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玄大婚出了這樣的事情,便恍恍惚惚睡至翌日傍晚,周遭侍從圍了個水泄不通,紛紛議論這檔子是還是早些年出過的。
蕭玄適才翻過身,忽聞一人柔聲說道:“殿下,你起不得,還是先歇著吧。”隨后替起掖了掖被角,又吩咐道:“殿下要喝的水怎快些遞來!”
聞聲一看,一襲紅衣入目,定眼瞧看還是昨日的婚服,心中便已然明了。雖不知她已不知何時立于身后,她既然駐足必有話說。蕭玄看了眼重人道:“你們且退下,本宮無礙!”
適才想起還未攜新婦見公婆,思怵片刻又道:“今日宮內(nèi)可有話來?”
“回殿下,并無話傳來。”阿庸垂眸如實道。
“退下吧!”蕭玄點了點頭,疲倦道,暗想陛下竟做到如此地步,還假意盈盈做什么,不應(yīng)瞧見自己落魄神情,一睹為快么?
“是!”眾人應(yīng)聲退下。
見身側(cè)那人并未有走的意思,方道:“本宮知你是林相之女,有話便直說了罷!”
“妾與殿下素未謀面且無恩怨,望殿下日后以禮待之,敬安之!”林慕容言辭懇切,不卑不亢并無躲閃之意。
“以禮待之?怎的個以禮待之?”蕭玄方要坐起,林慕容便手疾眼快扶了起來,替蕭玄置放好玉枕,便淡淡道:“妾安守妾的本分,扶持殿下功臣名就!”
蕭玄閉口不答,心知林慕容所為何意,本是一場聯(lián)姻,又何來溫情可言,心中愈發(fā)替她虧欠,便道:“娶你并非本宮之意,若你不愿,本宮可同你相敬如賓,恭親恭愛!”
林慕容并未說些什么,她深知事事與愿違,強求不得,更何況貴為一國太子!家父亦是涼薄之人,幸得夫君如此,已是幸載,還有什么可期盼的呢?隨后柔聲道:“喝些熱茶,暖暖胃!”
蕭玄本想說些讓她安心的話,正欲開口之時,王內(nèi)侍貓著步子慌忙至跟前,行禮過后,扯了扯蕭玄衣袖,擔(dān)憂道:“殿下安否?”
“本宮尚安!”蕭玄皺了皺眉頭,抽出衣袖,滿臉疲倦道。隨后林慕容不等蕭玄回話,便知趣地退了下去。
王內(nèi)侍見他神情,方知失了方寸,繼而退至兩步道:“如此便好,圣上憂心殿下,便命老奴前來瞧看!”
“阿翁回去復(fù)命,本宮安好,叩謝陛下圣恩!”蕭玄似有倦意,言語也是欲漸平緩……
“老奴若真如此回去復(fù)命,殿下就不想想日后之事了嗎?”王內(nèi)侍偷眼瞧看,心下甚是不舍,思怵片刻方道。
蕭玄心中已然明了,自是不敢深信,枉做一番掙扎,遲疑道:“阿翁所言何意?”
王內(nèi)侍低聲道:“殿下與圣上始終是父子,總要權(quán)衡些才好!”頓了頓繼續(xù)道:“老奴前來便是承了圣上旨意,捎帶了圣上四字“臣本為先””
蕭玄聞言,半刻不言,方道:“阿翁適才說的終是父子,后又說了句“臣本為先”豈非說笑了?”
王內(nèi)侍嘆氣道:“先前那話,是老奴多了句嘴,若惹得殿下不高興,殿下權(quán)當(dāng)過耳旁風(fēng)便是!”
王內(nèi)侍見他不答話,正欲退下,行至門前,又遙遙聞蕭玄道:“阿翁!過幾月我養(yǎng)的曇花便要開了,阿翁替我留心便是!”
王內(nèi)侍故作聽不得,隱忍而去。
周遭安靜如常,聽不見一絲響動,也便只有此刻,蕭玄方敢于平心靜氣地享受片刻安寧,也只有此刻他蕭玄才是蕭玄。
蕭玄深知皇帝既說了這話,那過了今日,便是白云蒼狗,再無復(fù)期!
宋府。
“少主并未傷及命脈,傷筋動骨百日可愈,傷入肺腑,怕是留有舊疾,難以痊愈!”一老者佝僂著背,緩緩道。
“如何能痊愈?”沈清秋搶先詢問道。
醫(yī)師老者聞言,心下陡然不悅,最是看不得年輕人看輕了自己,方道:“閣下若顧好了自己也就罷了,可如今你已是強弩之末,操那勞子什心做甚?”
宋伊人定眼瞧看沈清秋,見她面色蒼白,沾衣帶血,腹部亦是傷的不輕,雖心中有氣,卻不免心生憫意,方道:“你傷的不輕,先讓醫(yī)師瞧看吧?”
沈清秋搖了搖頭,說是無礙,奈何抵不過醫(yī)師強橫,便上手替起包扎了起來。沈清秋齜牙忍痛,汗香密布,不過片刻,便滲出血絲。
這一目目皆入宋伊人言重,皺了皺眉頭,似有不悅,挽了挽衣袖便道:“你若真有此氣性,也不至如此!”
