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有喜

    在農(nóng)歷新年到來之前，李存勖從前線回到晉陽，他在朝堂與群臣見過之后，就迫不及待地來到玉梅的院子。玉梅在聽到宦官通報后，急忙整理出門迎接，剛到門口，就見李存勖疾步走來。薛玉梅趕忙盈盈下拜，被李存勖一把拉起，緊緊地擁入懷中，輕聲在玉梅耳邊說：“娘子，我想死你了！”玉梅亦緊緊摟住夫君的脖子，應(yīng)道：“郎君，我也想你??！”二人自大婚之后，約定不以王宮的稱謂，只似平常百姓家中稱呼，顯得更為親近。李存勖慶幸薛玉梅當(dāng)時不入王宮，在這里免了很多宮中的繁文縟節(jié)，相處起來輕松自在許多。

    玉梅撫著李存勖的臉頰，說道：“郎君在外作戰(zhàn)，辛苦得很啊，看看都瘦了。”說罷，拉著李存勖的手坐到榻上，“郎君稍事歇息，喝喝茶，等一會兒吃一些可口的飯菜?！崩畲孥眯Σ[瞇地：“你就是我最可口的，我只想吃你?！庇衩份p輕打了李存勖一下，嗔怪道：“還是那么心急，玉梅始終都是你的，想什么時候吃不行啊，非得急在一時?！崩畲孥霉笮Γ骸昂媚銈€娘子，學(xué)會吊夫君的胃口了?！庇衩份p推了李存勖一把：“你長途跋涉回來，又是剛剛下朝，該先歇息一會兒。不知好歹，辜負了人家的好心?！崩畲孥眯ξ負ё∮衩返娜崛峒氀?，手指點著她的鼻尖：“和你說笑的，看把你急的?！庇衩吩诶畲孥玫哪樕陷p輕一吻：“我就知道夫君最是疼愛玉梅的。你先喝茶，待玉梅給你唱一曲解乏，如何？”李存勖撫掌笑道：“妙極妙極！聽卿一曲此乃人生最大的享受?！庇衩房羁钇鹕?，取下架子上的寶劍，來到屋子中央，起舞唱道：“勸君王飲酒聽虞歌，解君憂悶舞婆娑。嬴秦?zé)o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敗興亡一剎那。寬心飲酒寶帳坐！”

    李存勖癡迷地看著愛妻，唱罷舞完，站起身上前，無限憐愛地抱住玉梅：“好娘子，你唱得愈發(fā)美妙、舞得愈發(fā)動人了。此曲只應(yīng)天上有，哪知今日到吾家！”玉梅依偎在李存勖的懷中，笑吟吟地：“哪有郎君說得那么好，你是愛屋及烏罷了。”李存勖輕吻著玉梅的秀發(fā)：“每每聽到你唱戲，世間的一切煩憂皆可忘卻，真乃我的靈丹妙藥?！庇衩吠犷^問道：“郎君，你看我的劍花可挽得好看嗎？”說著又挽了幾下。李存勖笑嘻嘻，學(xué)著戲腔道：“真真好看得很吶！”玉梅也調(diào)皮地用戲腔回道：“還是郎君教的好啊！”二人抱在一起哈哈大笑。

    晉陽城里張燈結(jié)彩，這是幾年來晉陽最熱鬧的一個春節(jié)，晉軍北卻契丹、東平幽州、南拒梁國，占據(jù)優(yōu)勢和主動。故而李存勖賞賜軍功將士，除夕之夜大放焰火，以示慶賀新年。按照慣例除夕夜各自在家與親人團聚，初一夜晚，李存勖在宮中大宴文武群臣。李存勖除夕夜在后宮大擺宴席，請自己的皇太后、皇太妃們、安國夫人薛玉梅父女以及兄弟姐妹等飲酒、放炮竹、燃煙花、守歲，好不熱鬧。

    宴席散后，回到安國夫人府，玉梅挽著李存勖在院中散步，玉梅感慨道：“這是我此生過得最開心的年，多謝郎君！”李存勖溫存地撫著玉梅的纖纖玉手：“其實我還要感激你呢，今年的除夕也是我最舒心最甜美的，因為有你相伴?！庇衩仿勓?，偎入李存勖的懷中，喃喃地：“有郎君陪著我，此乃人生大幸！”

    李存勖過完元宵節(jié)之后，重新回到黃河北岸的前線。他召集李嗣源、九太保李存審等將領(lǐng)商議戰(zhàn)事。李嗣源說道：“自我軍奪取黃河北岸之后，梁軍依托黃河天塹，與我軍對壘，我們幾次進攻都無功而返。如今須想辦法渡過黃河，才能突破梁軍防線，直搗汴州?！本盘＠畲鎸彽溃骸包S河沿線戰(zhàn)線拉得太長，導(dǎo)致我方兵力不足，要突破梁軍在黃河的布防，需要增兵，集中優(yōu)勢兵力，在一個點上重點攻擊方可奏效?！惫珥w說道：“攻過黃河的部隊，應(yīng)站穩(wěn)對岸渡口，同時向左右進攻，把黃河南岸梁軍的口子撕大，多占領(lǐng)幾個對岸的渡口，我軍即可同時從幾個渡口快速渡河。否則一旦梁軍組織反撲，已然渡河的部隊就將陷入孤軍作戰(zhàn)、背水一戰(zhàn)的危險境地?！崩畲孥脧暮?xùn)|、魏博、幽州、橫海、義武等各鎮(zhèn)的晉軍，齊集魏州，準(zhǔn)備渡過黃河，直搗汴州，一舉滅梁。李存勖率領(lǐng)眾將沿黃河北岸勘察多個渡口之后，最終決定由濮州境內(nèi)的麻家渡渡過黃河，進駐胡柳陂。

