嘴角卻是微微上揚，原以為，墨允是要求他成全他和春曉，沒想到啊沒想到，墨允竟是要求他還俗！

    這徒弟，真是沒白收！最懂得他心思的，還是墨允！

    姚淵起身清了清嗓子，正打算開口。

    “躲開躲開——啊——姚公子救我！”行云叫嚷著撲了上來，于是剛爬起來的姚淵，又被人肉暗器撲倒在地。

    “行云？”墨允上前把兩人都扶了起來。

    “墨允，姚公子，快走快走！不然他們就追來了！”行云拉著兩人就往山下跑。

    “怎么回事？”姚淵不明所以的往山上看，山上不是少林寺么，怎么行云叫嚷的跟后面有狼似的？

    “呃……這個，姚公子，我看咱們這和尚是做不了了！”行云喘了口氣，趕緊接著說，“快走，不然武僧們就要追上來了啊！”

    姚淵心里明顯一動，“說清楚，怎么回事？”

    “那個……我嘴饞，我把方丈的愛犬給吃了……”行云癟癟嘴，其實心里美透了，做不了和尚最好！他才不會說，他是故意的呢。

    山上一片狼煙，殺氣騰騰的向山下沖來。

    “師父，這就是佛緣，您看您看，佛祖也不像您出家啊，快走，武僧人多，咱們才三個！”墨允趁熱打鐵，拉起師父和行云，就往山下沖。

    姚淵這個臺階下的爽快！這禿頭和尚他早就不想做了，想通是早就想通了，不是礙于面子才沒有還俗么！三人一邊往山下去，一邊扔了僧袍，僧靴。沒鞋穿，倒跑得格外輕松。

    三個人本就是輕功中的高手，加上心情愉悅，跑起來也不覺得累，當(dāng)三個人再次出現(xiàn)在春曉他們住的院子里的時候，估計武僧們還沒沖下山呢。

    “誒？怎么又多一個？”榮德回頭一看，墨允去送師父了，送了半天，竟把行云也給送了回來，“我可沒做那么多的素菜！”

    “你不是買了雞買了鴨，還買了一只大兔子么？”姚淵倒也不客氣，既然都不做和尚了，還吃什么齋飯?。?br/>
    “這么多好吃的？放著我來做！”行云袖子一挽，甩手就上。

    “師父？行云？”春曉聽見動靜從屋里走了出來。

    “我們還俗了！”行云劈頭蓋臉就是這么一句。

    春曉猶自愣在原地，沒反應(yīng)過來，姚淵臉色嚴(yán)肅的上前一步，“曉曉，你難道不覺的為師進來身形越發(fā)的出塵了？”

    榮德一口口水噴了出來，眼珠子直瞪著他那锃光瓦亮的腦門兒。

    “忽略頭發(fā)！”姚淵順便強調(diào)了一句。

    “您倒是有頭發(fā)可忽略么？”榮德嘟囔了一句，趕緊跟在行云后面躲進了廚房。

    “師父瘦了！”墨允立即意會到姚淵的意思。

    “是啊，天天吃素，吃得師父都快變根芹菜了！”姚淵看了看自己僅穿著沙一樣薄的里衣，涼快是涼快，但是和他往日里神仙般的氣質(zhì)是在太不搭調(diào)，看了看墨允，如今已經(jīng)長得比他還高，“墨允，給師父找兩件衣服穿。”

    待墨允和姚淵都進了東廂，春曉才猛然在門口回過神來，“師父，行云，你們說，你們還俗啦？真的？”

    說著就沖著東廂撲了進去。正在廚房商量著比試刀功和廚藝的兩人，只聽見東廂傳來兩聲慘叫。一聲來自春曉，一聲來自墨允。

    春曉不知師父正在換衣服，撲了進來才看到師父那細膩的皮膚和勻稱的肌肉，捂著眼睛大叫。

    墨允站在門口，不料她會突然闖入，正打算攔住，她卻已經(jīng)撲倒在他身上。兩人原要一起摔倒在地時，幸有姚淵使出“一指神功”，頂住了墨允的腰際，兩人才沒有摔在地上。

    不過師父，您這指頭也太硬了，您那是要幫他倆，簡直是要捅死墨允啊！不然他怎么也慘叫連連。

    姚淵抓起衣服一甩，兩人被扔出了房間。

    廚房傳來陣陣香味。這頓飯大家都吃的特別香，還了俗的姚淵，行云兩人更是對著各種肉大快朵頤。

    不知是有人比拼之下，榮德和行云都超水平發(fā)揮，還是吃飯的人心情都特別好，原是堆了滿桌的飯菜，竟被幾人一掃而光。

    春曉掂著水桶站在井邊，桶里是剛打上來的滿滿的水。(.56書.庫請記住我)

