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為大齡產(chǎn)婦，不得不說，貝姨娘對自個兒的肚皮還是很寶貝的。畢竟，那是未來的希望，四房唯一的男丁。哪怕以往多少有些想仗著肚皮作威作伏的想法，也在鳳寧兮的‘打擊’下徹底老實了??！

    十四，五的孩子，正二愣兒的年紀，就算得了兩千畝良田……貝姨娘也不太敢去招惹安怡了，生怕惹在三姑娘，人家在給她掀了底兒……

    銀子在多，若連命都沒了……留錢給誰花?。?？

    且，最重要的是，四十多歲的產(chǎn)婦了，肚子小的時候還能行動自如，上了有七個月之后，盆那么大的肚子扣在弱柳扶風的身子上，貝姨娘連行動都快成問題了，哪兒還有什么閑心‘稱霸四方’?。?br/>
    自被鳳寧兮從怡然閣撅回來之后，貝姨娘就老老實實窩在雪香里養(yǎng)胎，只是最近……肚子實在太大，窩的確實難受，這才準備出來走走，好歹活動活動?。?br/>
    畢竟，她也是養(yǎng)過一胎的人了，知道孕期一味的臥床休養(yǎng)，到時候生產(chǎn)時會艱難，當然，她也怕出問題，所以根本沒出院，只想著在梅花林里，圍著樹轉(zhuǎn)幾圈兒，賞賞雪景梅色，只萬沒成想……

    一個錯眼兒，一時失腳，她就摔了個四肢朝天，當場就不行了?。『迷谒┑暮?，又是摔進了雪里，身邊伺候的人還多，七手八腳將她連扶帶抱的送進產(chǎn)房，產(chǎn)婆亦早早準備好，從抱夏里就能‘請’出來……

    不得不說，貝姨娘的謹慎確實是有用的，她這胎養(yǎng)的不錯，哪怕摔了一下，卻也沒有難產(chǎn)，只是很平常的生孩子……

    卻生生的把個鳳景兮給嚇尿了??！

    貝姨娘的預產(chǎn)期是下月中旬，足足還有大半個月的功夫，且她又年長，旁人都謂她老練，不會出差錯，便沒怎么注意著雪香里。這一朝，她突然失足早產(chǎn)，丫鬟們慌慌張張忙著準備，雪香里根本就沒人記得要去通知府里旁的主子們，還是貝姨娘被扶上火炕，開始進入生產(chǎn)期了，才恍惚察覺不對，派人往正院去……

    天寒地凍，女眷出門又換衣裳又梳洗的，且鳳老太太歲數(shù)還那么大了，挪動且是不易，自然來得緩慢些……結果，諾大的雪香里，能做主的便只有十五歲的鳳景兮了??！

    一個小姑娘家家兒，說是十五，但算上虛年不過十四歲不到罷了，女人生孩子……里面嚎叫的還是親娘，鳳景兮能懂什么？只嚇的連話都快說不出來了??！

    “翠縷，祖母和爹爹怎么還不快來？我娘，我娘她叫的好慘，她，她不會有事兒嗎？我好害怕，嗚嗚嗚……”從來囂張高傲的鳳景兮這回算是徹底嚇毛了，拉著貼身大丫鬟翠縷的手，她臉色慘白，眼眶通紅，哭的滿面淚痕。

    就連身子都在微微顫抖。

    “沒事兒，姑娘您別怕，姨娘吉人自有天像，肯定不會出差錯。人家大夫不都說了，姨娘這胎懷像很好的……”翠縷同樣四肢打顫兒，牙關緊咬，卻還要強自鎮(zhèn)定著安慰鳳景兮，讓她莫要添亂，“扶琴已經(jīng)去正院稟告了，老太太很快就會來……”

    “點棋也往前院去了……這段日子四老爺不是一直都在家嗎？肯定能找到的！”她緊緊握著鳳景兮的手，“姑娘，您別慌，不會有事兒的！”

    “是嗎？是嗎？真的沒事兒嗎？”鳳景兮聲音中帶著哭腔，“可是我娘叫的好慘，她還流了好多血，她，她會不會……”

