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民顧離，今日凌晨3點23分，你去第三區(qū)做什么？”

    審問的男人挑起眉頭，看向面前的少年，那個全身關節(jié)被合金鎖禁錮住的少年還是一如既往的云淡風輕。

    他穿著白色的襯衫，頭發(fā)略微凌亂，但臉龐依舊俊朗，一雙漆黑的眸子，幽邃的像是深空中的黑洞，有些嚇人。

    審問的男人莫名其妙感到寒意，但語氣更為嚴厲：“數(shù)據(jù)顯示你待在第三區(qū)至少二十分鐘，你要知道，昨日治安官也是在這個時間段被謀害。”

    男人向前俯下身子，面色不善道：“十一城七千八百萬的公民中，你的嫌疑最大?！?br/>
    “這是中央電腦的結論?！蹦腥擞盅a充了一句。

    顧離看著眼前居高臨下的男人，慢慢開口道：“昨晚睡不著去第三區(qū)散步，不行嗎？”

    眼前的陣勢看似嚴厲，但可以肯定他們沒有確鑿的證據(jù)，否則就不是輕飄飄的審問。

    “中央電腦和人一樣，也會出錯，盡管概率很低?！鄙倌隃睾偷男χ耆床怀鲆稽c慌亂：“更何況我只是概率最大，但并不一定是兇手，對嗎？”

    “你！”

    男人重重的拍在桌子上，一時氣結，但卻無法反駁。

    這時，審訊室厚重的金屬門滑動開，一個秘書模樣的人快步來到男人身旁耳附幾句。

    男人的臉上閃過一絲掙扎，最終無奈揮了揮手。

    于是，少年身上的禁錮裝置紛紛解開。

    顧離緩緩起身，活動了下手腕，慢悠悠走出了審訊室，全程沒有再看男人一眼。

    對于治安官手下的守備軍而言，他不想給一點好臉色。

    治安所位于第二區(qū)最繁華的街區(qū)，高架上與空中的飛行器來來往往，車水馬龍。

    顧離走出后看了看時間，接近十二點。

    “木子，規(guī)劃去金色咖啡廳的最快路線?！?br/>
    “唔，已經(jīng)規(guī)劃完畢?！?br/>
    木子又開始嘰嘰喳喳起來：“你為什么不夸我！要不是我，你剛剛已經(jīng)露餡了，不然小離以為能瞞過那些聯(lián)盟最先進的測謊儀嘛……”

    顧離沒有搭理她，攔下空中的士，調節(jié)到手動模式。

    在引擎的一波波聲浪中，向著約定的地點急速飛去，留下漂亮的淡藍色尾焰消散在空氣中。

    在十一點五十九的時刻，顧離踏入了十一城最負盛名的咖啡廳。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偌大的咖啡廳只有兩個人。

    一個老人，一個少女，還是個漂亮的少女。

    顧離向老人那邊走去，目光卻落在了女孩身上。

    他不動聲色在腦海里默默詢問木子——他和木子可以在腦波層面實現(xiàn)互動。

    “木子，有她的信息嗎？”

    女孩穿著潔白的紗裙，氣質典雅，細白的天鵝頸上方是一張漂亮的不像話的臉。

    她安靜的坐在鋼琴前面，悅耳的音符從蔥蔥指尖流淌而出。

    彈的是肖邦的《降E大調華麗大圓舞曲》，以優(yōu)美高雅著稱，但節(jié)奏變化稍顯復雜。

    倒有點品味，少年默默想著，只是腦中隱約傳來一聲輕哼。

    “我的資料庫里沒有她的信息！”木子的語氣十分不善。

    顧離不知道怎么又招惹到這個Ai，但也習慣了這個喜歡發(fā)脾氣的智能。大概是某位工程師的惡趣味吧，在木子的底層邏輯之一的性格上加入了這點。

    沒有多想，他坐到老人的對面。

    “羅老，好久不見?！鳖欕x捧起面前的咖啡，打了聲招呼。

    看著大大咧咧的少年，羅峰也不生氣，笑瞇瞇的看著道：“進局子的滋味怎么樣？”

    顧離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好玩嗎！非要我跑一趟審訊室……”

