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一個多時辰之前,人境婆娑洲鏡湖。
當(dāng)林沐晨終于趕到鏡湖時,已是接近正午時分了。尚未落至地面之上,他便遙遙看見江婉清果真安然無恙,而邢方就在不遠(yuǎn)處盤坐著。他心中怒道一聲“叛徒”,正想出手擊殺二人之時,身旁不遠(yuǎn)處傳來一道略帶嬉笑的聲音:“此間無我!”
隨著聲音落下,林沐晨動作瞬間停止,而后身形逐漸在空中消失,仿佛被人用抹布抹去一般。一個身穿游俠衣服的男子懸停在林沐晨剛才的位置,看了一眼遠(yuǎn)處鏡湖旁的二人,嘀咕道:“現(xiàn)在就看許薪能帶給我什么樣的驚喜了。”
鏡湖之畔,江婉清焦急地在草地上走了幾圈,而后一屁股坐在邢方身前,含怒問道:“宗主到底想干什么?”
邢方抬頭看了一眼天色,語氣中有些緊張:“應(yīng)該快到了啊。”
“什么快到了?”
“林沐晨長老。”
“他來干什么?”江婉清心中有些擔(dān)憂,自從當(dāng)年許薪當(dāng)眾廢掉林沐晨兒子的大道之后,他便處處和許薪做對,不過那純粹是因為那廝仗著身份欺壓凌虐宗內(nèi)弟子,按照宗門規(guī)矩理當(dāng)受罰,而自己相公只是稍微......稍微出手重了些吧?
“自然是來殺我們。”
“哦?那你怎么還不跑,難不成你還想陪我一起死了?”
“許薪會來救我們的,然后就會引出藏得更深的陳云長老。二人無故殺害宗門要員,宗主再以叛宗之罪將二人擊殺,如此一來,宗門大局皆定?!?br/>
“你們這是將我相公往死里推!陳長老可是天圣境界的高手,宗主就那么有把握能擊殺他?”
“較之水平,宗主自然是壓陳長老一頭,但也不至于能夠擊殺,不過嘛,加上許薪,綽綽有余?!?br/>
“什么意思?我相公只不過是道劫境,他能做什么?”
“就在剛才許薪已經(jīng)突破至道神境了。”邢方有些古怪地看向江婉清。
“你說我相公已經(jīng)是道神境了?”
“嗯,宗主說他隨時可以進(jìn)入道神境,只是他一直在壓制自己境界??墒莿偛旁獾酱虤ⅲ瑸榱俗员?,瞬間就突破了。說來也是奇怪,尋常突破道神境哪個不是天地驚變,可是偏偏許薪的突破卻是毫無聲息?!?br/>
“嘿,你們都只知道我家相公修的是有情道,但他的道有什么奇效你們卻都不知道。相公突破之時,發(fā)生什么樣的異象我都不會感到驚訝?!?br/>
“這么神奇,隊長,給說道說道?”
“誰是你隊長,叛徒!”
邢方咧了咧嘴,也不再說話,低頭檢視起傳信符。
“萬一陳云有幫手怎么辦?”
“宗主說只要許薪再進(jìn)一步,婆娑洲境內(nèi),來多少天圣境都沒用。隊長,你也別這么看著我,我也不知道為什么?!?br/>
“難道是,玄天鏡?”
邢方眼睛直直看著江婉清,沉默片刻,沉聲而言:“隊長,你這么一說,還真有可能。”
大宗大族弟子皆是知道,圣道法靈四階法器之外,這世上還有八大神器與天地共生。人境共掌有兩件,一件在神華城,正是人族護(hù)族大陣的樞紐,另一件就在天鏡宗!
“不論如何,要是相公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你們的。”
邢方只是不屑地笑了笑,重又低頭不語。
天空之上,游俠衣衫的男子靜等了一會,似是感應(yīng)到了什么,他轉(zhuǎn)頭看向許薪來的方向,笑道:“可算是來了?!痹捯魟偮洌帚宄康纳碛爸匦鲁霈F(xiàn)在剛才消失的位置,出現(xiàn)之后,卻是如同剛才無事發(fā)生一般,直往湖畔二人而去。他竟是對自身之前境遇一無所知!如此道法,可當(dāng)神奇!
“千鈞雷!”身形未至,林沐晨的道術(shù)卻已經(jīng)攻向二人,一出手便是他的成名法術(shù),看樣子是想畢其功于一役!
“晶盾!”林沐晨來得比邢方預(yù)料中的晚一些,但他心中的戒備卻一刻都不曾放下。只是他終歸是低估了大宗長老的力量,早已蓄勢的防御法術(shù)只是抵擋了少部分的威力,更多的雷光徑直擊碎了他身前的盾術(shù),要不是邢方電光火石之間帶著江婉清遁至一旁,只怕此刻兩人已被重創(chuàng)。
趁著林沐晨攻擊的間隙,邢方急忙激發(fā)早就布置完畢的大陣,隨著靈力的涌動,一座三丈方圓的陣法將二人牢牢護(hù)持住。
陣法之上繁復(fù)的花紋顯示正是縛道束靈陣!此陣原本為困束神華三境強者的陣法,但此刻卻被邢方用來守護(hù)二人,倒是一記妙用。
“哼,以為有陣法守護(hù)我便奈何不了你們了嗎?垂死掙扎而已!”林沐晨雙手掐訣,以鏡湖為中心,周圍幾百里地界上的雷屬性靈力奔涌不止,急速涌入他的體內(nèi)。隨著術(shù)法的運行,一截手臂長短,散發(fā)著淡紫光毫的雷芒浮現(xiàn)在他的身前,其氣勢簡直駭人聽聞!
