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為什么要這么強迫自己成長?其實你的心性是不適合在商海里沉浮的?!?br/>
“為什么?”我忙問,就算知道,心里也是帶著一絲倔強的。
“不夠狠!”他頓了頓又說,“你的心不夠狠。”
是因為這個?他指的我不適合,是因為這個?
我笑了,緩緩地說:“其實我已經(jīng)變了,我沒你想的那么善良?!?br/>
方慕白沒有說話,而是翻過身來,他的眼睛盯著我的背,又似乎想透過我的背看出什么。我透過一旁的試衣鏡,在鏡中與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地相撞了。
“忘了他吧,小冉,別在這個圈里了。你一個女人,這里面的苦是你無法想象的。我可以給你安排一份適合你的工作,只要你喜歡……”
“什么是適合我的工作?”我打斷他的話,沖著鏡子里的他緩緩地問道。
“例如……”他蹙了一下眉,似乎在用力地思索,“例如開個咖啡館?!?br/>
過了良久,他答道。
“咖啡館?”我重復(fù),眼神也開始變得縹緲起來。年少時我也曾夢想過有一家屬于自己的店,而且我喜歡親手煮咖啡。
他說得不緊不慢,但是他的眼神卻出賣了他:那張面孔上隱約有著疲憊、擔(dān)憂和發(fā)燒外加流血造成的憔悴不堪,只是一雙眼睛依舊炯炯有神、幽深漆黑,透著一抹火光……
我轉(zhuǎn)過身,與他正面相對,想要說些什么,最終卻只是搖了搖頭。那一刻,我明顯地從那張失了血色的臉上看到一股失望,但那股失望很快就被抹滅了,方慕白瞬間閉上了眼,許是不想讓自己的情緒泄露得太多。
他用喑啞的嗓音慢慢地說:“我有些困了,看來是藥效起來了,睡一會兒……”
然后彼此無聲,只有墻上掛著的鐘嘀嗒嘀嗒地響著,在寂靜的夜晚,分外明顯。
早上我睜開眼的時候方慕白已經(jīng)走了,只留了一張字條,上面的字跡就如同他的人一般,優(yōu)雅而飄逸。上面寫著:“小冉,我先走了,昨晚謝謝你?!?br/>
放下字條,我看向床單,紅色的血跡是那么鮮明,到底他是因為什么受的傷?應(yīng)該和他的父親有關(guān)系吧?
其實我是擔(dān)心的,只是既然他不想談,那么一定就有他的道理。
叮咚——門鈴聲響起,我放下字條去開門。
“這個請您簽收下。”
我在上面簽了名字,然后把東西拿了進(jìn)來。本來還疑惑是誰送的,打開袋子的那一刻,我便明白了——雪白的床單,樣式和我床上的一模一樣。
方慕白他……真是一個有心人。
那天之后,我和方慕白的關(guān)系越發(fā)明朗了起來,這個“明朗”不是說我成了他的女人,而是我永遠(yuǎn)不會做他的女人。盡管如此,我覺得心卻貼近了一分。
“跟在我身邊吧!”他說。
此“跟”非彼“跟”,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所以我沒有猶豫就說好,甚至心里是感激的。從那以后,我不再做企劃,而是跟在方慕白身邊,有些類似于他的特助。
基本上,他每次談生意我都會跟在他身邊,每次宴會談判我也是逢場必到,漸漸地,商場上很多人都知道方總有個能干的秘書,能力很強,想要挖墻腳的人亦是源源不斷。
商場上就是如此,你有能力、有價值,那么就永遠(yuǎn)不缺賞識你的人,反之,則是悲涼不堪。
像今天的商業(yè)聚會,我早已習(xí)慣了盛裝打扮,然后挽著方慕白的胳膊進(jìn)入會場。
他很紳士,眼睛微瞇,看起來人畜無害,其實我知道他的心是很狠的,對付對手從來沒留過情。他教我的第一課就是在商場上心要夠狠,切忌感性大過理性。
“方總什么時候來的?也不過去喝一杯。”來人長相俊朗,笑起來帶著一股與商人不符的書生氣。
“剛來沒多久,這就過去?!狈侥桨渍f著看向我。
“我先過去那邊,一會兒你去看看風(fēng)華那邊能不能搭上線,我和他不太合,這事你辦更好?!彼N在我耳邊說完,便笑著跟去應(yīng)酬了。