    李存勖讓李嗣源、付存審、郭崇韜等將領(lǐng)鎮(zhèn)守黃河北岸，防止梁軍渡河偷襲，同時等待渡河部隊占領(lǐng)南岸，撕開梁軍防線后，突擊渡河支援，一舉全面突破梁軍。李存勖打算親自率領(lǐng)周德威的部隊，突擊麻家渡。眾將反對，紛紛勸道：作為一國之主，全軍統(tǒng)帥，不可親自冒險擔(dān)當(dāng)突擊。李存勖上戰(zhàn)場往往喜歡沖鋒陷陣，雖然常常能起到鼓舞士氣、打破僵局的作用，但也令手下將領(lǐng)們頭疼，總要擔(dān)心他的安危。李存勖這次還是不顧眾將的勸告，執(zhí)意要參加渡河突擊。

    翌日清晨，李存勖指揮晉軍登上渡船，強渡黃河，向?qū)Π兜牧很姲l(fā)動攻擊。把守麻家渡的梁軍，奮力抵抗，箭弩象飛蝗一般射向晉軍，船頭的晉軍用大盾牌擋住梁軍的箭支，船夫和兵卒奮力劃槳，沖向黃河南岸。李存勖待船只還未靠岸，就催馬躍上堤岸，手中的長槍連挑數(shù)名弓箭手，周德威、閻寶、李建及等將官紛紛緊隨其后，躍馬沖到岸上，兩軍在堤岸上展開血戰(zhàn)。

    梁國知道黃河是他們最后一道防線，一旦被晉軍突破，晉軍就可一馬平川、長驅(qū)直入，汴州、洛陽就很難保住了。故而梁軍將幾乎全部主力集中在南岸一線，同時重兵布防在各個渡口，并且在幾個渡口之間安排了預(yù)備隊，隨時可以增援渡口守軍。

    李存勖好不容易殺退麻家渡的守軍，己方亦損失四分之一的兵力，剛想沿黃河南岸，向東攻擊，迎面正碰上梁軍的增援部隊上來。雙方發(fā)生激戰(zhàn)，梁軍的數(shù)量幾倍于渡河的晉軍，周德威護在李存勖的身邊，被梁軍的一通亂箭射死。晉軍大敗，李存勖被迫指揮部下退到一座小山上，晉軍居高臨下、據(jù)山而守。

    閻寶、李建及見圍山梁軍多是步卒，立足未穩(wěn)。就向李存勖建議：“大王，山下梁軍皆是步兵，他們向上仰攻，我們可用騎兵向下突擊，沖垮敵軍?！崩畲孥谜f：“然也，爾等組成三隊輪番攻擊?！睍x軍騎兵俯沖下山，勢不可擋，終于反敗為勝，擊潰梁軍。

    接著沿河向東又占領(lǐng)一個渡口，因梁軍主力尚存，節(jié)節(jié)抗擊，渡過河的晉軍雖乘勝奪取濮陽，但終因傷亡慘重，再也無力攻打汴州，只得撤回至黃河北岸。

    李存勖回到晉陽，想著許久沒去晉陽紅戲園看戲了，就換上便裝，領(lǐng)著幾個貼身侍衛(wèi)到戲園。玉梅自嫁給晉王李存勖之后，只有在李存勖出征，不在晉陽時，才會到戲園去唱戲，所以每到有當(dāng)紅青衣、安國夫人的演出，晉陽紅就一票難求。李存勖來到戲園時，戲園早已滿座，大門已然關(guān)閉，只留小門出入。李存勖的貼身侍衛(wèi)上前，剛要敲開大門，被李存勖阻止，他從小門進來，戲園伙計是認得李存勖的，趕忙上前施禮：“晉王殿下駕臨，有失遠迎，您請上樓到雅間?！闭f話間，胡掌柜恰好過來，眉開眼笑地施禮問安：“晉王殿下安好，您可是有日子沒來了?！崩畲孥梦⑿Φ溃骸拔也呕氐綍x陽，這就前來看戲。適才伙計說戲園子在樓上有雅座了？”胡掌柜笑著答道：“托晉王洪福，戲園子的生意日益紅火，所以加了二樓的雅間，專門給達官貴人們準(zhǔn)備的。您上二樓看戲吧?！崩畲孥脭[擺手：“我還是喜歡在臺前的座位，近距離看戲，聽得真、看得明?！焙乒衽氖值溃骸皶x王殿下是真正好戲懂戲之人，您這邊請！”說著在前面帶路，來到臺前，引李存勖坐到臺前正中的位置，說道：“這個位置玉梅讓我始終留著給您，出多少錢都不賣此座的票?！崩畲孥霉恍Γ骸澳秦M不是讓你少賺了很多錢?！焙乒裥χ氐溃骸皯驁@子有今日的紅火全靠您的提攜，給您留座還不是理所當(dāng)然嗎。更何況有晉王的專座自此，戲票賣得更加火爆，隨便在其他票價上加點價，就回來，不會損失的?！崩畲孥帽欢簶妨耍骸昂乒裱胶乒?，你可真是個奸商！哈哈哈。”李存勖接著說：“我先去后臺看看玉梅。”胡掌柜趕忙在前面引路。李存勖來到后臺，見徐子昂正坐在幕后，看著臺上弟子演戲，扭頭一看李存勖來了，起身正要招呼，李存勖擺擺手、指指臺上，示意不要打擾臺上演出，然后徑直往后面走去。