“我本就欠你一人情,現(xiàn)又惹出如此禍端,實是我不該,若你有心怪罪,沈某絕不多言!”沈清秋定定瞧看宋伊人良久,方振振有詞道。
“人情自是不必還了,只是如今你莫要和他扯上任何干系,他是我唯一的至親,你若牽扯他半分,我定不會讓你安生度日!”宋伊人言語激進(jìn),沒有半分退讓,見沈清秋不語,又道:“徐長敬背后之人,應(yīng)是陸指揮使,至于有無旁的干系,你需得再三思量便是!”
沈清秋自知她是鐵了心了,就連牽制自身的法子,也一并脫出,久久未言,垂眸方道:“沈某甘愿!”又忐忑不安、復(fù)問醫(yī)師:“他可否痊愈?”
醫(yī)師方拂了佛衣袖,搖了搖頭道:“就少主的脈象而言,身嬌體弱已久加之如今又有這一遭,痊愈不得!”
“此話當(dāng)真?”沈清秋復(fù)問。
醫(yī)師老者遲疑片刻,方道:“痊愈是痊愈不得的,只是并非沒有法子命少主恢復(fù)大半元氣!”
“醫(yī)師此言何意?”宋伊人明眸皓齒,淚眼朦朧,猶如初開睡蓮,粉嫩異常。
“姚盅百姓善蠱毒之術(shù),可鮮少有人知它尚通醫(yī)術(shù)?若能得其皇室相助,必定有所好轉(zhuǎn)!”醫(yī)師老者嘆了又嘆,氣餒道。
宋伊人含淚拭目,欲言又止,終是心平氣和將醫(yī)師送出門去,方才吩咐沈清秋道:“他是為了救你,才落得如此下場,若你還有心,便不再禍及于他!”“此事,我自有法子。”
言罷,宋伊人送醫(yī)師而去!方留沈清秋一人傻愣愣杵在原地,一言不發(fā),她既未料到事情會發(fā)展到如此地步,也未料想過宋沂源會舍命救自己。
沉思定痛過后,方要去見一人,見一故人——林相府“林峰”。
不過半月,已至仲夏初夜,宮中早些日便聞言太子府中那太子妃嬌蠻跋扈,議論紛紛,手起刀落取鞍上馬頭,強悍至極,亦不得殿下寵愛!
眾人聞言也是哄笑搖頭,贊嘆道:“西域與北羽臨近,難免習(xí)得陋習(xí),莫要將人取笑了!”
又聽得倒是東宮妾室,溫性柔良,深得殿下喜愛,日日與君作伴,那東宮若不是太子妃位礙眼至極,怕是都記不起太子妃的存在了吧?
復(fù)見東宮搖搖墜墜而來,似乎一陣風(fēng)拂過都能將其送走,連忙整衣,斂面亦不再取笑!請問過后,也只聞他幽幽“嗯”了聲,便再無多言!
皇帝問起宋沂源,王內(nèi)侍思怵片刻道:“宋學(xué)士褪疾未愈,尚在府中安養(yǎng)?!?br/>
皇帝皺眉道:“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靜養(yǎng)了十來天,如今這都幾時了?也該好罷,你去他那里,將他給朕叫來?!?br/>
王內(nèi)侍沒奈何,應(yīng)聲離去。
忽覺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宋沂源恍然抬頭,卻見王內(nèi)侍的面孔已經(jīng)近在咫尺。宋沂源厭惡非常,皺了皺眉頭挪開了身子。
王內(nèi)侍無奈,搖搖頭道:“陛下有話問宋學(xué)士。”
宋沂源茫然不解道:“陛下問我?”
王內(nèi)侍道:“正是!”
宋沂源繼而皺了皺眉頭,環(huán)臂嘟囔道:“不是你問便是他,問這些做勞子什?”
宋沂源總算還過神來,仰頭與王內(nèi)侍對視了半晌,心下陡然不悅道:“阿公沒見我都這副樣子了么?還有什么可問的?難不成教我抬去宮中?”
話雖如此,也只是過過嘴癮,宋沂源得到皇帝的旨意,病自然也便好了。遂而打起精神,接見了姚盅質(zhì)子楚韻,詢問明白他心屬所何?
不過他所關(guān)心的卻并不在此處,輕輕聽過,待楚韻說理說的不通,已然氣急,宋沂源方問了一句:“世子與宋某說的都是些場面話,心憂國家大事,百姓安貧,可宋某不喜?!?br/>
見楚韻不甚明白,方又道:“宋某要的,是世子推心置腹之言,世子己建,又當(dāng)如何?”
世子久久垂眸不語,斟了口茶水,答復(fù)道:“若閣下身處前狼后虎之位,安能渡日?又如何肆意控于心?”
宋沂源欲言又止片刻,皺眉道:“若閣下羽翼未豐,且不能自保,又如何能保家衛(wèi)國,護心中所向?”
世子躊躇道:“或許,本宮應(yīng)似你這般通透,可本宮是爛俗之人,已是糜朽至極,怕是變通不得了?!?br/>
宋沂源不以為意,思怵道:“北羽尚不通仁禮,若世子愿往之,乃其國中盛事,必得寵渥,宋某自是甘心祈愿。”
世子退去,遙遙道了句:“雖乘奔御風(fēng),不以疾也。”“若本宮得愿與閣下相邀,此后,必當(dāng)猶如逆風(fēng)執(zhí)炬,灼手不已。”
小小一事,不知何人又是從何中渠道得此,使得官員班上朝下,茶余飯后談的便是姚盅質(zhì)子拒談和之意。
宋伊人閑談問及此事,宋沂源也是笑而不答,這般明惡不分,也難替楚韻分辨,不過也好,好些日子未有這檔子趣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