    瞧見著一盆一盆的血水從屋中被端出來，鳳景兮打心眼兒里覺得發(fā)寒，從來沒想過生孩子是這么可怕的事情，耳邊聽著親娘的慘號，好像刀割脖子似的，她都覺得……

    以后，她恐怕會對成親生子產(chǎn)生心理陰影了?。?br/>
    那么多的血，叫的那么慘，她娘真的只是在生孩子，而不是……要完嗎？

    “景兮別怕，女人生孩子都是這樣的，叫的慘兒點，過后恢復的也快?！本驮邙P景兮慌的幾乎快魂飛魄散的時候，外頭大門處，鳳浮滿身酒氣，一搖一擺的邁著四方步進入。

    說來，大年三十過完，初一祭祖后，為避開老丈人的六十大辰，鳳浮便‘消失’在秦樓楚館深處，在不見蹤影了，鳳家人也明白他為何消失，亦不尋他。直至前幾天，安百年大壽徹底結束，鳳浮才悄然浮現(xiàn)水面。

    還未過十五，整個北地都依然深沉浸在過年的氣氛里，秦樓楚館開張的也不多，又在外頭玩了那么長時間，鳳浮也有些膩了，便干脆留在家中，到是趕上了貝姨娘生產(chǎn)的坎兒。

    “爹爹！”見鳳浮一步邁進來，鳳景兮連忙嗚咽著上前，一縱身撲進他懷里，哭泣著訴苦道：“爹爹，我好怕，娘突然無緣無故的滑倒了，抱著喊肚子疼，弟弟要出來……好多血，好多血啊，爹爹……”

    “別怕，別怕，景兮乖，女人都要經(jīng)過這一槽的！”鳳景兮已然十五歲，算是個半成熟的少女了，她發(fā)育的又好，身姿曼妙，細瘦高挑，那么合身一縱，下足了力量……當真差點沒把外強中干的鳳浮撲倒在地。

    足下使力，臉憋的通紅，鳳浮連著往后退了三步這才算站穩(wěn)，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他心有余悸的道：“你姨娘生你的時候就順溜兒，爹都沒等多大功夫，你就出生了……所以，你娘生弟弟這會兒，肯定也沒事兒！”

    “是嗎？爹？我出生很順隨嗎？”被鳳浮吸引了注意力，鳳景兮多少也忘了害怕，有些好奇起來。

    “當然了，你不知道，你出生時乃是傍晚，天邊全是紅霞，我和你姨娘正想……”用手解決一下問題的時候，“你姨娘突然就肚子疼了……”約莫是太激烈了，“當時啊，爹都愣了……”身邊美人瞬間躺倒，呲牙咧嘴，嗷嗷直叫，下.身爆出一灘水，那畫面，當場就把他嚇軟了……

    鳳浮手舞足蹈的哄著女兒，半點遮攔都沒有，正待在說些什么的時候，院外，鳳老太太的聲音突然傳來，“浮兒，你嘴里有沒有個把門兒的？景兮還是未出閨的女孩兒家，你跟說那些事兒做甚？”

    “祖母/母親！”鳳景兮和鳳浮聽得動靜，一起回頭。便見鳳老太太正駐著鳳頭拐緩步而入，滿是皺紋的老臉上布滿不悅之情，渾濁的目光直射鳳浮，她高聲斥著，“你啊，多大年紀的人了，竟然還這般不懂事兒！”

    她陰沉著臉，在身側(cè)貼身丫鬟和鳳寧兮的攙扶下，邁步走進院子。

    “貝兒如何了？可還順利？”走上回廊，立定在正屋門前，鳳老太太往正屋里望了望——什么都瞧不見，只聽得屋里斷斷續(xù)續(xù)的慘叫聲，便連忙側(cè)頭，語帶急切的問著站在鳳景兮身邊兒的翠縷。

    單只斥了鳳浮幾句，耳邊聽著貝姨娘的‘奪命撕嚎’，鳳老太太只覺得心肝直打顫兒，一把握住翠縷的手，她一疊連聲的問，“好端端的，貝兒怎么會突然摔了？身邊人是怎么伺候的？都九個月，如何不能小心呢？……產(chǎn)婆呢，是怎么說了？大小都平安嗎？”

    “回老太太，是奴婢們沒守住姨娘，讓她摔了……實在是萬死，好在產(chǎn)婆婆診過姨娘，說姨娘身子還算健康，應該能順利生產(chǎn)……”翠縷抿了抿唇，半弓著身子，臉色蒼白。

    那產(chǎn)婆進門前確實是仔細診過貝姨娘，亦的確說過她身子還算健康，但能順利生產(chǎn)這話，卻是翠縷獨自加的。

    畢竟，貝姨娘都那個歲數(shù)了，就是沒早產(chǎn)，亦沒人敢肯定她這胎能平安生下來，二十來歲正當?shù)膵D人，生孩子生死的亦不在少數(shù)，更別說貝姨娘都四十多了。

