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被令狐坡?lián)Q過弓的新卒，覺得給他們的弓，比自己手中的還要新，轉(zhuǎn)過身去，偷偷的罵上兩句：

    這個挨千萬的呆慫，傻逼！

    新卒隊伍集合后終于出發(fā)了，他們沿邊境線向左，跟那條小溪河幾乎是平行線。

    急行軍約一個多時辰，臨近正午時分，離盤龍堡約五十余里處，有個叫云海山的地方，停了下來。

    在一個破舊的軍帳之中，百余名新兵蹲在地上，手中拿著面餅?zāi)灾?，時不時在一個大木桶里，用破瓷碗弄上點水來喝上幾口。

    夏天悶熱，汗出了不少。

    軍帳外面，大型弩弓的破空呼嘯聲，不時的傳來。

    偶爾還伴有慘叫聲，不知道那個倒霉鬼又倒下了。

    沒有人告訴他們，這里究竟在發(fā)生什么事情。

    但這些弩箭的破空和慘叫聲，就是在告訴你，這里已經(jīng)是戰(zhàn)場。

    徐世昌挺機(jī)靈，小嘴又甜。

    他硬是通過偶爾路過的兵士嘴中，了解到了一些信息。

    原來，對面突厥汗國的南盟族兵，前日午后開始，突然襲擊了這座云海山。

    盤云，云海，狼牙，這三個軍堡，是馬邑將軍轄下的三個軍事重鎮(zhèn)，邊防前哨。

    云海山，位于云海堡與盤龍堡之間，一個重要的軍事制高點和瞭望臺。

    這座云海山不高，看上去也就百丈高度，按令狐坡目測，主峰離地面在三百米左右。

    山頂是平地，山峰豎立的高大巖石，遠(yuǎn)看，就像聳入云霄，故名‘云?！?。

    它是這周圍，縱橫百里草原荒漠中的一個制高點。

    古代邊疆?dāng)城椋饕揽坎t望，烽火傳遞，所以，云海山是戰(zhàn)略要地。

    盤龍云海和狼牙，都屬于馬邑城的子堡，子母堡形成倒三角構(gòu)建，互為犄角之勢。

    現(xiàn)在，這云海山被突厥族兵攻占，不但防御體系被突破，而且還是奇恥大辱！

    在云海山被攻占之后，云海要塞的終晉軍發(fā)起多次進(jìn)攻，企圖把這山頭給搶回來。

    他們從清晨一直攻到到晚上，數(shù)天下來，除了死傷數(shù)百人之外，毫無進(jìn)展。

    云海山易守難攻，山上設(shè)有八牛弩弓陣地，弓箭自上而下，威力巨大，連大型投石機(jī)，也被八牛弩幾箭擊毀。

    馬邑將軍郭瑞，剛下了死命令：要求盤龍城堡火速增援，不惜一切代價，奪回云海山。

    這種山地攻堅戰(zhàn)，怎么打？

    終晉邊軍組織的攻堅戰(zhàn)，方式大同小異。

    先是炮灰沖鋒，消耗敵方的箭矢，如果能夠沖到對面陣地上那是求之不得。

    在炮灰后面，精銳部隊選定時機(jī)，就會跟上沖鋒。

    如果炮灰沒法靠近，就會撤下來，修整一會繼續(xù)沖鋒。

    基本上，像這種攻堅戰(zhàn)，精銳士兵很少會帶頭沖鋒。

    在北疆各地，戍兵并不缺乏，一年到頭，有無數(shù)批囚卒從中原各地發(fā)配過來，還有各地的流民。

    這些命如草芥的囚卒、奴隸、流民，能當(dāng)上正式戍卒，也算是上了岸。

    至少，吃穿用度自己不用愁，拚得軍功，弄得一官半職，也許人生就有轉(zhuǎn)機(jī)，咸魚翻身。

    而對于朝廷，那是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