    盛夏，知了在樹上聲聲鳴叫，他們在嵩山下已經(jīng)住了近半年，時間也從初春走進了炎熱。期間，一次也沒有見過姚淵。

    只有行云會時不時的來這里開開葷。

    墨允正在后院劈柴，只聽見咣當(dāng)——水桶落地之聲。趕忙扔了斧頭沖了出來，早就說不要她干活兒不要她干活，偏不聽，非要趁著榮德出去買菜的時候偷偷干！

    可當(dāng)墨允沖到春曉身邊，順著她的視線往門口看去的時候，連他也愣了。

    姚淵一身灰白色的僧袍，手里拈著一串絳紅色的佛珠，腦門锃光發(fā)亮的站在門口，“阿彌陀佛……”

    春曉湖綠色的裙裾全被井水打濕，天氣炎熱，井水冰涼。她只覺背后燥熱，身前卻是清清亮亮很是舒服。張了張嘴，師父兩個字卻怎么努力都吐不出口。

    “師父！”還是墨允現(xiàn)開了口，三步并作兩步的走到門口，“師父，進來坐！”

    春曉卻還愣在原地，直愣愣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姚淵，甚至被姚淵那光亮的腦門兒扎的眼中酸澀難忍，卻硬撐著不肯眨一下。像是生怕自己眨一下眼睛，師父就會從眼前消失不見一樣。

    “曉曉，別愣著，請師父到屋里坐?。　蹦驶剡^頭喊了她一聲，聲音卻是帶著激動的嘶啞和顫抖的。

    春曉猛的被著一聲驚醒，兩行淚唰就下來了，咣啷一腳踢開擋在前面的水桶，奔到姚淵跟前，撲通就跪了下來，“師父，是我不對，您真是白養(yǎng)了我這么多年了，您打我，罵我……就是別不理我了……”

    “曉曉……你……”墨允沒想到她是個這樣的反應(yīng)，一時間，手足無措。是了，他對這個師妹，一向都是毫無辦法的，雖是最為關(guān)切，卻也最為無奈。只好臉色難看的站在兩人旁邊。

    姚淵則要淡定很多，淡定到墨允甚至誤以為他已經(jīng)不再關(guān)心他們了，不再關(guān)心這個最難管教的師妹了，淡定到，墨允甚至以為他真的遁入空門無欲無求，心無雜念了。但轉(zhuǎn)念，若真如此，他又何必再今日再次出現(xiàn)？

    春曉跪在地上哭了好一會兒，姚淵靜默的站著好一會兒，墨允的拳頭越握越緊。就在他要不顧一切的拉起春曉，告訴師父，就算春曉犯過再大的錯，也已經(jīng)受到懲罰了，已經(jīng)夠了的時候，姚淵突然動了。

    他彎腰扶起跪在地上的春曉，又拍了拍站在一邊的墨允的肩，緩緩開口，聲音依然清冽好聽：“都過去了，如今，還不是最好么?！?br/>
    “師父……我……我不該……”春曉說著，泣不成聲。

    “萬事萬物皆是緣，行差踏錯由妄念。倘若一開始，為師就把你當(dāng)做自己的女兒，盡心盡力做好一個父親，恐怕就不會讓你遭遇如此多的波折，人非圣賢，皆不能預(yù)知未來，這是命數(shù)，樂安天命，便是真?！币Y一邊一顆顆的捻動著佛珠，一邊半閉著眼睛說道。

    不知這番道理，他是要講個兩個徒弟，還是講給自己聽。

    “師父，到屋里坐?！蹦士慈苏驹陂T口實在是不好看，便又說道。

    姚淵點了點頭，三人剛在屋里坐定，就聽見外面一陣雞飛狗跳。

    榮德不男不女的嗓音接著就傳了進來，“墨允呀，我買了雞，買了鴨，還買了一只大兔子，今天我們做頓好的，給春曉補補啊！哎喲喂，這是誰呀？把水桶都扔在地上，水潑了一地？墨允，你又讓春丫干活兒了？”

    墨允小心的看了看姚淵的臉色，嘴角抽搐好不尷尬，這個榮德，真是關(guān)鍵時刻不給他們爭臉！

    “我說墨允啊，你劈柴怎么就劈了一半，中午不打算吃飯了是不？”榮德的聲音此時就像魔音穿耳一樣，撩撥著墨允緊繃的神經(jīng)，屁股生了刺一樣，他簡直一刻也坐不住。

    “喂，墨允——”

    墨允嚯的起身，“師父，你們先坐著?！彼虩o可忍的沖了出去，掂著榮德就扔進了廚房。

    跟以前的生活環(huán)境相比，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的客廳里，只剩下了姚淵春曉兩人。屋里沉默的環(huán)境安靜的有些可怕。

