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子上出了件惡性傷害案件,劉家那個囂張的惡棍兒子被人打殘了手腳,眼睛瞎了,嗓子也啞了,徹底成了一個廢人??吹絻鹤颖粋貌怀扇诵?劉家爺爺奶奶還有劉母當時就暈了過去。劉父也是一臉悲憤,發(fā)誓一定要抓住歹人。
圍觀的群眾雖沒有說話,心里想到的卻差不多——劉品學這是自作自受,惡有惡報。能提供線索的,或者說愿意提供破案線索的人,一個都沒有。警方在劉品學被害的附近走訪調(diào)查了一個月都沒有查出嫌疑人,懷疑是陳月秋父親做的,可陳父有不在場證明,而且以陳父的身子骨也不像是能干得過劉品學的。
這個案子在劉父的堅持下查了許久,最后還是不了了之。劉品學的父親暗地里花錢請偵探搞懸賞,也沒什么效果。
隨著時間流逝,劉家漸漸地也歇了找兇手的心。在劉品學十八歲的時候,家里給他娶了個啞巴媳婦兒。啞巴媳婦兒生下一個孩子后,劉家有了香火,就不怎么管殘疾的劉品學了。最后劉品學死在陰暗潮濕的地窖里,過了好幾天被被人發(fā)現(xiàn),年紀不過二十來歲。
啞巴媳婦兒雖然啞了,心思卻很靈活。在劉家沒幾年就轉(zhuǎn)移了大部分財產(chǎn),走的時候把劉家唯一的孫子也悄悄帶走了。劉家算是絕后了,唯一的網(wǎng)吧也被查封,徹底落魄下去。
有傳言,劉品學其實被打得失去了生育能力。啞巴媳婦兒懷的誰的孩子,還真說不清楚。
真相如何,終究埋沒在漫長的時間里。鎮(zhèn)子上的人生活還是老樣子,在網(wǎng)絡飛速發(fā)展的時代,他們也不缺茶余飯后的談資。劉家的種種事跡,漸漸被人們遺忘在陰暗的角落。
陸秋池在長樂市重點高中長樂中學就讀。那日他采取極端手段對付任務目標后便沒再關(guān)注過劉家之事。只是被007念了半個月,頭都被念大了。007警告他不可再用如此暴力血腥的手段對付別人,陸秋池勉強做出保證,終于免了007的嘮叨,得了個清靜。
高中生的學業(yè)壓力比較大,在市重點高中、重點班級尤其如此。陸秋池沒想到自己會重新經(jīng)歷一次緊張的高中學習,對此他其實挺興奮——如果沒有劉品學那個任務毀他的心情的話。
這個修養(yǎng)世界與陸秋池原生世界非常像,無論是歷史文化還是經(jīng)濟政治方面,幾乎可以與他原來的世界重合。唯一不同的是,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比陸秋池原來的世界要稍微落后一些,特別是在醫(yī)療和航空航天上面。
下午剛上完體育課,同學都往廁所跑去。洗手的沖涼的,將高一高二的廁所都擠滿了。說起來學校更衣室里沒有專門的沖涼設施,這一點真是非常不人性。
一節(jié)課運動下來,陸秋池也是一身熱汗。他以前心臟不好,后來移植人工心臟后還產(chǎn)生罕見的排斥反應,因此上學時間都是斷斷續(xù)續(xù),一個月中能有半個月待在學校就謝天謝地了。自然也不可能像現(xiàn)在這樣在操場進行如此劇烈的運動。后來排斥反應控制下來,他才敢嘗試一些喜歡的運動,例如網(wǎng)球、排球、登山等。甚至跑到軍隊去實習過。
從更衣室出來,陸秋池避開擁擠的高一高二年級所在的一樓到四樓,直接去了五樓。五樓是高三班級所在的樓層,學生們都在認真復習沖刺高考。他們的體育課從原來的一周兩節(jié)較少到一個月一節(jié),看操場上的學弟學妹在陽光下奔跑也只有羨慕的份。
樓道里非常安靜,陸秋池緩步走過,只遇到幾個上廁所回來的。
“嘖,咱們學校怎么也有這種二混子?”