我看了看離我不遠(yuǎn)的一個人,正是風(fēng)華的現(xiàn)任總經(jīng)理沈浩。他是剛繼任的,是個二世祖級別的人物,據(jù)說是海歸博士,只是沒人知道真假。
我眼睛瞇了瞇,笑著走了過去:“沈總,怎么就您一個人在這兒,您的舞伴呢?”我作勢向周圍看了看。
他蹙眉,一臉不是很高興的樣子,強忍著脾氣:“她累了,先回去了。”
“那真是太遺憾了,馬上就到跳舞的時間了。聽說沈總的舞跳得不遜色于專業(yè)人士,唉!”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仿佛真的深感遺憾的樣子。
這個時候他才把目光看向我,我則心里暗笑,因為我發(fā)現(xiàn)他眼中明顯有著一抹驚艷,隨即笑容爬上了他那張不算英俊卻很端正的臉。
“不知有沒有這個榮幸請您跳個舞?”說完他還不忘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笑著把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他的舞跳得果然夠好,只是我不喜歡。我不喜歡和沒有好感的人一起跳舞,但是攀關(guān)系、套近乎是商場上大家都慣用的手法。
“沈總,聽說你們打算和東陽合作?”
“你怎么知道的?”他頗為驚訝。
“不瞞你說,我是方總的特助,我們也非常有意和你們合作,而且我能做主,給你增加這個數(shù)的利益?!?br/>
他看著我比出來的手勢,臉上隱約有些興奮:“這件事我還需要回去好好考慮考慮……”他咳了下,強行壓下那即將展露出來的笑容。
我看著他那強壓的笑容,不禁想笑,卻只是淡淡地應(yīng)了句:“當(dāng)然,沈總可以好好考慮考慮。不過商機不等人,我們也不是非你不可,只是大家本身有著利益共同點,而且我方開出的條件很有誠意。事成之后,絕對更有利于您打響這第一炮。我想,沈總也想做出點成績給沈董看吧?”我態(tài)度真誠地說道。
“放心,我會盡快給你答復(fù)的?!?br/>
一曲終了,我滿意地看向他,恰巧看到遠(yuǎn)方一個女人怒氣沖沖地從洗手間趕了過來。她的裙子因為污漬而失去了華麗的光輝,她那張怒氣沖沖的臉更是讓人看了就想退避三舍。果然,她剛走近,沈浩便給了她一記狠狠的眼神:“剛?cè)ツ膬毫??叫你來參加宴會,跳舞的時候卻沒了人,存心讓我丟臉是不?”
“不是的,不知是誰在我裙子上弄了這么一大塊污漬,我又沒注意到,剛看到了只能趕快去洗,不然太丟臉了……”
“閉嘴,沒時間聽你啰唆!”沈浩說完轉(zhuǎn)向我,一副客氣的模樣,“不知怎么稱呼?”
“蘇小冉,叫我小冉就行。既然沈總的女伴回來了,我就先告辭了,一會兒方總該找不到我了?!闭f完我回了他一個燦爛的笑容,走出去幾步,然后回頭,“沈總,我等您電話。”
方慕白剛好寒暄了一圈走了過來:“怎么樣,他心動沒?”
“已經(jīng)心動了,不過還差一點火候?!?br/>
方慕白思索了下然后說:“心動就好,不怕他不上鉤,我要把他的那塊地全部吞了?!?br/>
“您的胃口越來越大了?!?br/>
“記住,后天你就給他打電話催他,生意上的事只要沒定下來,前面的準(zhǔn)備全是白費。”
“不過這么急恐怕不太好,尤其是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和東陽接洽了,那邊想必也會開出一些誘人的條件?!?br/>
“總之,不論他提什么,只要不太過格,你就先應(yīng)著。我們給的條件已經(jīng)很高,這樣的利潤不怕他不動搖?!?br/>
“后天我就催他?!?br/>
方慕白微瞇的眼突然掃向我,只是一剎那,隨即便挪開。
“明天一起吃飯吧?!彼鋈惶嶙h。
“嗯。”我應(yīng)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