    春曉甚至連哭泣聲都忍住了，默默地抬頭看了一眼姚淵后，又默默的低下頭，默默的擦眼淚。

    姚淵輕咳了一聲，“曉曉啊……你就準(zhǔn)備第一次再見師父，從頭哭到尾么？”

    春曉趕緊抹干凈眼淚鼻涕，抽抽嗒嗒的抬頭，“師父，我是激動。”

    “為師知道，唉……其實是為師的錯啊……”姚淵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卻沒說他錯在哪里，只是目光復(fù)雜的看了一眼春曉，“現(xiàn)在過得好不好？”

    “師兄和榮德都對我很好，行云也會時常來看看我們，都挺好的……若是……若是師父也能時不時的看看我們……就更好了！”春曉說完就兩眼不眨的盯著師父看。

    姚淵撇過頭不看她，又是長嘆一聲，不說話。

    “師父……”

    “你不要說了(56書庫！唉，為師的心情，你又如何能體會，唉，曉曉……他，待你可好？”姚淵遲疑著開了口，問完之后覺得心里突然缺了一角，夏天的熱風(fēng)，呼啦啦的往里灌，吹得他急躁熱又熱燥。

    春曉一時間沒能反應(yīng)過來，師父口中的他指的是皇帝，見師父神情一瞬間又嚴(yán)肅又呆滯的才想明白，“哦，好，只是不適合我?！?br/>
    兩人都沒再說話，又沉默了一會兒，姚遠突然開口：“其實你師兄人不錯啊……”姚淵說完這話，真是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春曉也是一愣，師父這……是在當(dāng)紅娘么？

    “好了，看到你們過得挺好的，師父也就放心了，師父回寺里去了?！币Y覺得自己今天狀態(tài)實在是不好，應(yīng)該回去，再把心經(jīng)抄上一百遍再下山。

    “師父，”春曉聞言起身，是該說，您留下吃頓飯再走？顯得太客氣！說，我送送您？顯得太疏遠！

    姚淵停住腳步，春曉卻不知該說什么，錯過的歲月已然錯過，她不再是那個隨心所欲的小女孩兒，說什么做什么都要思索再三。

    姚淵沒有回頭，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卻仍不見春曉開口，便說道：“寺里的齋飯很好，師父吃得慣?！碧岵奖阕摺?br/>
    “師父，以后……能常來看看我們么？”春曉聲音很小，小的她以為師父甚至沒有聽見。

    因為姚淵仍舊朝外走著，腳步?jīng)]有一絲放緩。臨到門口卻又開口說：“曉曉，照顧好自己，平日里多喝些補氣養(yǎng)身的湯?！?br/>
    嗯？春曉一怔。

    “注意保護嗓子?！币Y說完便走了。

    春曉猶自愣在屋里，似乎聽見墨允和師父說話的聲音，又聽見大門開開關(guān)關(guān)，院子里恢復(fù)了安靜。

    師父說，照顧好自己，師父說，注意保護嗓子。師父還在關(guān)心她對不對？如若不然，也不會專門下山來看他們？春曉想著便不自覺的笑出了聲。

    恰好走到門口的榮德被這笑聲嚇了一掉，他看著春曉如春花綻放的容顏，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春曉？就是那個終日不在開懷大笑的春曉？他回頭看了看已經(jīng)關(guān)上的院門，嘆了口氣，這些人的感情，他真的不懂，明明在意的要命，卻偏偏悶在心里。

    適才墨允把他扔進廚房，自己也跟了進來的時候，他就在想了，墨允一定也是想要到客廳里坐著的，他不是也是日日夜夜惦念著師父的么？更何況客廳里還有一個他緊張的不得了的師妹，生怕誰再碰了他那寶貝師妹一下了。(56書.庫.請記住我)怎的偏要躲進廚房里來？

    他張嘴就要趕他出去，卻被墨允捂上了嘴，“解鈴還許系鈴人?！?br/>
    榮德承認自己不是很懂，男女之情嘛，一直都不在他考慮的范疇之內(nèi)。春曉現(xiàn)在傻笑，甚至傻笑出聲的表情，他仍然不懂，師父都走了，還有什么可笑的？倘若是喜歡，難道不該追上去，讓他還俗才對么？

    他亦不會知道，此時正并肩走在小路上，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的，姚淵和墨允兩人的心思。

    姚淵簡直要把腸子悔青，就像后悔當(dāng)初那晚上的拒絕一樣。

    遁入空門之后，特別是在達摩洞閉關(guān)修煉了一月有余之后，他徹底的想明白了。以前的他，就是性子太優(yōu)柔，太不果斷，人生在世，短短幾十載，若是不能在這短短人生之中快意恩仇，還活個什么意思？