    她若真生死在炕上，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只是，若是她沒摔倒，直接生死了……似翠縷這等在雪香里伺候的丫鬟們，許是會受罰，但最多不過趕出院子，對家人和性命都無妨礙，可如今她摔了……還是在她們貼身伺候，小心翼翼看護下摔的，但凡正屋里頭，那對正掙扎著的母子真出了事兒，她們雪香里這些，無論是大丫鬟還是粗使，都絕逃不出去?。?br/>
    就算不丟了命，說不準亦要被發(fā)賣出去！

    “老太太，奴婢也不曉得姨娘是怎么摔的，明明……小梅林里奴婢們?nèi)杖找挂苟加写驋?，半截枯枝，一點雪末兒都清掃干凈了……往常誰走都沒出事兒，偏今兒姨娘就摔了！”

    “奴婢們一直跟著她，扶著她，所有人都過去了，就姨娘一個……”翠縷捂著臉，口中發(fā)出‘嗚嗚’口泣聲。

    她的話，初聽之下，似乎是在辯解和疑惑，可若細琢磨琢磨，卻又仿佛在暗示些什么?。?br/>
    “貝兒從來最謹慎的人，自月份兒大了，便院門都沒出，連我都免了她的請安……若沒點一差二錯，怎么會突然摔了？”鳳老太太驟然冷哼一聲，渾濁的老眼微閃，“貝兒雖只是個姨娘，但她從來孝順乖巧，深得我心，腹中的又是鳳家的骨肉，若當真有人弄鬼……”

    “貝兒和孩子無事便罷，若真的出了事兒，莫管那弄鬼之人是誰？我這老太婆都決不會放過！！”她這般說上，聲音冷厲，微側(cè)目，滿懷深意的掃了站在她身側(cè)的鳳寧兮一眼

    從陶然軒出來……鳳寧兮帶著木香和暗濟，是特意來雪香里聽第一手消息的，本沒打算在進來，只想著在院外聽聽動靜便是，卻沒成想，剛至雪香里大門口就正撞見了鳳老太太，無可奈何之下，這才不得不進門守著貝姨娘生產(chǎn)?。?br/>
    站在回廊里，倚著雕花的木欄，鳳寧兮微微垂著頭，不抬眼不說話……顯得頗有些尷尬。

    到底，她是嫡出女，站在這兒守著個姨娘生產(chǎn)，真真不大合理。且，最重要的是，這雪香里滿院子，根本沒有歡迎她的人啊??！

    無論是鳳老太太，鳳浮，鳳景兮……還是這院里的丫鬟下人，粗使嬤嬤，都拿著一副讓人備感別扭的異樣眼神瞧著她，那感覺，那神態(tài)……

    鳳寧兮覺得頭皮都發(fā)炸?。?br/>
    尤其剛才翠縷說那話兒……意思多明顯?。。〔痪褪钦f貝姨娘摔倒早產(chǎn)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暗中弄鬼嗎？她指是的誰？眼角兒都往她這兒來回掃了好幾遍了？連鳳老太太都敲打起來？

    這不是明說給她聽的嗎？

    這是懷疑她？哦??？不對，應該是懷疑安怡?。?！

    別開玩笑了？就安怡那性格，別說暗中害人了？就是貝姨娘挺著肚子站在她面前，直接罵她祖宗，這位都未必能狠下心來下手推她？害人？還那么有計劃性的弄鬼在人家院子里？意圖達成母子雙亡這么高難度的動作？

    不是鳳寧兮小看她親娘……安怡真心做不到?。。?br/>
    性格決定命運，安怡就不是那樣的人。

    微微抿了抿唇，鳳寧兮抬了抬頭，朱唇微啟，仿佛想說些什么，卻又咽了回去。

    解釋嗎？怎么解釋？這樣事兒，沒證沒據(jù)只是人家在心里暗猜，她解釋有什么用？能解釋清楚嗎？就是擺事實講道理，人家該不信還是不信。到不如就干脆一句別說，愛怎么想怎么想吧！

    反正，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在怎么猜？沒有證據(jù)，亦只能暗搓搓的詛咒罷了！她看得開，她不在乎！！

    只是，她不計較，卻偏偏有人不依不饒，仿佛才瞧見鳳寧兮似的，鳳景兮猛然瞪大眼睛，上前幾步搶到鳳寧兮身側(cè)，尖聲厲叫道：“你，你來做什么？我娘生產(chǎn)關你什么事兒？貓哭耗子假慈悲，你趕緊滾?。　闭f著，便要伸手去推鳳寧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