“該死,是紫霄神雷晶!”自認(rèn)為準(zhǔn)備完全的邢方終于慌了神,紫霄神雷晶既是圣級攻擊法門,同時還是一件圣級法器,在林沐晨雷系功法的催動下,其威力將達(dá)到不可想象的地步!他回身解開江婉清身上的靈力禁制,急聲道:“隊長,一會若是陣法被破,你先跑,我來拖住他!”
“破!”懸于空中的林沐晨終于蓄勢完畢,清嘯聲中術(shù)法直指護(hù)住二人的大陣。
“轟!”一道巨大的爆炸聲響徹鏡湖境域,無比恢弘的靈氣爆發(fā)直沖蒼穹,一時之間,道法與大陣接觸的地方仿佛出現(xiàn)了一輪太陽,似乎有無盡的光芒和無數(shù)狂亂的靈氣于爆炸處洶涌而出!
“隊長,快跑!”陣法如意料之中一樣,被林沐晨這一擊擊成粉碎,邢方心中也是暗恨,情報之中可從沒提及林沐晨掌有如此契合于他的圣級法器!
“老邢,你這個狀態(tài)單獨面對林沐晨與找死何異?”剛才凌沐晨的術(shù)法擊碎大陣之后,殘余靈氣擊中二人,邢方選擇了肉身擋在江婉清面前,此刻他后背上焦黑的傷口深可見骨!
“他娘的,沒料到林沐晨一直以來還藏了這么一手。隊長,是我把你帶到這里來的,要死肯定也是我先死,你快逃,一定要拖到許薪到來!”
“想走?哪有這么容易,陣法的話,我也有。雷域!”隨著林沐晨聲音落下,戰(zhàn)斗區(qū)域附近,一股股雷芒如枝條般從四處生長而出,轉(zhuǎn)瞬間便封鎖住所有逃跑的路徑。
“咳咳,隊長,看來真要和你說聲對不起了?!毙戏娇聪蚪袂宓难凵裰?,充滿了歉意。
“事到如今,再說這些還有什么意義。林沐晨雖強,但我們也不是沒有一戰(zhàn)之力!”
邢方強行提起精神,用靈力封鎖住身上的傷口,只是他心知,面對超出預(yù)估的林沐晨長老,二人絕無可能有半點翻盤希望。他們只有拖住,拖到許薪過來!
“風(fēng)流殤!”江婉清手執(zhí)雙刀卷起場間空氣的流動,急速欺進(jìn)林沐晨身旁。
“風(fēng)斬!”林沐晨身后頭頂處,江婉清雙刀劈下,兩道青色風(fēng)刃斬向林沐晨。與此同時,地面之上邢方的道法亦是使出,地面之上升騰而起的深黃色地氣束縛向林沐晨。
“雕蟲小技。絕域雷光!”以林沐晨為中心,數(shù)十道勾連天地的扭曲雷柱滾動而出,輕易便破壞掉二人的攻勢,更是對二人造成不小的麻煩。好在江婉清身法迅捷,堪堪躲過所有雷柱。但地面之上的邢方則沒那么好運了,他本就有傷在身,身法更是比不上江婉清,此刻被兩道雷柱擊中,手臂和大腿之上又是出現(xiàn)兩道焦黑傷痕。
“老邢,堅持??!”
“嘿,隊長,老邢我可沒那么容易死?!毙戏酵鲁鲆豢谘?,凝望向林沐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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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鐘之后,當(dāng)許薪經(jīng)歷了數(shù)次空間穿越,到達(dá)鏡湖之時,此地山巒已是被盡數(shù)擊毀,原本面積浩大的鏡湖竟被蒸騰了一半以上!而在他身形穩(wěn)固之時,入眼的卻是地面之上邢方焦黑的殘軀,和被一道雷光將將貫穿身軀的江婉清。
“清清!”許薪一聲驚呼,從雷光之中搶下險被擊碎的妻子的身軀,一記遁法降落在鏡湖殘余的水泊之上。
“相......相公,還能......再......見到你,真是......太好了?!滨r血不斷地從江婉清胸前的巨大傷口和她的嘴中涌出,許薪懂得那么多道法,可此刻卻沒有一種,能夠讓他挽留住妻子快速消逝的生命。
“對不起,對不起,清清,對不起!”許薪將頭顱緊緊抵在妻子的額頭上,如同孩子般痛哭著。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啊!是不是沒去風(fēng)魂谷,就能夠救下清清了?
是不是沒去風(fēng)魂谷,就能夠救下清清了?!?。?br/>
“相公,不哭?!睔馊粲谓z的江婉清竭盡全力抬起手臂,輕輕為許薪擦去眼角的淚水,只是鮮血卻沾滿了相公好看的臉頰。
“小......小心宗......宗主!”
“相公,能......能嫁給你,我好幸......幸......幸......”沾滿血污的秀手,撫著許薪的臉頰垂落而下。
“清清!”絕望而無助的哭喊,在殘破的地界之上,久久盤旋。
“許薪,想不到你突破到道神境了?!碧炜罩?,陳云和野修伏天懸浮在林沐晨的身側(cè)——道神境的許薪,已經(jīng)不是林沐晨能夠面對的了。
“只是,現(xiàn)在看來,還是有些不夠呀?!?br/>
良久,許薪抬起頭顱,他輕輕在妻子的唇上一吻,嘴唇沾上妻子嘴角的鮮血,妖異地紅著。他抬頭看著空中的一道神、兩天圣,眼里再無一絲光芒。
“道神境不夠,至圣境夠不夠?”
這一刻,婆娑洲境內(nèi),大道退避,天地敬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