    倘若當(dāng)年比試輕功又落敗在達摩洞山頂之時就能想開這些，何至于走到今天這步？其實春曉說怪她的時候，他那個恨啊，恨自己當(dāng)初的不爭氣，明明所有的錯過他才是最主要的因素。春曉當(dāng)年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孩子，能鼓起勇氣說喜歡，多么不容易，若不是自己的怯懦，自己不敢承擔(dān)，一口答應(yīng)下來，哪里會有今天這諸多煩心！

    剃了度才知道，三千煩惱絲并非長在腦袋上，而是長在心里！頭一根不剩，煩惱卻如野草，在心底瘋狂飛長。今日再見到日思夜想的曉曉，才知道原來他們早已蹉跎了可以在一起的歲月?？谑切姆沁^后才明白，既是再見了，卻也是真的再不可能了！

    當(dāng)他說“你師兄人不錯”的時候，他多想問“今日的師父在你眼中，可還是多年前的師父么？”可是，他問不出口了。她時至今日所受過的傷害，有多少多少都是自己間接帶來的，有多少多少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師父？”墨允突然停下腳步，在狹小的石頭路上跪了下來，恭恭敬敬的給姚淵磕了三個頭，“師父的恩情墨允永遠都報不完，可是徒兒還有一件事懇求師父，求師父答應(yīng)徒兒！”

    姚淵站在石頭路上，沒有說話，可是額頭上的血管卻突突的跳著，手里的念珠也越念越快。

    “師父……”

    “墨允！”

    兩人一同開了口。

    “為師該回去了，你送到這兒就可以了?！币Y轉(zhuǎn)身要走。

    墨允抬頭看了看師父有些倉惶的背影，大聲說道：“師父還是想不開么？所謂的遁入空門難道不是逃避么？什么佛緣，什么天命，徒兒不懂！難道我們的命不是握在自己手中么？師父！”

    墨允的話讓姚淵腳下一踉蹌，險些跌倒。

    “師父，請您還俗！”墨允終是把心底的話喊了出來。此話一出，頓覺神清氣爽，連蟬聲都嘹亮悅耳了。

    姚淵手中的念珠不知怎的，竟然啪——斷掉了。噼噼啪啪的砸向石頭路，姚淵恰好抬腳，冷不丁踩上一顆珠子，噗通跌倒在地。嘴角卻是微微上揚，原以為，墨允是要求他成全他和春曉，沒想到啊沒想到，墨允竟是要求他還俗！

    這徒弟，真是沒白收！最懂得他心思的，還是墨允！

    姚淵起身清了清嗓子，正打算開口。

    “躲開躲開——啊——姚公子救我！”行云叫嚷著撲了上來，于是剛爬起來的姚淵，又被人肉暗器撲倒在地。

    “行云？”墨允上前把兩人都扶了起來。

    “墨允，姚公子，快走快走！不然他們就追來了！”行云拉著兩人就往山下跑。

    “怎么回事？”姚淵不明所以的往山上看，山上不是少林寺么，怎么行云叫嚷的跟后面有狼似的？

    “呃……這個，姚公子，我看咱們這和尚是做不了了！”行云喘了口氣，趕緊接著說，“快走，不然武僧們就要追上來了??！”

    姚淵心里明顯一動，“說清楚，怎么回事？”

    “那個……我嘴饞，我把方丈的愛犬給吃了……”行云癟癟嘴，其實心里美透了，做不了和尚最好！他才不會說，他是故意的呢。

    山上一片狼煙，殺氣騰騰的向山下沖來。

    “師父，這就是佛緣，您看您看，佛祖也不像您出家啊，快走，武僧人多，咱們才三個！”墨允趁熱打鐵，拉起師父和行云，就往山下沖。

    姚淵這個臺階下的爽快！這禿頭和尚他早就不想做了，想通是早就想通了，不是礙于面子才沒有還俗么！三人一邊往山下去，一邊扔了僧袍，僧靴。沒鞋穿，倒跑得格外輕松。

    三個人本就是輕功中的高手，加上心情愉悅，跑起來也不覺得累，當(dāng)三個人再次出現(xiàn)在春曉他們住的院子里的時候，估計武僧們還沒沖下山呢。

    “誒？怎么又多一個？”榮德回頭一看，墨允去送師父了，送了半天，竟把行云也給送了回來，“我可沒做那么多的素菜！”

