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范文程
此番受挫于寧遠(yuǎn)城下,多爾袞雖然心中不忿,卻并不是他最擔(dān)心的,因為近八萬大軍現(xiàn)在還有六萬完整在手,說起來寧遠(yuǎn)城中明軍的兵力還不足以和己方一戰(zhàn)。讓他有些難安的還是大金朝廷在知道自己兵敗后的看法,以及糧草物資方面即將告盡。
金國這些年來也的確是遭遇到了極大的天災(zāi),雖然能從*人和漢人這里搶掠一些作為補(bǔ)充,可就國力來說還是弱了許多。這也是雖然皇太極身體一直不得痊愈,可還是毅然決定發(fā)大兵攻打遼東的一個根本原因。只有打下遼東,甚至更進(jìn)一步殺進(jìn)了關(guān)內(nèi),大金才能搶到足夠自己生存的一切物資。
多爾袞因為之前的超卓軍事才能的體現(xiàn),以及對皇太極一向以來的忠誠,得以接受了這個重要的任命,出兵遼東??伤矝]想到此番自己也折在了寧遠(yuǎn)城下,現(xiàn)在軍中糧草已不多,可向大金朝廷要糧又有些開不了口,正當(dāng)他為難的時候,卻有人雪中送炭地送來了后勤物資,這如何能讓他不為之感到欣喜呢?
在一陣驚喜之后,多爾袞立刻就反應(yīng)了過來,急忙道:“快快隨本王一道將范先生迎進(jìn)來?!闭f著大步往外走去,面上更是充滿了熱切的笑容。
“臣范文程見過睿王爺!”一名三十多歲,模樣周正,有幾分儒雅之氣的男子一見到多爾袞親自出來迎接自己也是一怔,隨即才大步上前行禮道。
“范先生快快請起,本王與你雖有君臣之別,但在軍中你我卻不必如京中一般多禮了?!睗M面春風(fēng)的多爾袞立刻將人給攙扶了起來。他之所以如此客氣,除了因為眼下這人送來了自己急需的物資之外,此人深受他的看重也是關(guān)鍵的因素。
范文臣,字憲斗,大明萬歷四十三年的秀才,當(dāng)時他才十八歲,倒也可算是少年有成了,若是照此下去,他說不定能在大明朝廷里有一席之地??墒侨旰髤s發(fā)生了一場改變了他一生命運的大事,大明萬歷四十六年,身在撫順的范文程為南侵的金人所擄,從而成為了金人之奴。直到數(shù)年之后,他以過人的智謀為努爾哈赤所看重,從而位列大金朝堂,成為了貨真價實的大漢奸。
現(xiàn)在的他,雖然年才不過三十多歲,在大金朝中的地位已然不低,此番更是得皇太極的授意來此輸送糧草等物資,并試探多爾袞的口風(fēng)。大金多半人馬的指揮權(quán)在其手上,皇太極對自己的這個十四弟還是不能完全放心的。
見多爾袞一如既往地對自己如此客氣,范文程心下更是感激,急忙道:“王爺這話實在是讓文程慚愧,能投如此明主,實在是臣之幸事?!?br/>
兩人說話間進(jìn)了多爾袞的帥帳之中,而那些糧食物資自有其他的人代為處理了。在只剩下這兩人的時候,多爾袞才道:“范先生,最近盛京城中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嗎?可有朝中的某些官員對本王有任何的不滿?”
皇太極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派來監(jiān)視多爾袞的人早已經(jīng)和他站在了一線。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金人立國才沒幾年,多是些莽夫當(dāng)政,再加上他們對漢人天生就有些看不起,范文程在那里自然經(jīng)常受氣了。雖然皇太極也看重這個難得的漢人官員,奈何他現(xiàn)在的大權(quán)也不穩(wěn),自不能與他更多的重用了??啥酄栃枀s不同,除了經(jīng)常與范文程有所交往之外,平日里也甚是恭敬,甚至只稱其為先生,可說是極大地滿足了對方的虛榮心。
范文程也看得出來這位睿親王雖然年紀(jì)不大,可卻有著其他金國權(quán)貴沒有的權(quán)謀和膽色,便在不久后成為了他的心腹。此番到這里來勞軍和監(jiān)視,更是他趕來助多爾袞一臂之力的借口而已。聽多爾袞問自己朝中之事,范文程嘆了口氣,金人在好的方面還沒有學(xué)到漢人的那一套,可互相傾軋方面卻已經(jīng)得其八分精髓了。此番多爾袞南下,之前大勝的時候,那些官員便不時地用各種揣測的語言說著多爾袞的不是,而最近一直沒有捷報傳回,更是讓他們在朝中得了勢,不斷地攻訐多爾袞,說他少不更事,說他不足以帶兵,不一而足。
