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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入了夏,人的心思也跟著浮躁了起來。自那日南雨替父親探了季安然的口風后,知道對方打算的季安然總是能找到各種各樣的借口避開話題。
比如問何時成家,便說自己還未有事業(yè),并不作她想。問她家中,她很誠實的說自己身無長物。總而言之,里里外外透露著一個意思,哎呀師郎啊你看看我要錢沒錢要地沒地,你就別讓我禍害你兒子了吧。
許是師郎的心思太過明顯,這幾日醫(yī)館里的南雨和她師傅看她的眼神,都有些諱莫如深。只是事情的另外一個主角,卻仍舊是那般的淡然。那種仿佛天塌下來也與他無關(guān)的模樣,莫名的也讓季安然心安了些。
至少,家里的長輩透露出來的意思,并未讓季安然二人覺得尷尬。畢竟南芷在她心中,實在是一個難得的好友,若是因此生份了,倒真是讓人遺憾。
許是季安然透露出來的意思太果斷了點,一時之間,師郎的心思貌似也收了起來,這段時日里,也不再找季安然洗腦成婚這等大事了。季安然覺得清凈了,學的也越來越快了。
日子一打滑,一轉(zhuǎn)眼便到了端陽節(jié)。與前世的端陽略有出入的是,這里的端陽并未是因為紀念某位大夫而興起的,而自古以來,都是驅(qū)蟲逐蛇的節(jié)日。
端陽的清晨,季安然便早早起來,到集市上半天工。出門的時候,天邊映出了紅霞,南笙見天色不對,便叮囑了她帶傘。一直以來,季安然都很聽南笙的話,這次也不例外,自然是帶了傘的。果不其然,日至正午之時,天空卷來一團烏云,黑壓壓的籠罩在整個鎮(zhèn)子上方。
狂風從屋頂掠過,沒一會,大滴的雨水滴在了庭院的青石板上。嘀嗒嘀嗒的一片,慢慢密集,不一會兒,嘩啦啦的將庭院打濕,匯集成了淺淺的水潭。
雨水滴在檐下,濺起無數(shù)的破碎水花。季安然坐在醫(yī)館中,給病人開著藥方子。聽著屋外嘩啦不絕的雨聲,以及伴隨的電閃雷鳴,一時之間有些惆悵。這般落下去,河水怕是要漲的,也不知道一會,能不能家去。
果真,等過了正午下工十分,雨水仍舊落得十分足,來勢洶洶,沒有半分頹勢。醫(yī)館因著節(jié)日,已然閉了門。這么大的雨,館主也不放心季安然回去,就留了人,在家中用飯。
因著季安然算是半客,南家端午節(jié)的飯食便提前上了座,于是這頓午餐吃的頗為豐盛。除了過節(jié)專門上的雞鴨魚肉,還有去年釀的青梅酒,應節(jié)的雄黃酒。用艾葉洗手之后,季安然隨著主人家上了座,很是歡暢的吃了起來。
酒不烈,季安然也不敢喝多。在坐的女人都是性子溫和的南方人,加之行醫(yī),對中庸之道很是推崇,重養(yǎng)生。故而見到季安然喝了兩杯不再碰,便也不為難她了。
飯后坐在一起聊了一會,約莫過了一個人時辰,雨勢漸弱,季安然的興致,也伴隨著可以回家了的念頭興起,挪到了別的地方去。
正是說笑呢,穿著青衫的男人從后頭掀了簾子進來,“粽子蒸好了,端了幾個出來你們先嘗嘗?!彪S著男人的話語靠近,一股濃郁的糯米香合著竹葉的清香之味,飄逸在鼻尖。
一聽說有粽子,季安然便來了興致,扭頭一看,是自己的師郎,端著粽子過來,后頭,還跟著南芷,便笑著說道,“聞起來可真香,師郎,你做的粽子光是聞著味道,就讓人餓了?!?br/>
夸贊的話語讓中年男人很是受用,有些富態(tài)的男人笑得合不攏嘴,熱情的說道,“覺得好吃你就多吃點?!?br/>
“好咧?!奔景踩徊[了眼,很是歡快的應了話。
只她不曉得,她夸人的那一瞬間,南雨臉上的表情有多么的不可思議,就連一貫風輕云淡的南芷臉上,也多了些微妙的色彩。
許是季安然的夸贊,讓人到中年的家庭主夫很有成就感,師郎便坐了下來,很是熱情的招呼她吃?!斑@粽子我可放了好多餡料呢,紅豆玉米……”
一邊說著,一遍勸著季安然快撥開來吃。季安然很是積極的解開了裹在粽子上的稻草梗,也不管燙不燙手,麻利的剝開了粽葉,白白嫩嫩的糯米便出現(xiàn)在眼前。
白凈的糯米里綴著花生紅豆,棗子枸杞,顏色甚是好看。聞起來,味道也是香糯可人。忍不住的,季安然低頭,咬了一口。只一口,表情頓時微妙了起來。
抬頭一看,卻見對面的師郎滿懷期待的看著自己。季安然吃了下去,神態(tài)自若的笑道,“果然很好吃,師郎手藝真好?!?br/>