    “你不是買了雞買了鴨，還買了一只大兔子么？”姚淵倒也不客氣，既然都不做和尚了，還吃什么齋飯啊！

    “這么多好吃的？放著我來做！”行云袖子一挽，甩手就上。

    “師父？行云？”春曉聽見動靜從屋里走了出來。

    “我們還俗了！”行云劈頭蓋臉就是這么一句。

    春曉猶自愣在原地，沒反應(yīng)過來，姚淵臉色嚴(yán)肅的上前一步，“曉曉，你難道不覺的為師進來身形越發(fā)的出塵了？”

    榮德一口口水噴了出來，眼珠子直瞪著他那锃光瓦亮的腦門兒。

    “忽略頭發(fā)！”姚淵順便強調(diào)了一句。

    “您倒是有頭發(fā)可忽略么？”榮德嘟囔了一句，趕緊跟在行云后面躲進了廚房。

    “師父瘦了！”墨允立即意會到姚淵的意思。

    “是啊，天天吃素，吃得師父都快變根芹菜了！”姚淵看了看自己僅穿著沙一樣薄的里衣，涼快是涼快，但是和他往日里神仙般的氣質(zhì)是在太不搭調(diào)，看了看墨允，如今已經(jīng)長得比他還高，“墨允，給師父找兩件衣服穿。”

    待墨允和姚淵都進了東廂，春曉才猛然在門口回過神來，“師父，行云，你們說，你們還俗啦？真的？”

    說著就沖著東廂撲了進去。正在廚房商量著比試刀功和廚藝的兩人，只聽見東廂傳來兩聲慘叫。一聲來自春曉，一聲來自墨允。

    春曉不知師父正在換衣服，撲了進來才看到師父那細膩的皮膚和勻稱的肌肉，捂著眼睛大叫。

    墨允站在門口，不料她會突然闖入，正打算攔住，她卻已經(jīng)撲倒在他身上。兩人原要一起摔倒在地時，幸有姚淵使出“一指神功”，頂住了墨允的腰際，兩人才沒有摔在地上。

    不過師父，您這指頭也太硬了，您那是要幫他倆，簡直是要捅死墨允啊！不然他怎么也慘叫連連。

    姚淵抓起衣服一甩，兩人被扔出了房間。

    廚房傳來陣陣香味。這頓飯大家都吃的特別香，還了俗的姚淵，行云兩人更是對著各種肉大快朵頤。

    不知是有人比拼之下，榮德和行云都超水平發(fā)揮，還是吃飯的人心情都特別好，原是堆了滿桌的飯菜，竟被幾人一掃而光。

    作者有話要說：番外來的有點遲……

    【防崩，再貼一遍】

    春曉掂著水桶站在井邊，桶里是剛打上來的滿滿的水。

    盛夏，知了在樹上聲聲鳴叫，他們在嵩山下已經(jīng)住了近半年，時間也從初春走進了炎熱。期間，一次也沒有見過姚淵。

    只有行云會時不時的來這里開開葷。

    墨允正在后院劈柴，只聽見咣當(dāng)——水桶落地之聲。趕忙扔了斧頭沖了出來，早就說不要她干活兒不要她干活，偏不聽，非要趁著榮德出去買菜的時候偷偷干！

    可當(dāng)墨允沖到春曉身邊，順著她的視線往門口看去的時候，連他也愣了。

    姚淵一身灰白色的僧袍，手里拈著一串絳紅色的佛珠，腦門锃光發(fā)亮的站在門口，“阿彌陀佛……”

    春曉湖綠色的裙裾全被井水打濕，天氣炎熱，井水冰涼。她只覺背后燥熱，身前卻是清清亮亮很是舒服。張了張嘴，師父兩個字卻怎么努力都吐不出口。

    “師父！”還是墨允現(xiàn)開了口，三步并作兩步的走到門口，“師父，進來坐！”

    春曉卻還愣在原地，直愣愣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姚淵，甚至被姚淵那光亮的腦門兒扎的眼中酸澀難忍，卻硬撐著不肯眨一下。像是生怕自己眨一下眼睛，師父就會從眼前消失不見一樣。

    “曉曉，別愣著，請師父到屋里坐??！”墨允回過頭喊了她一聲，聲音卻是帶著激動的嘶啞和顫抖的。

    春曉猛的被著一聲驚醒，兩行淚唰就下來了，咣啷一腳踢開擋在前面的水桶，奔到姚淵跟前，撲通就跪了下來，“師父，是我不對，您真是白養(yǎng)了我這么多年了，您打我，罵我……就是別不理我了……”

    “曉曉……你……”墨允沒想到她是個這樣的反應(yīng)，一時間，手足無措。是了，他對這個師妹，一向都是毫無辦法的，雖是最為關(guān)切，卻也最為無奈。只好臉色難看的站在兩人旁邊。