聽完了范文程的一番敘述之后,多爾袞的面色就更加難看了,對這些大金國內(nèi)只知道賣弄口舌的小人,他也是深惡痛絕的,奈何卻也無法對他們下手。半晌后他才苦笑道:“那若是這次我在寧遠(yuǎn)城初嘗敗績的事情為朝中那些人所知,真不知道他們又會說什么了?!?br/>
對此次多爾袞的失敗,范文程在路上已經(jīng)知道了,他在沉默了一下后道:“王爺,其實你大可不必因此而灰心。大汗命我前來并不是督促您取勝的,只是他不放心您……”
“他不放心數(shù)萬大軍在手的我,怕我對他的汗位起了覬覦之心吧?”多爾袞冷笑地打斷了對方的話:“他自從用非常手段登上汗位之后,相信過什么人了?這次也實在是我大金遭了災(zāi),他自己又有病在身,才會命我這個最小,對他威脅最少的弟弟來出征的?!?br/>
范文程也無奈地一聲嘆息,這也是他后來選擇了多爾袞的原因所在。他看得出來,多爾袞有著乃兄不同的氣質(zhì),應(yīng)該會使大金重新振作起來,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鑲黃旗人身份的他早就不把自己視為漢人了,當(dāng)然希望金國能入主中原了。
“好了,不提這些喪氣的事情了。他們也只能逞一時的口舌之利,待到有朝一日,我一定要讓他后悔?!倍酄栃栟D(zhuǎn)變了話題道:“范先生,現(xiàn)在我最擔(dān)心的還是眼前的戰(zhàn)局。這寧遠(yuǎn)的確是一座易守難攻的所在,我們用了許多辦法,甚至都動用了明人的火炮,可依舊難動它分毫,反倒折了不少的人馬。還有那守城的將領(lǐng)也是一個厲害人物,當(dāng)年我父汗就是因為他的緣故而受傷身死。范先生可能助我嗎?”
“你所指的那個將領(lǐng)莫非是唐楓?”身為對大明當(dāng)初的子民,范文程對大明現(xiàn)在的朝局還是很關(guān)注了,而唐楓此人他也曾有過研究,可以說并不陌生。
“正是此人。也不知他是不是我大金的克星,數(shù)年來壞了我大金無數(shù)的好事……”
“此人確實不簡單,聽說現(xiàn)在他更成了什么安平侯,只是近兩年才不再聽聞他的消息。沒想到幾年不見,他居然再次出現(xiàn)了,而且又一次擋在了我大金的面前。”
“是啊,范先生可有良策,能助我們除了他?”多爾袞滿是希望地看向了這個自己所倚重的智囊人物。范文程皺起了眉來,半晌后道:“此人的才能應(yīng)該是有的,若是能為我大金所用就好了。只可惜他與王爺有著殺父之仇,即便他肯,王爺只怕也……”
“怎么,范先生能把他勸降嗎?只要他能歸順本王,待到本王登位時,一定會封一個大大的官職給他的。至于父汗之死,那只是兩軍陣前的廝殺而已,本王不會怨他?!?br/>
“王爺真是胸懷寬廣啊,這樣一來臣倒有了八成把握去把他給勸降了?!狈段某藤澚司洌骸岸灰軇袼麣w順,我們就能把寧遠(yuǎn),甚至是整個遼東都拿下來,到時候,大明的整座江山就成王爺?shù)哪抑兄锪??!?br/>
“此話怎講?”多爾袞立刻就來了興趣,急忙問道。
“王爺想必也知道現(xiàn)在明國也在遭災(zāi)的事情吧?我想這寧遠(yuǎn)城中的軍士一定也深受其害,軍心必然不穩(wěn)。他們之所以能守到現(xiàn)在,一定全是那唐楓在背后的鼓舞,所以只要說降了他,寧遠(yuǎn)就能不攻自破?!狈段某痰馈?br/>
“不錯,這一點本王也能同意,可怎么才能說服了唐楓降我大金呢?”
“這就要臣進(jìn)寧遠(yuǎn)與之一談了。我們的探子早前就從北京得來的消息,說是唐楓雖立下過許多的功勞,卻總是為朝廷里的那些官員們所忌,幾番攻訐于他,更害得他曾丟官罷職,若說他會不計較,誰都不會信的。只要我大金能給出足夠的誠意,并給他點明了厲害,我想他應(yīng)該是會心動的?!?br/>
“可若是他不肯呢?以往的袁崇煥、孫承宗,我們大金也不是沒有打過他們的主意,可他們不是也不肯相就嗎?”多爾袞還有著一層不確定。
“那就用第二個辦法,離間計了。漢人有一個很不好的傳統(tǒng),就是看不慣他人有所成就,以往的孫承宗、袁崇煥都是因為這個原因而最后被罷免了職位的。若是那唐楓不肯歸順我們大金,我們便用離間之計使大明的朝廷不肯信他,用他,到時候這寧遠(yuǎn)也一樣守不住?!?br/>
“好,那一切就都仰仗范大人了。卻不知您什么時候動身去寧遠(yuǎn)見他?”多爾袞問道。
“事不宜遲,臣明天一早就去寧遠(yuǎn),和那唐楓見上一面,到時必不負(fù)王爺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