    這里死多少囚犯、奴隸和流民，不需要有人負(fù)責(zé)，就沒人在乎。

    新卒，就等于炮灰部隊，這是一個鐵律。

    所以在古代，新兵能僥幸存活下來，成為老卒，那肯定上過戰(zhàn)場，見過血，才談得上戰(zhàn)斗力。

    而正式編制的老卒，管理上就不一起。

    這時候，總算有人在乎你了，戰(zhàn)斗中死亡，家里能得到朝廷發(fā)放的撫恤金。

    如是英勇犧牲，朝廷還會給一定榮譽(yù)，光宗耀祖。

    這叫慈不掌兵。

    一切以當(dāng)權(quán)者利益為出發(fā)點。

    從山下臨時建立的前線陣地開始，要求沖到位于山頂?shù)臄撤疥嚨?，這談何容易？

    在令狐坡看來，相當(dāng)于大家把脖子洗干凈，讓敵人去砍。

    現(xiàn)在吃的這頓，面餅加涼水的午飯，很可能是一生中最后的餐食了。

    看著這群邊吃邊微笑，還在憧憬未來的新卒們，令狐坡內(nèi)心里，是一片悲涼。

    “都起來，起來，拿好兵器沖上去，將山頂上那些突厥蠻子給我干掉。”

    “聽好了，你們很走運(yùn)，上峰有令，爾等沖上山頂，就轉(zhuǎn)為正式戍兵，殺掉一個突厥蠻子，賞千銖；殺二個突厥蠻子升伍長，賞二千銖；殺三個蠻子，直接升為什長，賞五千銖！”

    “……”

    刁胖開始訓(xùn)話了。

    他好像剛用過午膳，嘴里打著飽膈，嘴角還有肥油流出。

    看著面前的新卒炮灰們，這廝魚泡眼一凸，嘴皮子噼里啪啦開始翻滾。

    這種重金加官位的戰(zhàn)前鼓惑方式，令狐坡在前世的影視劇，小說中，閱讀過多次。

    一些愚昧的新卒，在聽見刁胖的信口開河之后，原本空洞的眼神，爆發(fā)出一絲絲的神采。

    入娘的！

    干掉一個突厥蠻子，賞千銖。

    那至少在城堡里，這算是一筆十分可觀的收入呀。

    城堡里一個奴隸婆娘，陪一休也就十銖。

    千銖？

    有一百個奴隸婆娘可以陪老子睡嘞…嘿嘿…

    有些人的黃粱美夢，開始了。

    令狐坡甚至聽見有人“咕?！緡！敝蓖炭谒穆曇?。

    恐怕只有包括令狐坡，徐世昌在內(nèi)的極少數(shù)人，沒有理會那刁胖的屁話，抬著頭仔細(xì)瞧看攻擊路線。

    正面不過百丈高，往山上前進(jìn)的路途，如果都是樹木茂盛的話，感覺還有些把握。

    怕就怕向上沖，過了這片山林之后，上面就是光禿禿的山路，毫無遮擋物。

    若是這樣，那沖鋒的炮灰們，完全就是守軍弓箭手，特別是弩箭的活靶子。

    ……

    與此同時，在云海山背面一端。

    一個裝備精良，全副武裝的二十人隊伍，正秘密聚集在密林中，圍著一張地形圖認(rèn)真的討論著。

    “君集，你確定我們從山背面摸上去，懸崖上面的突厥蠻子沒有守衛(wèi)嗎？”

    領(lǐng)頭說話的，是一位神色嚴(yán)峻的年輕軍官。

    他叫金叔寶。

    現(xiàn)任盤龍城堡近衛(wèi)屯的屯率。

    近衛(wèi)屯，共一百二十名軍卒，是城堡里最精銳的一支部隊，步騎統(tǒng)一，專門進(jìn)行護(hù)衛(wèi)、突擊，穿插和特攻作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