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情竇初開

    一曲畢，少女拾琴而起，拍去裙上草葉灰塵，仰頭對身側(cè)聽得癡了的少年莞爾一笑，嬌聲道：

    “士及哥哥，晗兒彈得如何？”

    少年身穿侍衛(wèi)服，凜然而立，面如冠玉，眉目炯炯，身材矯健，再也不是當(dāng)年那個跟在昭兒身后的黃口小兒。

    “如聞天簌?！鄙倌暧芍再澋?，“公主的琴藝已至登峰造極，微臣望塵莫及了?！?br/>
    少女俏臉微紅，嗔道：“少來，你的簫音也是一絕，只可惜父皇只讓你做個侍衛(wèi)，委實(shí)屈才?！?br/>
    少年微微一怔，謹(jǐn)聲道：“公主萬不可如此說，微臣能進(jìn)宮做侍衛(wèi)已是陛下的恩典了，更何況--在宮內(nèi)有什么不好？至少可以經(jīng)?？吹焦髁恕！?br/>
    少年的臉紅若火燒，撓著后腦勺，訕訕不再言語。

    少女嘻嘻一笑，指了少年的臉言道：“晗兒也沒說不好嘛，你看你的臉羞的，活像豬肝，可以做下酒菜了。”

    “公主取笑了?！鄙倌旮剑瑩现^的手忽然一滯，面上驚了一驚，倉惶言道，“不好，微臣在這耽誤太久，要是被統(tǒng)領(lǐng)知道了，又是一番斥罵，微臣告退！”

    言畢，大踏步轉(zhuǎn)身離去。

    少女櫻唇一噘，跺了跺腳，喚了一聲，“你--哼，膽小鬼，不理你了！”

    少年回頭，左右為難，少女嘻嘻一笑，言道：“去罷去罷，逗你哪！”

    少年憨憨一笑，這才放心離去。

    雖隔著叢叢碧樹，我依舊看得真切，眼見得宇文士及的身影漸漸遠(yuǎn)去，晗兒依舊立在當(dāng)?shù)?，癡癡望著，小兒女之間的情意，單純無邪，令人望而生羨。

    “圓兒，這是幾時的事情了？”我輕聲問道。

    “回娘娘，奴婢瞧著，近幾個月來，公主每日都抱了琴悄悄出來呢?！眻A兒恭謹(jǐn)回道。

    “哦。”我輕輕點(diǎn)頭，士及與晗兒倒也郎才女貌兩相配，若能招為附馬，確為上上之選，如此，也算對得起錦霞的托付之恩了。

    “你去把晗兒喚來?！蔽曳愿赖?。

    圓兒答應(yīng)一聲，伏在迎風(fēng)亭欄桿上，揮著帕子喊道：

    “公主，娘娘在這邊！”

    晗兒回眸，看到我們，微微一愣，面上大窘，提裙跑來，曼妙的身姿在柳枝下翩翩若飛。

    “母后，您偷看兒臣，兒臣不依！”晗兒膩在我的身上，撒嬌嗔道。

    我撫著她的滿頭秀發(fā)，心底只覺溫馨：

    “轉(zhuǎn)眼間，母后的晗兒都已經(jīng)長這么大了，是該到了嫁人的年紀(jì)了?！?br/>
    圓兒掩唇偷笑，晗兒滿臉通紅，扎進(jìn)我的懷里，拱在里面不肯出來，惱道：

    “母后是壞人，取笑兒臣，圓姑姑也是！”

    圓兒笑彎了腰，言道：“公主怎責(zé)怪起奴婢來了？奴婢是瞧著公主十幾歲的姑娘了，還跟個孩子似的扭在娘娘身上，可不好笑？”

    晗兒抱我抱得更緊，口中耍賴道：

    “晗兒再大，也是母后的孩子，不依，不依，母后不罰圓姑姑，兒臣不依！”

    我撫著她的頭，呵呵笑道：

    “好，本宮一定罰，就罰你圓姑姑做你陪嫁，隨你嫁到駙馬府可好？”

    “哼--母后又欺負(fù)人！”晗兒粉拳緊握，一副絕不與我善罷甘休的模樣。

    狗兒忽然氣喘吁吁跑來，這些年，狗兒也發(fā)福許多，身上的衣衫均已汗?jié)?。圓兒笑道：

    “出什么事了？讓咱們狗兒公公熱成這個樣子？”

