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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因密碼》《生命的寶庫》《新蘭狄傳》，蕭默把買回的三本新書在書架上擺好。

    他去衛(wèi)生間洗漱，鏡子里映出的臉沒有絲毫違和感，眉目疏朗，氣質(zhì)貴雅。他回來后才意識到，原來他在二世紀的皮囊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像他原本的相貌……雖然不知道原因為何？

    蕭默回到臥室休息，睡前習慣性擦拭床頭柜的照片。

    ——是蕭默母親的。

    蕭默第一次回到空置許久的公寓，家具和地板上落滿灰塵，床頭柜上相框支立的位置結(jié)了網(wǎng)，住了只小蜘蛛。他花費三天時間把里里外外清掃干凈，但每日還是忍不住清理母親的相片。

    前幾天他去母親的墓地上墳，總有點無顏面對。可即使拋開這個世界的所有，包括母親曾經(jīng)存在的痕跡，他也想回到季薄陽身邊。

    ——他會怎么結(jié)束這一生？

    夜深人靜，蕭默躺在床上，總會想起這個念頭。

    無論是他還是當代科技都沒到逆轉(zhuǎn)時空的程度。

    他會忘記季薄陽么？

    胸腔中澎湃的鼓動與壓抑的情緒會隨時間消散么？

    會因為年紀漸大開始遺忘，最終屈服現(xiàn)實把它當成一場虛妄奇幻的夢么？

    最終在沒有季薄陽陪伴的地方一個人孤獨死去？因為災禍？因為疾?。恳驗槔线~？

    蕭默無論怎樣想，都理不出思緒……彷徨的情緒仿佛要伴隨他對季薄陽的想念茫然走下去……直至終老？

    呵……

    那太難熬了……

    如果一覺醒來就忘記這些煩心事多好？

    蕭默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熬到后半夜沉沉睡去，再醒來已是中午。明亮的光從窗戶射入室內(nèi)，灑到蕭默*的上半身，他呆呆地坐在床頭，不知道要干什么也不想干什么？

    過了許久，他赤腳走到書架邊，翻閱買來的三本新書。

    一日，兩日，三日，數(shù)不清是多少日……蕭默不眠不休地看書，從字里行間汲取季薄陽的氣息。

    在每個黎明湛然的早上和夜深人靜的晚上，蕭默或躺在被窩，或坐在藤椅上，或靠在窗臺，那些鉛字仿佛化成少年低啞清澈的聲線，拂過他的眼簾，縈繞他的指尖，親吻他的耳廓……

    恍恍惚惚，蕭默似乎明白了季薄陽的意圖。

    [不論時間把你帶到哪里，期待再次相遇的一天……]

    這些文字保持著幾百年前的姿態(tài)來到他面前，蕭默能猜想到少年握筆的姿勢、表情，削瘦修長的身軀垂落在紙上的陰影，字字句句都與少年息息相關(guān)。仿佛，季薄陽就活在那些文字里，以沉靜的姿態(tài)。

    有一雙無形的手纏繞上他的脖子，撫過他僵硬的后頸，有一張嘴輕輕搭在他耳邊，似乎在說：

    ‘我就在這里，愛也在這里……沒有死去。’

    那個不解風情的少年難得的百年浪漫讓蕭默終于彎起嘴角，酸澀又悵然。他想，他明天要重新找個工作，他不能再渾渾噩噩。他要鮮活的，堅定的，以季薄陽喜愛的姿態(tài)，繼續(xù)在沒有季薄陽的世界生活下去……他不想辜負少年跨越時光來傳達的，隱晦而堅定的守護之情。

    新歷421年，12月24日，平安夜。

    一名蕭姓中年男子在夢中猝死。經(jīng)查明，死者生前曾為植物人，心臟功能有衰弱跡象，出院后心情抑郁低迷，長時間日夜不休使身體健康急劇惡化，最終不幸辭世。

    ***

    新歷132年12月。

    季薄陽研究課題結(jié)束后，眾人越發(fā)覺得蘭狄少爺行跡隱秘，連聯(lián)科大的告別宴都沒有參加。

    幾名出自永生小組的形跡可疑的學生，把一個棺材秘密運送到古班大宅，儲藏到冷藏室，小組長把檢測報告書遞給蘭狄少爺。少年接過報告，組長悄悄退到一邊觀察少年的表情。

    小組長是聯(lián)科大的博士生，和幾個志同道合的好友成立了一個叫永生小組的組織，這個神棍的名字讓他們受到不少非議和偏見，但是他們依舊研究“起死回生”之術(shù)，探究死亡的奧秘，并曾成功喚醒過剛剛死亡的人。