并行而來的兩個男生,其中一個不滿地嘟囔。
“家里有錢唄。他上個月因為在外面鬧事被打進醫(yī)院,現(xiàn)在才回來。哎,三班又要不得安寧了?!?br/>
另一個男生搖頭嘆息。
兩人邊走邊說,見著陸秋池后齊齊閉了嘴,默默地行注目禮。直到陸秋池走過,才又低聲討論。
“是高二的那個?”
“校草啊,陸秋池,你不知道?咱們班上女生見到他都要瘋了……”
陸秋池耳朵靈敏地捕捉到那兩人的一輪,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順便還看了看身邊某班級的窗戶。
毫不意外地,陸秋池發(fā)現(xiàn)窗戶里有好幾雙冒著星光的眼睛,正熱情地偷看著他。
陸秋池被看得心里發(fā)毛,連忙加快腳步走向走廊盡頭的廁所。
廁所看上去沒有任何異常,也沒什么人,但門卻是關(guān)著的。
陸秋池推門而入,站到巨大的洗手臺前,低頭開了水龍頭洗了把臉。涼水沖走臉上的汗水和塵埃,也帶走暖春的熱氣。
抬頭抹了抹臉,被打濕的睫毛糾結(jié)著掛了水珠。臉上因為剛剛運動過,帶著粉紅。本就是少年,臉嫩,現(xiàn)在看上去更是膚若凝脂,叫人看了忍不住屏住呼吸。
身后有人,靜悄悄的沒什么動靜兒。陸秋池不甚在意。
離開的時候廁所隔間里卻傳來一聲嗚咽,這讓陸秋池停了腳步。
陸秋池回頭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隔間外面站著三人。
一高一矮兩個一看就是小跟班的男生,中間為首的染了一頭張揚的紅發(fā),畫著煙熏妝,耳環(huán)鼻環(huán)金光燦燦,造型詭異。
“常辛???!”
陸秋池脫口而出一個名字,表情驚訝。
“我們老大的名字是你喊的么?”
高個子男生囂張地問道,挽著袖子就想上前找陸秋池麻煩。
名叫常辛的老大卻阻止了高個男生,笑呵呵地走近陸秋池,“你認識我?”
說話間若有若無地靠攏,拿呼吸撩撥,像個妖精。
陸秋池低眉,暗暗表示,你化成灰我都認識。
在腦中問007,“這是什么情況?為什么他會在這里?”
“宿主,這個世界跟你原來的世界是平行世界。”
007解釋了一句。
“意思是……原來世界的人,這個世界都有?”
陸秋池又問。
“不是。至少宿主是不存在的?!?br/>
007回答。
陸秋池一時有些不能消化這個消息。
“我的父母呢?還有大哥和小妹……他們存在嗎?”
說是不再去想這些親人,因為對他們來說,陸秋池已經(jīng)死掉了。陸秋池也該往前看,往前走。但對于親人的思念,能隱藏卻無法抹滅。陸秋池生在一個幸福的家庭,即便再不戀家的人,對陪伴自己長大的溫暖的家也會有天然的眷戀。
007還沒回答,一直等不到陸秋池回答的常辛突然湊近陸秋池,再次開口,“我們是不是認識?”
陸秋池偏了偏頭,皺眉,“不認識?!?br/>
“不認識?”