    姚淵則要淡定很多，淡定到墨允甚至誤以為他已經(jīng)不再關(guān)心他們了，不再關(guān)心這個最難管教的師妹了，淡定到，墨允甚至以為他真的遁入空門無欲無求，心無雜念了。但轉(zhuǎn)念，若真如此，他又何必再今日再次出現(xiàn)？

    春曉跪在地上哭了好一會兒，姚淵靜默的站著好一會兒，墨允的拳頭越握越緊。就在他要不顧一切的拉起春曉，告訴師父，就算春曉犯過再大的錯，也已經(jīng)受到懲罰了，已經(jīng)夠了的時候，姚淵突然動了。

    他彎腰扶起跪在地上的春曉，又拍了拍站在一邊的墨允的肩，緩緩開口，聲音依然清冽好聽：“都過去了，如今，還不是最好么。”

    “師父……我……我不該……”春曉說著，泣不成聲。

    “萬事萬物皆是緣，行差踏錯由妄念。倘若一開始，為師就把你當(dāng)做自己的女兒，盡心盡力做好一個父親，恐怕就不會讓你遭遇如此多的波折，人非圣賢，皆不能預(yù)知未來，這是命數(shù)，樂安天命，便是真?！币Y一邊一顆顆的捻動著佛珠，一邊半閉著眼睛說道。

    不知這番道理，他是要講個兩個徒弟，還是講給自己聽。

    “師父，到屋里坐?！蹦士慈苏驹陂T口實在是不好看，便又說道。

    姚淵點了點頭，三人剛在屋里坐定，就聽見外面一陣雞飛狗跳。

    榮德不男不女的嗓音接著就傳了進來，“墨允呀，我買了雞，買了鴨，還買了一只大兔子，今天我們做頓好的，給春曉補補啊！哎喲喂，這是誰呀？把水桶都扔在地上，水潑了一地？墨允，你又讓春丫干活兒了？”

    墨允小心的看了看姚淵的臉色，嘴角抽搐好不尷尬，這個榮德，真是關(guān)鍵時刻不給他們爭臉！

    “我說墨允啊，你劈柴怎么就劈了一半，中午不打算吃飯了是不？”榮德的聲音此時就像魔音穿耳一樣，撩撥著墨允緊繃的神經(jīng)，屁股生了刺一樣，他簡直一刻也坐不住。

    “喂，墨允——”

    墨允嚯的起身，“師父，你們先坐著?！彼虩o可忍的沖了出去，掂著榮德就扔進了廚房。

    跟以前的生活環(huán)境相比，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的客廳里，只剩下了姚淵春曉兩人。屋里沉默的環(huán)境安靜的有些可怕。

    春曉甚至連哭泣聲都忍住了，默默地抬頭看了一眼姚淵后，又默默的低下頭，默默的擦眼淚。

    姚淵輕咳了一聲，“曉曉啊……你就準(zhǔn)備第一次再見師父，從頭哭到尾么？”

    春曉趕緊抹干凈眼淚鼻涕，抽抽嗒嗒的抬頭，“師父，我是激動?！?br/>
    “為師知道，唉……其實是為師的錯啊……”姚淵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卻沒說他錯在哪里，只是目光復(fù)雜的看了一眼春曉，“現(xiàn)在過得好不好？”

    “師兄和榮德都對我很好，行云也會時常來看看我們，都挺好的……若是……若是師父也能時不時的看看我們……就更好了！”春曉說完就兩眼不眨的盯著師父看。

    姚淵撇過頭不看她，又是長嘆一聲，不說話。

    “師父……”

    “你不要說了！唉，為師的心情，你又如何能體會，唉，曉曉……他，待你可好？”姚淵遲疑著開了口，問完之后覺得心里突然缺了一角，夏天的熱風(fēng)，呼啦啦的往里灌，吹得他急躁熱又熱燥。

    春曉一時間沒能反應(yīng)過來，師父口中的他指的是皇帝，見師父神情一瞬間又嚴(yán)肅又呆滯的才想明白，“哦，好，只是不適合我?！?br/>
    兩人都沒再說話，又沉默了一會兒，姚遠突然開口：“其實你師兄人不錯啊……”姚淵說完這話，真是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春曉也是一愣，師父這……是在當(dāng)紅娘么？

    “好了，看到你們過得挺好的，師父也就放心了，師父回寺里去了?！币Y覺得自己今天狀態(tài)實在是不好，應(yīng)該回去，再把心經(jīng)抄上一百遍再下山。

    “師父，”春曉聞言起身，是該說，您留下吃頓飯再走？顯得太客氣！說，我送送您？顯得太疏遠！

    姚淵停住腳步，春曉卻不知該說什么，錯過的歲月已然錯過，她不再是那個隨心所欲的小女孩兒，說什么做什么都要思索再三。

    姚淵沒有回頭，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卻仍不見春曉開口，便說道：“寺里的齋飯很好，師父吃得慣?！碧岵奖阕摺?br/>
    “師父，以后……能常來看看我們么？”春曉聲音很小，小的她以為師父甚至沒有聽見。