    狗兒抬袖一抹額間的大汗，滿臉都是繃不住的笑意：

    “大喜事，大喜事！”

    “哦，說來聽聽。”我道，晗兒也停住鬧騰，看著狗兒。

    “公主，太子殿下與太子妃娘娘來了?！?br/>
    昭兒已于三月前大婚，夫『婦』同心同德，恩愛和睦，時常一同進(jìn)宮請安，這也算不得大事，狗兒為何這樣急？

    晗兒小嘴一噘，言道：“公公也太大驚小怪了，皇兄與皇嫂不是經(jīng)常來么？兒臣去找皇嫂了，上次踢毽子輸給了她，兒臣不服呢，今日要再分高低?！?br/>
    言畢，從我身上跳開，一扯衣裙，轉(zhuǎn)身就要往永安宮跑去。

    狗兒攔住晗兒，笑瞇瞇道：

    “公主，這可不行，如今咱們太子妃娘娘懷了皇嗣了，不能再陪你玩嘍！”

    “什么？！”我們幾人同時驚喜的站起，詢問的看著狗兒，“你說的當(dāng)真？”

    “奴才不敢欺瞞公主，現(xiàn)下太子妃娘娘正在宮里坐著呢，公主自去問罷?！惫穬喝允窍残斡凇荷?，樂滋滋道。

    晗兒喜不自禁的跳下臺階，拖住狗兒的手臂道：

    “公公不早說，走，瞧瞧皇嫂和小皇侄去！”

    可憐狗兒剛剛跑來，滿頭大汗，又被晗兒拽著跑了回去。狗兒叫苦不迭，晗兒則笑嘻嘻道：“公公再不多跑跑腿，可就真成了大肥豬了?！?br/>
    “娘娘，咱們也快回去看看吧。”圓兒喜道。

    “嗯，走，本宮也是要做祖母的人嘍?！蔽覙返煤喜粩n嘴，不顧天氣炎熱，扶了圓兒的手，快步往回趕。

    盈袖已命人放好冰塊，室內(nèi)一股沁人的涼氣，彤兒見我回來，忙上前施禮：

    “母后萬安！”

    我連忙扶起，笑道：“以后見了母后不準(zhǔn)施禮。”

    言畢，上下打量，只覺欣慰不已。晗兒在旁邊略帶遺憾言道：

    “瞧母后歡喜的，皇嫂說了，現(xiàn)在寶寶還小著呢，跟米粒一樣大，要等明年才能看到呢?！?br/>
    “你這丫頭！快松開你皇嫂的胳膊，當(dāng)心累著?！?br/>
    彤兒靦腆一笑，言道：“母后多慮了，哪就這么矜貴了？兒媳也很喜歡公主，只不知這樣頑皮，將來可怎么嫁得出去哦?！?br/>
    見彤兒揶揄，晗兒滿臉通紅，哼哼道：“就知道你們一個個都來臊我，不理你們啦！”

    眾人見她又是臉紅，又是跺腳，皆撐不住大笑起來，玩笑一陣，我握了彤兒的手，問道：

    “昭兒怎沒隨你一同來？”

    彤兒答道：“太子殿下去父皇那了，說是接見突厥來使。”

    “哦，昭兒如今也不小了，原該多歷練些，最近他沒欺負(fù)吧？”我閑閑問道。

    彤兒面現(xiàn)紅暈，垂首答道：

    “太子殿下對兒媳極好，母后不必?fù)?dān)憂?！?br/>
    “這就好?！蔽覉?zhí)了彤兒的手，溫和一笑，自己的兒子自己明白，昭兒與他的父皇不同，他們夫妻能恩愛白頭，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隨后又吩咐小廚房特意備了午膳，留彤兒一起用，飯畢，昭兒來問了安，夫妻二人相偕離宮而去。

    這些年來，楊廣不顧群臣勸阻，年年選秀，充實(shí)后宮，又時常巡游，耗費(fèi)激增，國庫漸漸虧空，民怨四起，但我深居深宮，更是無力阻攔，只能眼看著大好的河山敗于楊廣之手，唉，待我昭兒即位后，還不知國家會是個什么樣子。