常辛瞇了瞇眼,伸手想捏陸秋池的下巴,卻被陸秋池握住了手腕。
“聽說過,但不認識。不過現(xiàn)在,應該算認識了吧?!?br/>
陸秋池拉下常辛的手,勉強笑了笑。
“哦?!?br/>
常辛掙開陸秋池的手,后退了一步。面上表情從剛才的興趣慢慢迅速變?yōu)榕d致缺缺。
陸秋池移開視線,看了一眼剛才傳出聲音的廁所隔間。恰好隔間門被打開,一個半果的男生撲倒在地。
“阿辛,阿辛,我知道錯了,不要離開我……”
男生渾身都濕透了,臉上也是,不知是水還是眼淚。
見到這種情形,陸秋池大概明白了現(xiàn)在的情況。
多半是常辛又玩弄了一個清純少年的心,少年迷途不知返,找上門來求原諒求復合,即使被羞辱也沒關(guān)系。
常辛性格惡劣,陸秋池對他的把戲可以說了如指掌。
因為……常辛正是陸秋池的初戀來著。
往事不堪回首,想當年陸秋池年幼無知,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有常辛這種生物存在時,三觀都受到強有力的考驗。
“你忙,我先走了?!?br/>
陸秋池揮揮手,轉(zhuǎn)身走得比來時還急。
沒有心情繼續(xù)上課,陸秋池直接回教室跟班長請假,離開了學校。路上打了車,直奔臨市位于市中心的花園小區(qū)。他曾經(jīng)的家在那里,他要親眼去看看。
汽車一路不停,開了五個小時。
到那個熟悉的小區(qū)、小區(qū)南邊的別墅,夜已經(jīng)悄悄來臨。
路燈下,陸秋池看到了自己的家人。
還很年輕的父親和母親,還是少年的大哥以及襁褓中的小妹。一家四口其樂融融,誰知道暗處躲著一個來自平行世界的孩子?
陸秋池看了許久。一個人站在路燈下面,形單影只,突然覺得有些孤單。
直到熟悉的家人們關(guān)上房門,熄了燈,陸秋池才戀戀不舍地離開。在腦中喚了一聲小七,卻沒得到回應。小七也已經(jīng)睡著了吧。
他現(xiàn)在這具身體的家人都是主神安排在這個世界的傀儡,只會執(zhí)行任務,沒有什么感情。突然多了陸秋池這個孩子,也只是按照設定的程序行動,安排他的身份、照顧他的生活,扮演一下家人的角色,僅此而已。
不想連夜回家——那個家也只是有個家的名字罷了。陸秋池隨便找了個旅店入住。
一個人躺在旅店的床上,陸秋池看著泛黃的天花板發(fā)了一會兒呆。
突然想起在系統(tǒng)空間的陳岸平。
陳岸平說要跟他永遠在一起。陳岸平還跟他結(jié)下魂契,結(jié)為伴侶。
陸秋池輕輕笑了笑,這么說來他還是有家人的嘛。
于是閉上眼睛,試著凝聚精神,集中注意力到系統(tǒng)空間。就像在第一個世界里做的一樣,自主回到系統(tǒng)空間。他計算過,脫離身體回系統(tǒng)空間,他至少可以待上一個小時而不會對現(xiàn)世的身體產(chǎn)生傷害。
系統(tǒng)空間非常安靜。
陸秋池的身影在系統(tǒng)空間出現(xiàn),沒給這個空間造成一點波動。但被主神關(guān)在能量罩里的人卻有感應。
擺放在大廳中央的能量罩微微顫動了一下。陸秋池走過去,陳岸平正好扒開能量罩坐了起來。
坐在能量罩里的人看上去有些不在狀態(tài)。他呆呆地坐了好一會兒,精致的小臉表情木訥,像沒有靈魂的娃娃。
陸秋池看著陳岸平,心道半個月沒見這貨的顏值似乎增高了不少。原本略顯粗獷的眉目,現(xiàn)在看上去卻似精雕細琢過一般;唇形也趨近完美,殷紅水潤非常誘人。
陸秋池見他遲遲沒有注意到自己,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微光。
他悄悄來到陳岸平身后。因為他本就在陳岸平右后方,只要動作放輕,就不會被發(fā)現(xiàn)了。
然后突然從后面抱住陳岸平,力圖做到出其不意,好嚇一嚇他。
“在想什么?”