    蘭狄少爺找來時，永生小組非常吃驚！

    幾人見到蕭默死透的尸體，遺憾地表示無能為力，但在蘭狄少爺?shù)膱猿窒?，依然展開對尸體的研究。在探查蕭默死去的器官時，他們發(fā)現(xiàn)了一件奇異的事。

    “額葉？”季薄陽瀏覽著報告，呢喃出聲。

    “從文學角度被稱為靈魂的居所。”

    組長繼續(xù)道：“蕭少的前額葉體積遠遠高于常人，您知道的，這里是精神活動的重要場所。但奇怪的是，尸體隨著時間推移前額葉逐漸縮小，我們查閱了蕭少上大學前最后一次全身體檢時腦部ct的資料，發(fā)現(xiàn)他當時額葉的體積和現(xiàn)在萎縮后的一樣，也就是說……”

    “在他上大學后的某段時間，為了進行更多的精神活動額葉再次發(fā)育……在他死后精神活動消失，額葉萎縮?！奔颈￡栄a充完組長的意思。

    “我知道這不合常理，但我們也只能想到這個理由……這或許是一個突破口，雖然希望不大?！?br/>
    季薄陽點頭，沒有再說什么。他把組長趕走，坐在棺材邊，撫摸青年冰涼的皮膚。

    沒有事情時，季薄陽幾乎整日泡在冷藏室，體溫一直維持在零下，生活也越發(fā)避世。季威造訪古班宅邸后，終于看不慣季薄陽的行為，趁季薄陽走開時把蕭默的尸體運走燒了，送回來一壇骨灰。

    季薄陽面無表情地接過骨灰壇，當時沒說什么，但第二天，季威酒窖珍藏的美酒和收藏室里無數(shù)有市無價的藏品被盜賊洗劫一空，他想了又想，根本沒有人能通過層層嚴密看守進到聯(lián)邦將軍的宅中，遂把懷疑目標瞄向外甥。造訪古班家大宅，他在宅門口刷了數(shù)次臉都是報錯提示，終于發(fā)現(xiàn)他把外甥惹毛了，居然還把他列成拒絕往來戶。一日、兩日、三日過去……季威摸摸頭，親親外甥不會真打算為了一個死人跟他斷交吧？

    時間證明，季薄陽的拒絕往來還真不是開玩笑。

    季威忙不迭來哄外甥，可季薄陽已經(jīng)懶得打理他。少年翻開調(diào)查來的資料，瞇眼看著資料中的“單玉覃”三字，眸色莫測。

    ***

    宇宙浩瀚，星河璀璨。

    在與銀河系相隔不遠的金蝶星系，位于左觸端的-917恒星系，有三顆圍繞恒星白焰公轉(zhuǎn)的行星，組成了三皇鼎立的白焰聯(lián)盟。

    相距恒星的位置從近到遠分別是：紅星，綠星，藍星。

    藍星是科技先進的現(xiàn)代化星球，海水面積占90%，全球只有一塊占地約0.74億平方公里的大陸。從高空俯瞰，高樓林立，位于大陸的中央城上聳立著一座歷史悠久的空中蟲堡，被高達百米的擎天柱支撐著。

    居民從下面仰望時，能從柱體看到巨大的國徽：一只透明圓潤發(fā)光的胖蟲。

    蟲堡中居住著統(tǒng)治這個星球的皇族——靈魂永生不滅的“息”家。

    常年陰雨，蟲堡墻壁潮濕易霉，三名宮廷侍女跪在墻邊清理霉斑，一墻之隔是常年封閉的囊室。

    息家先祖在游歷星際時曾有幸獲得蟲洞里的蛀蟲基因，精神極端強韌發(fā)達。蟲基因的繁殖數(shù)量很高，但同樣面臨傳承危機，一胎五十個孩子，擁有精神波動的不足五個，其他僅僅具體生命特征沒有任何思想活動的胎兒則被安置在囊室滋養(yǎng)軀體，被稱為：裸胎。