    因為姚淵仍舊朝外走著，腳步?jīng)]有一絲放緩。臨到門口卻又開口說：“曉曉，照顧好自己，平日里多喝些補氣養(yǎng)身的湯?！?br/>
    嗯？春曉一怔。

    “注意保護嗓子。”姚淵說完便走了。

    春曉猶自愣在屋里，似乎聽見墨允和師父說話的聲音，又聽見大門開開關(guān)關(guān)，院子里恢復(fù)了安靜。

    師父說，照顧好自己，師父說，注意保護嗓子。師父還在關(guān)心她對不對？如若不然，也不會專門下山來看他們？春曉想著便不自覺的笑出了聲。

    恰好走到門口的榮德被這笑聲嚇了一掉，他看著春曉如春花綻放的容顏，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春曉？就是那個終日不在開懷大笑的春曉？他回頭看了看已經(jīng)關(guān)上的院門，嘆了口氣，這些人的感情，他真的不懂，明明在意的要命，卻偏偏悶在心里。

    適才墨允把他扔進廚房，自己也跟了進來的時候，他就在想了，墨允一定也是想要到客廳里坐著的，他不是也是日日夜夜惦念著師父的么？更何況客廳里還有一個他緊張的不得了的師妹，生怕誰再碰了他那寶貝師妹一下了。怎的偏要躲進廚房里來？

    他張嘴就要趕他出去，卻被墨允捂上了嘴，“解鈴還許系鈴人?！?br/>
    榮德承認自己不是很懂，男女之情嘛，一直都不在他考慮的范疇之內(nèi)。春曉現(xiàn)在傻笑，甚至傻笑出聲的表情，他仍然不懂，師父都走了，還有什么可笑的？倘若是喜歡，難道不該追上去，讓他還俗才對么？

    他亦不會知道，此時正并肩走在小路上，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的，姚淵和墨允兩人的心思。

    姚淵簡直要把腸子悔青，就像后悔當(dāng)初那晚上的拒絕一樣。

    遁入空門之后，特別是在達摩洞閉關(guān)修煉了一月有余之后，他徹底的想明白了。以前的他，就是性子太優(yōu)柔，太不果斷，人生在世，短短幾十載，若是不能在這短短人生之中快意恩仇，還活個什么意思？

    倘若當(dāng)年比試輕功又落敗在達摩洞山頂之時就能想開這些，何至于走到今天這步？其實春曉說怪她的時候，他那個恨啊，恨自己當(dāng)初的不爭氣，明明所有的錯過他才是最主要的因素。春曉當(dāng)年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孩子，能鼓起勇氣說喜歡，多么不容易，若不是自己的怯懦，自己不敢承擔(dān)，一口答應(yīng)下來，哪里會有今天這諸多煩心！

    剃了度才知道，三千煩惱絲并非長在腦袋上，而是長在心里！頭一根不剩，煩惱卻如野草，在心底瘋狂飛長。今日再見到日思夜想的曉曉，才知道原來他們早已蹉跎了可以在一起的歲月。口是心非過后才明白，既是再見了，卻也是真的再不可能了！

    當(dāng)他說“你師兄人不錯”的時候，他多想問“今日的師父在你眼中，可還是多年前的師父么？”可是，他問不出口了。她時至今日所受過的傷害，有多少多少都是自己間接帶來的，有多少多少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師父？”墨允突然停下腳步，在狹小的石頭路上跪了下來，恭恭敬敬的給姚淵磕了三個頭，“師父的恩情墨允永遠都報不完，可是徒兒還有一件事懇求師父，求師父答應(yīng)徒兒！”

    姚淵站在石頭路上，沒有說話，可是額頭上的血管卻突突的跳著，手里的念珠也越念越快。

    “師父……”

    “墨允！”

    兩人一同開了口。

    “為師該回去了，你送到這兒就可以了?！币Y轉(zhuǎn)身要走。

    墨允抬頭看了看師父有些倉惶的背影，大聲說道：“師父還是想不開么？所謂的遁入空門難道不是逃避么？什么佛緣，什么天命，徒兒不懂！難道我們的命不是握在自己手中么？師父！”

    墨允的話讓姚淵腳下一踉蹌，險些跌倒。

    “師父，請您還俗！”墨允終是把心底的話喊了出來。此話一出，頓覺神清氣爽，連蟬聲都嘹亮悅耳了。

    姚淵手中的念珠不知怎的，竟然啪——斷掉了。噼噼啪啪的砸向石頭路，姚淵恰好抬腳，冷不丁踩上一顆珠子，噗通跌倒在地。嘴角卻是微微上揚，原以為，墨允是要求他成全他和春曉，沒想到啊沒想到，墨允竟是要求他還俗！