陸秋池在陳岸平耳邊問。
“??!”
陳岸平果然受驚,低呼了一聲。
捏著拳頭想反擊,那拳頭卻沒落下,因為他很快就意識到,是陸秋池在他身后。于是攻擊手段無縫切換,改為反抱的姿勢。他兩只手抱住陸秋池的脖子,越來越緊。
“對不起……”
陳岸平低低地說。
“嗯?”
陸秋池對他突然的道歉感到莫名其妙。
“為什么?”
“我……”
陳岸平遲疑了片刻。
“我夢見……你因我而死?!?br/>
“那已經(jīng)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陸秋池一邊笑著一邊用力將陳岸平抱起來。
手下掂了掂重量,陸秋池暗暗想著,陳岸平似乎長高了也長重了。
“不要恨我,不要離開我……你說過愛我的,是不是?”
陳岸平將腦袋抵在陸秋池的肩窩,悶悶地說話,帶著明顯的不安。
“是的,我愛你。”
陸秋池走進臥室,將陳岸平輕輕放到床上。
話說上個世界任務時間較長,六年的時間差點讓他忘記對陳岸平的感覺。他也曾懷疑,自己是否還要繼續(xù)去愛陳岸平。他甚至開始苦惱,自己根本完成不了和陳岸平永遠在一起的承諾。
但現(xiàn)在,一切問題都變得不再是問題。至少現(xiàn)在,他可以毫無壓力地告訴陳岸平,他是愛他的,他還是會為他心動。當他回到系統(tǒng)空間,當他看到陳岸平的時候,原本孤獨的心在一瞬間被治愈。從他們結(jié)下魂契的那一刻起,他們便是永遠的伴侶,是愛人,也是家人。
陸秋池感覺自己似乎從以往的,跟任何人交往都不超過一個月的死循環(huán)里跳了出來,而鑰匙就是陳岸平。
按現(xiàn)在的趨勢,他覺得自己至少還會再愛陳岸平十年。
陸秋池如此想著,低身輕輕覆在陳岸平身上,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陳岸平的臉染上一抹嫣紅,一雙眸子似水洗過一般,晶瑩剔透。他想躲開,但又忍不住回應。最后自暴自棄,八爪魚一樣掛到陸秋池身上,語氣堅定道,“我也愛你?!?br/>
陸秋池有一絲晃神——陳岸平跟圖堂還真像——圖堂小時候最愛四肢齊上掛在他身上。
陳岸平主動湊上去,吻住陸秋池。他的動作顯得有些生澀,大概是因為睡太久,沒有機會練習。但這個生澀的吻成功地讓陸秋池將注意力轉(zhuǎn)移,重新專注于眼前之人。
久違的親吻和擁抱,炙熱的身體坦誠相見互相糾纏。時間,從未過得如此之快。
“你要走了?”
陳岸平纏著陸秋池,不舍地問。
“我可以去嗎?”
“我現(xiàn)在必須回去了,不然那具身體會死掉。我明天問問小七,看能不能將你安排到我身邊?!?br/>
陸秋池一邊回答,一邊低頭在陳岸平額上輕吻。
“乖,如果不出意外,我可以試試明晚再悄悄回來一次。”
“好吧?!?br/>
陳岸平勉強算是接受了。
“唔……其實我也有點困了。但我肚子好餓,要先吃點東西才行?!?br/>
陳岸平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眉頭微皺。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會這么不經(jīng)餓。無論是作為“陳岸平”還是作為“圖堂”。
算起來他也算經(jīng)歷了兩輩子了。不過他還不敢告訴陸秋池他有圖堂的記憶,或者準確地說,他就是圖堂。
那天他似乎“覺醒”了,然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不受控制了。眼睜睜看著自己傷害陸秋池,卻無力阻止……但為什么不能阻止?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當時非常憤怒,絕望、憎恨、悲哀和痛苦種種負面情緒纏著他。他動彈不得。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永遠別再有“覺醒”的時候。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