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太細,指縫太寬。不能自主行動的日子已過了半月。
現(xiàn)在已是八月中旬,陽光照在身上的感覺,有些炙熱。
對于林離笙來說卻是最好不過的了,那種最初的無助感已漸漸被隱去。躺在玫瑰園中央長椅上的男子,微瞇著眼,從指間透露的點點陽光中汲取著許久不見的溫暖。
雖然已能正常走動,卻仍是不能運用內(nèi)力。
醫(yī)者難自醫(yī),嘴角那絲淡淡的笑容仿佛是帶上了些自嘲的味道。自己還是太過自以為是了吧,本想改變一切,現(xiàn)在卻只能躺在這里,無能為力。
“咳咳······咳······”無法抑制的輕咳溢出未閉合的嘴角。林離笙以手遮口,將剩余的咳嗽聲阻擋在嘴中。劇烈起伏的胸膛漸漸平穩(wěn)下來,癱倒在長椅上的身體,仿佛斷線的風箏般無力。
肺部傳來的不適感被刻意的遺忘,恐怕會留下后遺癥吧。
藍天、白云,偶爾還有麻雀停在枝頭。
“公子,該喝藥了?!币粋€身影突然間出現(xiàn),手中的白瓷碗中黑色的液體卻紋絲不動。
一股濃濃的中藥味彌散在這玫瑰花園中,微皺了下眉,林離笙看向一邊突然出現(xiàn)的莫菲。
莫菲是莫家姐妹中武功最好的一位,自從這次受傷開始,莫琴便將原來服侍自己的小丫頭莫云換成了莫菲。成熟穩(wěn)重,沉默冷靜,這也許就是莫菲留給林離笙的印象了,但是那雙黝黑的眼睛中卻有著淡淡的溫柔。
“謝謝。”半仰起身,接過莫菲遞過來的湯藥,一口喝下,即使口腔中還是有著難以忽略的苦味,林離笙還是對著莫菲淡淡的笑道。
莫菲將那已空的藥碗收回,看著再次躺下的林離笙,莫菲躊躇著開了口:“公子······”
林離笙聽到那個一向果斷的女子發(fā)出如此猶豫不決的聲音,微側(cè)過頭,語氣中帶著詢問:“怎么了?”
“公子,外面有人找你,他的名字叫花滿樓。”似是下定了決心,莫菲一口氣說完了全部的內(nèi)容。
林離笙的臉上出現(xiàn)了少許的驚訝,口中喃喃的回復那個出乎意料的名字:“滿樓······”
滿樓怎么會來找他,如果自己推算的不錯的話,現(xiàn)在花滿樓應該在幫助陸小鳳調(diào)查大金鵬王的案子,難道是出了什么變故?
腦中如此想著,身體便自覺走向了鏡花樓的主樓。
莫菲默默地更在林離笙身后,眼中的憐惜一覽無余——公子,如此虛弱的身體卻還是硬撐著,是不想讓我們擔心吧。
“滿樓。”聽見林離笙的聲音,原本望向窗外的花滿樓轉(zhuǎn)過身來,臉上的笑容卻在林離笙靠近時漸漸消逝。
“離笙,你······受傷了?”那股濃濃的藥味隨著林離笙的靠近越漸濃郁。花滿樓面上露出了擔憂之色。
“無礙,只是練琴時亂了心神?,F(xiàn)在已無事了?!彪m然花滿樓心中還有些不相信,但是還是點了點頭。知道林離笙不想談論這個,才岔開話:“離笙,還記得我和你介紹的那個四條眉毛——陸小鳳嗎?”
“當然?!绷蛛x笙和花滿樓在鏡花樓的一間小隔間中坐下,“難道陸小鳳也來了?”
花滿樓含笑點頭:“到了晚上便能見到他了?!?br/>
“是嗎?我倒是很想見識一下滿樓口中的好友,似乎是個很有趣的人。”說到此處,兩人相視一笑。
林離笙與花滿樓的相處模式總是那么簡單,下棋、喝茶、談天。
時間卻漸漸流淌,傍晚的夕陽投射著淡黃的金光。
不知不覺中兩人已聊了許多,花滿樓也將大金鵬王對他們拜托的事告訴了林離笙。果然林離笙的猜測沒錯,大金鵬王委托了陸小鳳去找獨孤一鶴,霍休和閻鐵珊復仇。不過現(xiàn)在還只是剛剛開始,因為要完成這件事,陸小鳳還要找?guī)讉€幫手。
而他現(xiàn)在就是去請西門吹雪。
萬梅山莊離此處并不遠,騎馬三個時辰便可來回。
“花滿樓,我總算是找到你了?!卑橹@玩笑般的話語,從門外忽的竄進一個人影,火紅色的披風。英俊的相貌,眼中閃著狡黠的光芒卻不會令人討厭。
“陸小鳳。”花滿樓轉(zhuǎn)向那個突然出現(xiàn)的人,臉上是遮不住的笑意。
這人便是陸小鳳了嗎?那個有著傳奇一生的陸小鳳?林離笙的目光毫不避諱的注視著陸小鳳。
“難怪你不陪我去萬梅山莊了,原來是有美人相伴啊。”陸小鳳可不在意林離笙的目光,自顧自的來到桌前坐下,倒了杯茶,喝下,“就是少了美酒。你們吃飯了嗎?我快餓死了?!?br/>
“果然是······四條眉毛?!绷蛛x笙看著陸小鳳笑道。
這個本來有四條眉毛的人,現(xiàn)在巳只剩下了兩條,他本來長胡子的地方,現(xiàn)在已變得像是個剛生出來的嬰兒一樣光滑。
果然陸小鳳在聽到這句話后,伸手在他的下巴上摸了摸,那光滑的觸感,讓他大大的嘆了口氣。
只可惜花滿樓看不見。但他或許已猜到。
陸小鳳看著一臉笑意的花滿樓和林離笙,心中暗道——難怪這兩個人那么合得來。
陸小鳳此時才忍不住對著一邊的花滿樓道:“你為什么不問我,此行是不是已有收獲?”
花滿樓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已說動了他?!?br/>
陸小鳳道:“你知道?怎么會知道的?”
花滿樓道:“他既沒有留你,也沒有送你,你卻也沒有生氣,當然是因為你們已約好了相見之地。”
陸小鳳道:“你也知道我用的是什么法子?”
花滿樓道:“當然是我的法子?!?br/>
陸小鳳道:“為什么?”
花滿樓道:“因為他雖無情,你卻有情,他知道你絕不會燒他房子的,何況,你就算真的燒,他也不會放在心上?!?br/>
······
林離笙只是靜靜地聽著這兩人的對話,也沒有插話的意思。只是看到窗外的夕陽,才想起該是用晚膳的時段了。
吩咐了一聲,不多時桌上便擺上了各色的精美菜式。當然還有陸小鳳喜歡的美酒。
夜幕漸漸降臨,林離笙在喝過藥后再次踱到院外,這里的月亮真的很美。
美得讓人宛如置身夢中。
陸小鳳和花滿樓均住在鏡花樓的上房,過了今夜,他們便又要啟程。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林離笙一人。
微嘆了口氣,正要收回視線,卻在一瞬間呆呆的望向遠處的屋頂,黑夜中的白衣,如夜空一般深邃的眼眸,古劍相伴,長身而立。
那是——西門吹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