    但見昭兒一向體恤憐下，彤兒勤儉持家，心內(nèi)略略安慰，但愿昭兒能成為一代明君。

    “今晚陛下又翻了誰的牌子？”至晚間，我對鏡卸妝，問道。

    “是香襲宮的洛貴人?！庇浠氐?。

    洛貴人，十四五歲的年紀(jì)，天真活潑，一如剛進(jìn)宮的王美人，如今正得圣寵，一個月內(nèi)，連晉兩級。楊廣的身邊，從來不缺年輕美貌的女子，只是后宮中，自晚兒后，再無所出，有孕的妃嬪，總會接二連三的出事，結(jié)果竟未有一個孩子能活下來。

    楊廣認(rèn)定是宮中鬧了鬼氣，年前剛做了一場大法事，沒曾想，果然帶來了吉運(yùn)，一向薄有恩寵的蘇可兒居然懷了龍?zhí)ィ搅怂@個年歲，能有孕，實(shí)屬不易，因此頗得楊廣寵愛些。

    至于陳婤，因著杲兒的關(guān)系，也薄有恩寵，這些年來，也升至婕妤之位，只是不大與人來往，堅(jiān)持住在落梅宮中，獨(dú)守清靜。

    我卸下玉簪，高挽的秀發(fā)如瀑般落下，順滑如緞，銅鏡中的人，粉面玉腮，肌膚瑩潤，沒有一絲皺紋，但那雙眸子，卻染上了歲月的滄桑，再不如以前清澈透明，時時都充滿著憧憬。

    容顏未去，老了的，是心境。

    “陛下有半個多月沒來永安宮了吧，唉，本宮真的是老了。”我苦澀一嘆，言道。

    盈袖含笑道：“娘娘哪里能稱老呢？怎么看也只是雙十年華，與十幾年前一般無二，與公主站一起，倒更像姐妹呢。”

    我搖頭嘆道：“都要做祖母的人了，哪有不老的道理？”

    圓兒捧了洗漱水進(jìn)來，笑道：“娘娘這樣的絕世容貌，老天爺都舍不得讓您老去呢，后宮的娘娘們一個賽一個漂亮，可奴婢瞧著，她們?nèi)悠饋恚布安簧夏锬锇敕诛L(fēng)采?！?br/>
    我掬了清水洗手，忍不住笑道：

    “一個一個就恬不知恥的奉承吧，也不算算自己多大年歲了，說話還跟十年前一樣，傳出去不怕人笑話?！?br/>
    圓兒委屈的扁扁嘴，言道：“奴婢說的都是實(shí)話，誰不愛聽就別聽，別的娘娘要是吃心的話，盡可來與娘娘比比，保證是星與月爭輝--白費(fèi)功夫。”

    我撲哧一笑，從她手中接過香巾：“你呀，倒是越活越回去了，成天跟著晗兒學(xué)說些頑皮話。團(tuán)兒已決定出宮嫁人，你作何打算呢？”

    盈袖是打算在宮中終老的，我也不再勸她，而團(tuán)兒圓兒跟隨我多年，一直忠心耿耿，盡心服侍，如今也到了二十六七的年紀(jì)，再不出宮，便難嫁人了。

    圓兒神『色』一凜，雙膝跪倒，正『色』言道：

    “娘娘，奴婢與盈袖姑姑一起服侍娘娘，絕不嫁人。家里二老有團(tuán)兒出去照顧便行了。”

    我嘆口氣，又是一個被深宮耽誤了好年華的女子，只得搖頭道：

    “守著本宮，委屈你們了?！?br/>
    圓兒眸中含了一絲淚意，言道：

    “較之娘娘的委屈，奴婢又算得了什么？”

    言至此，不由得潸然淚下，這些年，我的委屈出唯有貼身的幾人才知道罷。

    次日，楊廣突然來至永安宮，我心里隱隱有一絲不安，二人相對無語，我忽得想起昨日晗兒與士及之事，雖說晗兒尚未及笄，但早早定下也好，免得她二人生出什么事來，失了皇家的顏面。于是開口道：

    “陛下，昭兒都快要做父親了，晗兒也漸漸長大了，臣妾想著，也該給她物『色』個附馬了，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楊廣本來若有所思，忽然被我的話打斷，啊了一聲，言道：

    “皇后所言甚是，晗兒確已快到了出閣的年紀(jì)，朕也正有此意?！?br/>
    我心內(nèi)略略安定，楊廣一向最喜晗兒，視作掌上明珠，應(yīng)該會遂了晗兒的心愿，于是含笑問道：

    “不知陛下可有中意的人選？”

    楊廣略微遲疑一下，避開我的眼神，言道：

    “這--朕今日來，就是要與皇后談?wù)撽蟽旱氖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