這一說,師郎仿佛得到了天大的獎勵一般,滿足的笑了起來。起身就往廚房里走,“好吃就多吃,鍋里還有呢。師郎撈出來,等會你帶幾個回去?!?br/>
這么說著,欣欣然的離開了。季安然望著他的背影,心里念著她這句話,眉宇間有著愁苦的味道。收了視線回來,恰好看到南芷正低頭輕咬著他自己手中半剝開的粽子,似是察覺到季安然的目光,抬頭,四目相對間,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態(tài)。
這模樣,讓季安然妥妥的覺得自己是被嘲笑了。有些心虛的低頭,吃著自己手中的蜜棗粽子,默默的給自己鞠了一把淚。
坐在她身旁的南雨,將粽子葉剝開,咬了一口粽子之后,用手肘撞了撞季安然,俯身過來咬耳朵,“安然姐,你喜歡吃甜粽子啊,那等會你多帶一些回家好不好?!?br/>
啊,多帶一些我就不用吃那么多甜粽子了,生活簡直不要太美妙。
她這么**裸的想法被季安然看穿,季安然扭頭,沖她一笑,嗯,皮笑肉不笑。這笑容,讓南雨不寒而栗。正起雞皮疙瘩的時候呢,便聽得季安然說道,“師郎做的粽子那么好吃,你怎么能辜負他的心意呢,我又怎么能搶走一位父親的關(guān)懷呢。所以阿雨,你還是多吃點吧?!?br/>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滿臉的善意,讓人如沐春風,可南雨偏偏覺得,舒服不起來。瞪了季安然一眼,南雨說道,“你不曉得,我爹每年都做甜粽子,吃起來可難吃,沒有咸的好吃。家里人都不太喜歡,偏偏她做的有多,所以每年都派給醫(yī)館的病人。季姐姐你要是真喜歡,就多帶些回去。”就權(quán)當,救救我吧。
她一雙烏黑的大眼睛望著季安然,甚是可憐。季安然心里卻跟著吐槽,啊啊啊啊啊啊,難道你不知道蜜棗粽子是這個世界最大的惡意嘛?
這么想著,她低頭,又咬了一口粽子。面無表情的應了一句,“哦?!?br/>
南雨那雙烏黑的眼睛一亮,霎時間透出來的光芒,讓季安然忽然有種自己是種救世主的錯覺。
嚶,安然姐你果然最好了。
對面的南芷看著看著她二人的互動,也難得的露出了一個笑容。
等待雨停了之后,季安然也準備好回去了。雖然說,作為一個咸黨,季安然覺得這甜的蜜棗粽子,實在是不太好吃,但架不住師郎的熱情,以及南雨的期盼,到最后,她還是提了不少根粽子回去。
中午落了雨之后,便雨開霧散,天朗氣清了。太陽陡然間喧囂了起來,一路上,腳下泥濘的道路,隨著猛烈的陽光逐漸干爽,待爬到山坡,腳下的路面已經(jīng)半干。
順著山道往下走,一路過去,云霧如潔白的腰帶,繚繞在半山腰上。青翠的山頭,在陽光下,泛著霞光,雨后的風景,美不勝收。
深吸一口雨后清新自然的空氣,腳步輕快的下了坡,季安然很快的來到了山腳之下的橋頭。落雨之后,河水漫了上來,將男人洗衣服所用的青石板,淹沒了大半。
裸露出來的一塊青石板上,有一個身穿粗布的男人,背對著她,正在河水里洗著手。而他的身旁,擺著一個竹籃子,籃子里擺著一只處理好的雞,還有砧板,菜刀。
季安然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個男人是來河邊殺雞的。
只是……望著那碧綠的河水中,挑撥清水的一雙潔白素手,季安然卻想不出,是哪家的男人,才會有那么一雙,漂亮的手。
一雙,漂亮得讓她都覺得羨慕的手。
真是好看的手呢,她這么想著,不免呆在橋頭,多看了兩眼。蹲在河邊的男人,此刻卻洗好了手,就著衣角慢條斯理的擦干水珠,這才起身,彎腰挎起了一旁的菜籃子,轉(zhuǎn)身離開。
他走路的姿勢很奇怪,一瘸一拐的,慢騰騰的,挪向了田間的小道。
望著男人高低不平的雙肩,季安然忽然想到,她是見過這個男人的。在一個多月前的,回家路上。
聽不懂事小江兒傳達的八卦,這個男人,貌似就是一個月前,油茶村里,飯后茶余談?wù)摰膶ο蟆?br/>
他叫南竹,擁有著和南笙相似名字的男人。一個,被妻主休棄的,可所有人都不覺得他可憐的男人。
季安然看著他的背影,莫名覺得有些悵然。2k閱讀網(wǎng)本站網(wǎng)址:,請多多支持本站!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