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shù)完成已是黎明時分。東方隱隱約約透出魚肚般的慘白。沒有朝陽。今天會是個慘淡的陰天。烏云一朵朵已經(jīng)遮住了天際。

    昏迷中的詠春在日光燈的照射下。裹在蒼白的病床中。如同一具尸體一般毫無生氣。

    清月走上前。握住她細瘦的胳膊。冷如冰軟如綿。她翻過她的手肘。在胳膊上尋找針眼。卻只見那慘白的胳膊光潔如瓷器。

    馮洪健在一邊拉過她的手：“別傻了。清月?，F(xiàn)在已經(jīng)不再流行靜脈注射。年輕人都喜歡服食搖頭丸或者‘溜冰’?！?br/>
    “‘溜冰’?！鼻逶卤牬笱劬?。迷惑地問。

    “就是用冰毒。冰在食用前是固體。要放在錫紙上烤會成液體出煙。然后用冰壺去吸煙。和水煙的原理一樣的?！彼櫭?。臉上出現(xiàn)深惡痛絕的表情：“一旦沾染毒品深陷不能自拔。整個人就廢掉了。這位小姐。不知道到什么程度?！?br/>
    清月顫抖起來。她想起那一日詠春用寂寞至深的語氣控訴命運：“人人都懼怕我會成為拖油瓶。打十歲起。我就像一個孤魂野鬼。無主的游蕩?！彼龖c幸自己尚有余力愛護英英。讓失父的寶貝感覺不到命運的無情與殘酷。

    馮洪健看一看腕表：“時間不早。我送你回家洗個澡換件衣服。我再放你一天假。照顧病人?！?br/>
    清月點頭：“那你呢?！?br/>
    “我也要沐浴更衣。不然這樣去上班。別人會誤認為我連夜殺人搶劫。”他做個鬼臉。夸張地說。

    清月展眉一笑。看到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詠春。繼而又擔憂：“她怎么辦?！?br/>
    “我請了護工代看幾小時。喂。清月。就是吊頸也要緩口氣啊?！彼斐龃笫帧２寥ニ樕蠚埩舻难E。

    是。她看一看鏡中的自己：凌亂糾纏的卷發(fā)。蒼白的面容。臉上血跡已經(jīng)干涸呈紫褐色。被淚水沖花的部分仍是淋漓不堪。通紅的雙眼。怎么看怎么都可怖。她嘆一口氣：“唉?；钌牡鬲z使者?！?br/>
    “錯。是地獄艷使。”馮洪健夸張地扼住自己的脖子：“艷使。請勾走小的一條賤命。一生供女王陛下驅(qū)使。”

    清月笑起來。拍打他：“老大的人。一點正經(jīng)樣都沒有?！彼纯创巴鉂u明的天色。擔憂道：“快回家吧。我們這樣讓人看見不知道會引起怎么的軒然大波呢。”

    她又看一眼病床上的詠春。遲疑地說：“要不要報警。我們到現(xiàn)在都沒有報警?！?br/>
    馮洪健舒展的濃眉又皺起來。他記起少女昏迷前微弱地慘叫著“不。不能報警。我。?！彼谑蔷従忛_口道：“她似乎有難言之隱。我們先把血衣保存做物證。你我都是人證。等她醒后再商量控訴的事情?！?br/>
    車剛剛駛進小區(qū)大門。便被一輛急速拐彎的電動三輪車迎面撞上。震蕩并不大。可是那三輪車已經(jīng)翻到在一旁。駕駛員也跌落在地上。馮洪健低低地叫一聲：“不好?！北懔⒖滔萝嚾シ瞿撬さ沟鸟{駛員。顧不得看自己新買的愛車傷痕。

    清月也趕緊下車張望。只見散落一地腥臭難聞的鵝毛。血水淋漓的死鵝橫尸遍地。那駕駛員正是顧小弟。瘦瘦小小。面孔蠟黃。秋天早晨何其清冷。他卻只穿著一件破爛的大汗衫。舊短褲洗得分不清顏色。瘦弱的身體猶在顫抖著。

    “哭你娘的喪。一大早就壞老娘的財氣。老娘今天早晨不給你飯吃了。”那刀子般尖銳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一個圓滾滾的肥球滾過來。。這不是楊小妹又是誰。

    清月嚇得趕緊轉(zhuǎn)身。一只手捂住臉。一只手急急地把馮洪健往車上推?？墒且呀?jīng)來不及了。

    圓滾滾的楊小妹不知從哪里來的速度和靈巧。一把拉住宋清月：“你撞了我家的三輪車。你陪我錢。”

    她本是殺鵝出身的屠婦。這一大力拉扯。將清月身上的外套扯下。血跡斑斑的白裙顯露出來。那屠婦驚住了。尖聲大叫起來：“殺人了。。殺人了。?！笔稚系牧飧谴罅肆藥追帧３蹲∏逶碌母觳?。清月痛得差點流出淚來。

    清月趕緊轉(zhuǎn)身。忍著痛與淚陪笑道：“楊太太。是我。宋清月?！?br/>
    那屠婦一見是清月。又驚又駭。隨即臉上浮出狡猾的笑容。停頓一下深吸一口氣。接著更大聲地起來：“來人啊。宋家有錢女兒殺人了。?！闭f著。拉扯著清月：“走。跟我去派出所?！蹦谴植诘氖窒袷卿徸右话?。抓得清月手腕生疼。

    馮洪健在一旁看不下了。他從不動手打女人?？墒强匆娮约旱呐驯蝗似廴?。他忍無可忍。走上前掰開屠婦的黑污的臟手。甩到一邊：“太太。你不要造謠生事。”

    楊小妹被這高大染血的男子拉開。心中一驚。松開了清月。

    可她轉(zhuǎn)頭。見一個保安已經(jīng)朝這邊走來。頓時膽大起來。雙手往大腿上一拍。往地上一坐哭嚎著：“雌雄大盜殺人了。宋家有錢女兒殺人了?？靵砣税?。天理何在。哎喲。哎喲。?！彼孀⌒乜?。大聲呻吟起來。

    宋清月看她那丑態(tài)。滿身的肥肉裹在一塊沾滿油跡血點的藍布大裙里顫抖著。黑而肥的臉上眼睛深陷在肉里。眼角還有黃色的結(jié)晶。嘴角全是白沫。一陣惡心涌上來。她轉(zhuǎn)頭俯身嘔吐起來。

    馮洪健再也按捺住自己的怒火。對著那屠婦大吼一聲：“夠了。有什么事情去派出所。打官司驗傷住院隨你便。我告訴你。你不管怎么胡攪蠻纏。一分錢都沒有?！闭f罷。低下身拍清月的背。焦急道：“你可是感染病菌。我陪你去醫(yī)院檢查?！?br/>
    保安走過來。見到面前景象大驚。待認出清月。便關(guān)切地問：“宋小姐。你不要緊吧。?！?br/>
    清月抬起頭。她一夜沒吃東西。吐出的都是水。她虛弱地說：“我沒事。熊師傅?！?br/>
    一旁的楊太太見無人理她。剛剛因驚嚇而閉住的嘴巴又開始哼哼唧唧起來了：“哎喲。哎喲。雌雄大盜殺人搶劫。打死老娘了。老熊。你就管有錢人家的女兒。不管我的死活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