    ——息家子孫一旦遇到生死危機就會脫離身體躲避到安全、相和的皮囊中，所以歷來的規(guī)矩是保存裸胎，讓同輩兄弟寄生。

    一個侍女擦著擦著，突然豎起耳朵貼在墻上，“你們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

    “哪有什么聲音？別偷懶！”

    另一個侍女菲兒催促著，瞥了眼囊室上銹跡斑斑的鐵牌：

    [蕭爾]。

    百數(shù)十年的時光讓囊室越加破落，侍女似是想起什么傷心事，“當年太空艙里的嬰孩全部都是裸胎，哪里會有蕭爾返魂？就連風蕭大人都因為受創(chuàng)嚴重，返魂后一直昏迷不醒?！?br/>
    爾是父之子母之子的意思。

    息家承父親姓名的最后一個字為姓，上代皇帝有三名風爾，大公主風蕭，兩個小王子風德、風笛。

    一百四十年前，白焰聯(lián)盟去銀河系尋礦。綠星皇族派出古蘭兄妹領(lǐng)軍，紅星皇族派出卓克皇子，輪到藍星，不巧兩個皇子年紀尚幼無法出戰(zhàn)，按照聯(lián)盟的說法，如果藍星當縮頭烏龜，分礦時就只能領(lǐng)到最低限度的份額，不得已，身為女流的風蕭大人出戰(zhàn)銀河系。

    三條戰(zhàn)艦航行半年，藍綠兩星的隊伍同時探測到太陽恒星系中的某顆行星擁有未曾挖掘的豐富礦脈，而本土居民愚笨孱弱，兩方人馬輕易統(tǒng)治了行星，大量礦石通過太空船送回金蝶星系。

    風蕭大人與副官患難生情，在異鄉(xiāng)懷孕的消息也隨之傳回國，正當藍星舉國歡慶時，本土居民展開瘋狂的反擊戰(zhàn)，兩艘宇宙戰(zhàn)艦遭毀，全軍困在地球慘死異鄉(xiāng)。太空船載著大大小小的嬰孩飄過宇宙，回到藍星。

    滿滿一艙竟然全是裸胎！

    皇帝悔恨不已，認為女兒在戰(zhàn)爭中精神透支嚴重才導致新生兒全是驅(qū)殼，竟沒能留下傳承。

    “送回來的只有四十九個，不是說風蕭大人肚子里還有一個胎兒一直不肯出來？”

    “那是直接胎死腹中，連軀體都來不及收回來！風蕭大人的精神力訓練得這么強大，回魂都晚了二十多年，遠渡宇宙的消耗還讓她昏迷至今，連風蕭領(lǐng)域都崩潰了！你難道認為死在羊水里的胎兒能比風蕭大人都厲害？”

    侍女耳朵湊在墻壁，“可我真的聽到里面有聲音，我們家可是有蝙蝠的基因呢?！?br/>
    “行了！”菲兒催促道，“我可不管你是蝙蝠基因還是老鼠基因，打掃干凈咱們就趕緊去下一個地方，今天的活還多著呢?！?br/>
    說話的侍女撇撇嘴，拎起工具跟上，旁邊湊來一直沒說話的侍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菲兒不是針對你。當初風蕭領(lǐng)域崩盤時，有數(shù)千名在里面操練的精英士兵迷失在網(wǎng)絡(luò)洪流里，其中就有菲兒的父親?！?br/>
    侍女捂住嘴巴，“難道她恨著風蕭大人？所以才對蕭爾漠不關(guān)心？”

    “你瞎說什么？怎么會有這么大不敬的想法！”旁邊的侍女瞪眼，“風蕭大人為了給咱們帶回礦石，連個傳承的真胎都沒留下，菲兒只是不喜歡別人用輕浮的心態(tài)拿這些開玩笑?！?br/>
    “可我是真的聽見里面……”

    碰——！

    囊室中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巨響！門外的兩個侍女聽得一清二楚，傻愣愣不知作何反應，菲兒也來不及訓斥兩人，慌忙大聲呼喊宮廷禁衛(wèi)軍。

    “有人進了蕭爾囊室！有人進了蕭爾囊室，快來人??！有人闖進蕭爾囊室?。。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