    似乎在老人面前卸下防備，少年開始火力全開吐槽起來。

    畢竟這個老人幫了他許多，否則他現(xiàn)在很可能在城外與一群流民爭食，大抵是世上除了子菡最不會害他的了。

    “我?guī)湍愠袅四莻€聯(lián)盟派來監(jiān)控你的政敵。你也該兌現(xiàn)承諾，告訴我子菡的事?！?br/>
    說到這兒，剛剛嬉皮笑臉的少年，換上肅穆的面孔，認真的看著老人道。

    羅峰搖了搖頭：“現(xiàn)在告訴你也無用。”

    他抬頭指了指天，顧離立馬會意，不禁皺了皺眉：“子菡只是一個普通人，怎么會涉及到更上面的人物？”

    羅峰往少年的腕表看了看，眼光精明：“她真的普通嗎？”

    顧離默然。

    在三年前他來到聯(lián)盟，那時是他人生最頹廢的時刻，每天庸庸碌碌的躺在城外的流民營里，不知終日。

    跟其他城里的人不同，城外的流民沒有聯(lián)盟的身份，甚至因為核戰(zhàn)的原因，他們的祖輩將變異的基因流傳下來，導致部分人身體畸形。

    后來，他遇到了木子菡——一個總是淺淺微笑的女孩子。

    對待他們這些流民，女孩的眼光沒有歧視，也沒用同情，有的是善良與溫柔。她常常來城外，分發(fā)一些醫(yī)療物品與食物。

    顧離還記得他們的第一次見面，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后。

    木子菡喜歡待在城外的田野里，那里有十一城少見的綠色。

    初見時，她穿著簡單的體恤，筆直修長的大腿包裹在牛仔褲里。馬尾高高的束起，臉上笑靨如花，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吶，我叫木子菡，你呢？”

    頹廢的少年躺在無人打理的草地上，瞥了一眼身旁打招呼的女孩。

    是個奇怪的人，少年心想。

    核戰(zhàn)后的藍星除了幾個城市居住地受到輻射保護，其他地方或多或少還有殘留的核輻射，很少有人愿意出城。

    另外，城外的生態(tài)…原始到不行，譬如時常出沒的野獸，荊棘叢生的樹林，蜇人的蚊蟲……

    風輕輕吹過，壓低了草叢，像是波浪一樣延伸到遠方。

    少年吐出口中咬著的野草，翻了個身沒有搭理她——雖說她很漂亮，但并不是漂亮就在他這里有特權的。

    “我注意到你很久了?！迸⒁苍谒磉吿上拢Z氣輕輕的問道：“你每天這個時候都會來這里對不對？”

    少年身體一僵，受過訓練的身體本能的想要控制住女孩，但轉念一想聯(lián)盟根本不可能有認識他的人。

    見他沒有說話，女孩微微一笑：“你不像流民啊，為什么要待在這兒？”

    “不關你事?！鄙倌昀淅渫鲁鏊膫€字。

    絲毫沒有受到碰壁的影響，女孩自顧自的說著。

    依舊的時間，女孩常常來這兒，大多時間是她在述說。

    直到有一天，充滿警惕的少年卸下心防，在女孩耳畔輕輕的話語中入眠…

    或許，那是第一次心動吧。

    ……

    “咳咳咳…”老人控制不住的咳了起來。

    顧離也從回憶中醒過，望向咳得面紅耳赤的老人。

    “人老了，不中用了。”羅峰摸著自己的胸膛，“醫(yī)生說過陣子就把它換成義體?！?br/>
    它指的是肺，義體是用來替代身體器官的機械。如今，老人也只剩下心臟與肺沒有被替換，否則他也不可能從核戰(zhàn)厚活到現(xiàn)在的聯(lián)盟。

    至于頭腦，那不屬于現(xiàn)在科技能觸碰的領域。

    知道老人享受極好的醫(yī)療，顧離沒有過多關心，而是依然不依不饒說道：

    “我只想知道誰是幕后兇手?！?br/>
    少年的語氣平靜，但讓面前經(jīng)歷過許多風雨的老人也不免感到一陣磅礴的寒意與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