    李存勖來到玉梅的小化妝間，輕輕地推開門，想給玉梅一個驚喜。誰知看到房內(nèi)沒人，他走進去，來到化妝桌前，見化妝盒是打開的，畫筆、粉彩等東西都是攤開的，顯然剛才玉梅還在用這些化妝。李存勖剛要轉(zhuǎn)身去找玉梅，忽然身后一個人影撲入懷中，李存勖本能地抱住懷中人，清香的體味和柔軟的身軀，讓李存勖頓時知道是誰。懷中人緊緊勾住李存勖的脖子，溫潤的櫻唇吻在李存勖的嘴上，李存勖貪婪地品嘗這甜美的親吻。好一會兒，二人才松開嘴。李存勖笑道：“你怎知是我？”玉梅摟住李存勖說：“我今天有預(yù)感，知道你回來呀。所以適才開門看到你在和爹爹打招呼，就藏在門后，給你一個驚喜呀?！崩畲孥迷谟衩返哪橆a上重重一吻：“小娘子，現(xiàn)在也學(xué)會調(diào)戲夫君了。”玉梅笑盈盈地：“我的郎君，我當(dāng)然可以調(diào)戲，誰讓你一去又是兩個月，人家想得緊??！”李存勖憐愛地撫著玉梅的腰肢：“好娘子，為夫也是身不由己，國事要緊啊?！庇衩粪凉值溃骸坝衩樊?dāng)然知道郎君身負天下重任，所以從來就不曾拖后腿啊。”李存勖贊道：“還真是這樣，為何你懂得這些道理？如此善解人意？”玉梅纖手把弄著李存勖的前襟，說道：“玉梅雖沒讀過太多的書，但戲文有很多這樣的道理呀?！崩畲孥眯χ呐挠衩返那文槪骸班牛竽氵@樣，能從戲文里懂得這么多道理，難怪你的戲演得如此的好。我看你的臥房里有很多書，是不是我沒在家的時候，你在讀書呢？”“是啊，我做了晉王的娘子，自然要多讀一些書、多懂一些道理。”李存勖感慨：“為夫娶了你，真不知哪里修來的福分?！闭f著李存勖抱緊玉梅，深深地吻著她溫潤的嘴唇，玉梅陶醉地依偎在李存勖的懷中。

    李存勖難得空閑地坐在第一排，看著美嬌妻在臺上演著楊貴妃，無比地享受和自豪。他不知道身后二樓的一個雅間里，有一雙陰沉的眼睛正盯著臺上和自己。

    晚上回到安國夫人府中，吃飯的時候，薛玉梅突然感覺有些惡心。李存勖關(guān)切地問：“娘子這是怎么了？莫非受了風(fēng)寒？”薛玉梅回道：“沒什么打緊，這幾日都是這樣?！崩畲孥脤ρ诀哒f：“趕緊請?zhí)t(yī)來瞧瞧。”丫鬟回道：“昨日太醫(yī)已經(jīng)瞧過了，說夫人有喜了?！崩畲孥眯老驳貑栍衩罚骸翱墒钱?dāng)真？”玉梅微笑著點點頭：“太醫(yī)是這么說的，我感覺也是有了。”李存勖喜極，跳起身把玉梅摟在懷里：“我要當(dāng)父親了！我要當(dāng)父親了！”玉梅問李存勖：“郎君喜歡兒子還是女兒？”李存勖說：“都喜歡，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歡?！庇衩诽鹈鄣兀骸拔蚁胍獌鹤樱L大后象你一樣英武。”李存勖接著說：“還要個女兒，象你一樣聰明美麗，兒子10個女兒5雙多多益善！”玉梅害羞地打了李存勖一下，嬌嗔道：“真貪心，你想把我變成老母豬呀，生那么多。”李存勖嬉笑地：“這世上哪有這么美的老母豬啊。”“好哇，你竟然取笑我?！庇衩返姆廴p輕地打在李存勖身上，惹得李存勖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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