    這徒弟，真是沒白收！最懂得他心思的，還是墨允！

    姚淵起身清了清嗓子，正打算開口。

    “躲開躲開——啊——姚公子救我！”行云叫嚷著撲了上來，于是剛爬起來的姚淵，又被人肉暗器撲倒在地。

    “行云？”墨允上前把兩人都扶了起來。

    “墨允，姚公子，快走快走！不然他們就追來了！”行云拉著兩人就往山下跑。

    “怎么回事？”姚淵不明所以的往山上看，山上不是少林寺么，怎么行云叫嚷的跟后面有狼似的？

    “呃……這個，姚公子，我看咱們這和尚是做不了了！”行云喘了口氣，趕緊接著說，“快走，不然武僧們就要追上來了啊！”

    姚淵心里明顯一動，“說清楚，怎么回事？”

    “那個……我嘴饞，我把方丈的愛犬給吃了……”行云癟癟嘴，其實心里美透了，做不了和尚最好！他才不會說，他是故意的呢。

    山上一片狼煙，殺氣騰騰的向山下沖來。

    “師父，這就是佛緣，您看您看，佛祖也不像您出家啊，快走，武僧人多，咱們才三個！”墨允趁熱打鐵，拉起師父和行云，就往山下沖。

    姚淵這個臺階下的爽快！這禿頭和尚他早就不想做了，想通是早就想通了，不是礙于面子才沒有還俗么！三人一邊往山下去，一邊扔了僧袍，僧靴。沒鞋穿，倒跑得格外輕松。

    三個人本就是輕功中的高手，加上心情愉悅，跑起來也不覺得累，當(dāng)三個人再次出現(xiàn)在春曉他們住的院子里的時候，估計武僧們還沒沖下山呢。

    “誒？怎么又多一個？”榮德回頭一看，墨允去送師父了，送了半天，竟把行云也給送了回來，“我可沒做那么多的素菜！”

    “你不是買了雞買了鴨，還買了一只大兔子么？”姚淵倒也不客氣，既然都不做和尚了，還吃什么齋飯啊！

    “這么多好吃的？放著我來做！”行云袖子一挽，甩手就上。

    “師父？行云？”春曉聽見動靜從屋里走了出來。

    “我們還俗了！”行云劈頭蓋臉就是這么一句。

    春曉猶自愣在原地，沒反應(yīng)過來，姚淵臉色嚴(yán)肅的上前一步，“曉曉，你難道不覺的為師進來身形越發(fā)的出塵了？”

    榮德一口口水噴了出來，眼珠子直瞪著他那锃光瓦亮的腦門兒。

    “忽略頭發(fā)！”姚淵順便強調(diào)了一句。

    “您倒是有頭發(fā)可忽略么？”榮德嘟囔了一句，趕緊跟在行云后面躲進了廚房。

    “師父瘦了！”墨允立即意會到姚淵的意思。

    “是啊，天天吃素，吃得師父都快變根芹菜了！”姚淵看了看自己僅穿著沙一樣薄的里衣，涼快是涼快，但是和他往日里神仙般的氣質(zhì)是在太不搭調(diào)，看了看墨允，如今已經(jīng)長得比他還高，“墨允，給師父找兩件衣服穿。”

    待墨允和姚淵都進了東廂，春曉才猛然在門口回過神來，“師父，行云，你們說，你們還俗啦？真的？”

    說著就沖著東廂撲了進去。正在廚房商量著比試刀功和廚藝的兩人，只聽見東廂傳來兩聲慘叫。一聲來自春曉，一聲來自墨允。

    春曉不知師父正在換衣服，撲了進來才看到師父那細膩的皮膚和勻稱的肌肉，捂著眼睛大叫。

    墨允站在門口，不料她會突然闖入，正打算攔住，她卻已經(jīng)撲倒在他身上。兩人原要一起摔倒在地時，幸有姚淵使出“一指神功”，頂住了墨允的腰際，兩人才沒有摔在地上。

    不過師父，您這指頭也太硬了，您那是要幫他倆，簡直是要捅死墨允?。〔蝗凰趺匆矐K叫連連。

    姚淵抓起衣服一甩，兩人被扔出了房間。

    廚房傳來陣陣香味。這頓飯大家都吃的特別香，還了俗的姚淵，行云兩人更是對著各種肉大快朵頤。

    不知是有人比拼之下，榮德和行云都超水平發(fā)揮，還是吃飯的人心情都特別好，原是堆了滿桌的飯菜，竟被幾人一掃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