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世上或許還有一人可救玄辰.”
就在刀尖兒刺穿破衣那一剎那.老鬼大吼一了聲.杜若挑起狡唇.收起長劍.
見狀.老鬼噗通一下癱軟再地.膝蓋抽風(fēng)似的顫栗個不停.再低頭往胸前一瞥.只見杜若的劍不過在衣裳上劃破了一道極窄口子.老鬼長長吐了口氣.好似大難不死.九死一生般.
“那人是誰.”
杜若依舊悠悠地晃著利劍.月下那白鋒芒晃得老鬼眼花.氣勢好生凌厲.
“哼.”老鬼暗暗刮了這娃子一眼.心想：哼.小丫頭.居然敢對老鬼我耍這種把戲.看我怎么一報還一報.
“咳咳……”.老鬼清了清嗓子.方才喊得都沙啞了.他隨手抓起旁邊的桌椅借力站起來.一邊骨碌眼珠子.一邊琢磨著脫險之法.
“這個人呢.曾經(jīng)是中原有名的制毒高手.聽說他唯一的興趣就是自己制出一種劇毒.然后再自己想方設(shè)法配制出解藥.樂此不疲.但后來遭到仇家追殺.于是歸隱山林.不見蹤跡了”.
“歸隱山林.”
聽到這四個字.杜若啪一下又把劍架回老鬼脖子上了.冷冷地恫嚇道：“老鬼.你不會又在說什么鬼話吧.告訴你.剛才只是嚇嚇你.不過接下來就是來真的了.”
“哎呀呀.別急呀.”老鬼盯著那白花花的劍刃.膝蓋又開始顫抖起來.“你這孩子真是的.怎么才兩年不見.性子就變得那么急躁了呢.聽老頭子我把話說完嘛……”
老鬼的陰聲怪氣叫杜若聽著頭皮發(fā)麻.
“是這樣的.這毒師呢雖然是神出鬼沒了些.不過好在呀.他是老頭子我的一個舊相識.我們倆時不時就以哨聲為信.我在她隱居的山腳上一吹想信號.那他自然就會來找我.與老頭子我敘敘舊啦.”
“果真.”杜若聽得半信半疑.
“當(dāng)然.”老鬼拍拍胸脯.嘴巴一撅.好像還對杜若的懷疑憤憤不平.
在這節(jié)骨眼上.杜若遲疑了片刻.
殘面老鬼雖老謀深算.陰險狡詐.不過.他珍惜自己的性命勝過一切.而且玄辰危在旦夕.施針的大夫曾告訴杜若.他氣血虧損.脈搏虛弱.浮若無根.恐怕支撐不了幾天了.為今之計.只有暫且相信這個老鬼的話.
“好.你竟然這么說.那明日就帶我去找那位毒師.要是你說假話.那這把劍還是會在你脖子上抹一下的.”
杜若音容平淡.甚至波瀾不驚.可這字字句句從她唇中吐出來卻沾上了一股濃濃的殺氣.
“是是是.老頭子我明日就帶你去.明日就帶你去.”老鬼又笑嘻嘻的一副嘴臉.
杜若臉色一沉.瞥了瞥老鬼身后的鐵籠.突然揚起腿把殘面老鬼踹進了籠子.老鬼的腦瓜子砰一聲撞上了硬邦邦的鐵柵.疼得嗷嗷直叫.蜷縮成一團.
這鐵籠子門邊上不知怎么地有個小缺口.可憑老鬼這副身板恐怕擠碎了也溜不出去.
“老鬼.為了防止你半夜逃跑.那今晚就委屈你先住在籠子里了.”
說罷.杜若啪一聲門?；\門.把鐵栓一鎖.揚長而去.
……
隱沒于林的草廬中.某人凝望殘月.胸口又不由自主地隱隱作痛起來.
“易老板.若兒究竟去哪里了.”
“她去哪里.你應(yīng)該清楚”.
十娘端坐在石階上.髻上灑滿了月光.那隱沒在青絲間若有若無的銀光不知是白發(fā).還是月光遺下的余輝.
“易老板.你殺了我吧.我生不如死.”
回眸輕瞥一眼身后那憔悴蒼白的臉色.十娘突然憶起了云崖那片純白無暇的杜若花.那不是一種追求生命轟轟烈烈.煙花燦爛的植物.它靜靜盛開與綠蔭中.與世無爭.只皎潔地綻放.也皎潔地凋零.
易十娘默不作聲.她滿眼都是月下花團錦簇的杜若.
“我雖活在這個世上.可就連思念一個喜歡的人都不可以.這樣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玄辰緊攥拳頭.朝心口猛擊.好似這樣就可以把蝕心草對他心中所思的束縛擊碎.
十娘突然扭頭看著他.眼中既有憐憫.又有幾絲犀利.“玄辰.以后這話別再說了.要是讓若兒聽見.她會很傷心難過”.
“我……”.聽十娘這么一說.玄辰霎時間啞口無言.
“竟然珍惜所愛之人.那就好好保重自己”.
說罷.易十娘挽起長衣.踩著月色翩然踏入林深處.
她眼前浮現(xiàn)了一張臉.緬懷.卻又心痛.
他的面容依舊英俊瀟灑.氣質(zhì)不凡.可十娘早已韶華不再.容顏老去.
因為她已經(jīng)有二十多年沒有見過他了.所以他在易十娘心中.依舊是年少時的意氣風(fēng)發(fā).一把長劍闖蕩江湖.
那時候.易十娘背叛師門被逐下云崖.只盼與他終身廝守.浪跡天涯.孰知待她千辛萬苦找到那個男人時.他早已另取別的女子.還有了一個女兒.
十娘當(dāng)時萬念俱灰.托人送去一封絕情信后.便再也沒有與他聯(lián)系.沒想到六年前.易十娘突然聽到杜家慘遭滅門的消息后.那顆涼透了的心.竟然再次焦躁不安地跳動起來.
杜百通.你不能死.你還欠我易十娘一個說法.
就抱著這樣一個念頭.易十娘再次開始了尋找這個男人的旅途.
誰知道那男人沒找到.卻找到了他的女兒.
這孩子命苦.十娘本來對她還存有一絲芥蒂之心.可幾年相處下來.那孩子如今卻成了唯一支撐她走下去的信念.
長夜漫漫.二十多年來.她的哪一晚不冷.不孤寂.
越走越深.林中的光線也越來越昏暗.十娘繼續(xù)往深處走.直到最后一抹拼命穿透迷枝的月光都被她遺棄在身后.
突然.一陣清風(fēng)迎面撲來.隱約帶點百花的香.
“十娘.一切都準(zhǔn)備妥當(dāng).”
一個細(xì)膩柔和的嗓音拂過耳畔.十娘凝滯步伐.微微頷首.道：“小刀.做得很好.”
“十娘.小刀有一事不明”.
“哦.”十娘揚眸.隱約察覺出眼前那抹楚腰裊裊的倩影.與杜若倒是有幾分相似.
“小刀.你說”.
“十娘你為何要把小刀安插在熙太后身邊.難道.杜老爺?shù)氖й櫯c熙太后有什么關(guān)系嗎.”
“這個嘛……”.十娘遲疑了片刻.“這只是一種猜測和直覺”.
“哦……”.女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后又躬首作揖道：“那為了避免惹人懷疑.小刀還是先走了.往后一有風(fēng)吹草動.小刀一定會聯(lián)系您的.”
說罷.女子縱身一躍.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