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姑徑自走了進(jìn)來，敷衍地給順帝行了個禮后便自顧自的將慕凌辭扶了起來。

    李婼汐乃是順帝的長姊，早年間順帝還是頑童時便是由這個長姊一手帶大，都說長姊如母，順帝也確實(shí)將她當(dāng)作母親一樣供著。

    已是年過半百的人了，卻依舊容光煥發(fā)，歲月匆匆卻沒在她臉上留下痕跡。如果是不認(rèn)識她的人見了，必定會覺得她是個三十幾歲的美婦人。

    順帝匆忙擺擺手，讓祁公公打發(fā)了在殿內(nèi)侍奉的黃門侍女，還順道把殿門關(guān)了起來。

    “長姊，你不是在皇后那兒賞畫嗎，怎么來這兒了？”

    “自然是前來為圣上分憂啊，滄淵是天生的將才，這些年卻一直屈就在鴻臚寺。這孩子命苦，攤上了一個昏庸無能的父親，明明是天上翱翔的雄鷹，卻只能整日在園子里拴著，如今有大好的機(jī)會讓他去掙功績，圣上卻攔著不讓，這是何道理？”

    “長姊，慕家……”

    “圣上不愿絕了慕家之后，那便等滄淵得勝歸來之后為他物色個娘子，早日完婚，早日開枝散葉?！?br/>
    李婼汐早就想著給他物色妻子了，可奈何他就是個榆木疙瘩，一心只想著重拾戎裝，重振慕家聲望，如今他能得償所愿，自然也不會再拒絕選妻之事了。

    慕凌辭想出聲說話，卻對上了李婼汐的眼神。他動動嘴唇，把話咽了回去。

    “既然長姊也覺得滄淵出征可行，那就讓他去吧?！表樀勰美顙S汐沒辦法，血脈壓制這一說法在他們姐弟二人身上體現(xiàn)的淋漓盡致。

    “擬旨，命鴻臚寺少卿慕凌辭平調(diào)宣威將軍，拜前鋒賜玄鐵虎符，率五千玄甲軍聽命。云麾將軍蘇景天，拜兵馬大元帥賜軍營虎符，率兩萬精兵聽命?！?br/>
    玄甲軍是北圣朝最精銳的軍隊，當(dāng)年順帝平定四方時這些士兵經(jīng)歷了最殘酷的訓(xùn)練，能夠活下來的人才能成為一名合格的玄甲兵。而他們正是由慕夷川親自訓(xùn)練出來，一般的將領(lǐng)根本不配調(diào)遣玄甲軍。

    “臣，多謝圣上成全?！蹦搅柁o壓在心頭多年的巨石總算落了地。

    半月后，勃律國率鐵騎大舉進(jìn)犯北圣邊境，慕凌辭身著一襲黑色盔甲與敵方激烈廝殺，中途吐蕃伏兵利用險峻地勢突襲北圣軍隊，然而卻被慕凌辭早已設(shè)下埋伏的玄甲軍一舉殲滅。

    北圣首戰(zhàn)告捷，順帝懸著的心才稍微放松了些。

    慕凌辭為公主出征的傳言在他離開都城的第二日便散播開來，不少人都在暗地里嘲諷樓云瀟，當(dāng)初還以為她真的俘獲了慕凌辭的心，沒想到一轉(zhuǎn)眼慕凌辭便為了青梅竹馬的公主毅然決然去攻打勃律，樓云瀟一時間又成了風(fēng)口浪尖上的笑話。

    這日，樓云霜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回到了樓府，傅月薇見著這些珍寶眼睛都直了。樓云霜寒暄了幾句便直奔扶光軒而去。

    “阿姊？你怎么回來了？”樓云瀟驚訝的看著面前的樓云霜，這才嫁出去多久，不僅氣色紅潤，就連氣質(zhì)儀態(tài)都與高門貴婦別無二致了。

    “長兄，瀟兒，我有些話想跟你們說?！?br/>
    樓玄翊微微點(diǎn)頭，命正德將扶光軒的大門緊閉起來。

    “瀟兒，這幾日城中的小娘子們議論紛紛，都說慕將軍是為了長鶴公主而去攻打勃律，此事你可知曉？”樓云霜緊緊握著樓云瀟的小手，滿目擔(dān)憂。

    樓云瀟突然覺得心里有些堵，原來他一直沒來樓府，是在為了長鶴公主和親之事奔走，現(xiàn)在甚至為了公主棄文從武。

    “慕將軍為誰出征，這關(guān)我什么事？”樓云瀟神色如常，還表現(xiàn)得滿不在乎。

    “當(dāng)日慕將軍舍命救你，多少人以為他對你一見傾心，那段時日人人都在私底下羞辱你，可后來?xiàng)髋细嬖V我，慕將軍曾派人去毆打了一個說你壞話的酒館掌柜，后來又有好幾人接連挨打，且都是對你口出惡言之人，這都城里的流言才慢慢平息下來?！?br/>
    他，竟為了自己做這種事？樓云瀟陷入了沉思，難道他真的心悅自己嗎？

    一旁的樓玄翊更是納悶了，慕滄淵愛慕自己的妹妹，他竟然絲毫未曾察覺，虧他還將慕滄淵視為知己。

    “興許，他只是因?yàn)榘⑿值木壒什艑ξ艺辗饕欢?。”樓云瀟給了他們一個相對合理的解釋，畢竟那個家伙從未親口對她表達(dá)過心意，她也不愿做一個自作多情的女人。

    “可世人并不都這么以為，他們口口聲聲說你癡心妄想，有些人甚至說得更難聽，簡直是令人不忍耳聞。阿姊知道你天不怕地不怕，可這鋪天蓋地的謾罵對一個女子而言是致命的?！睒窃扑獞n心忡忡的看著她。

    樓云瀟突然神色緊張的問道：“對了，趙府沒有因?yàn)槲业氖露y為你吧？”

    “放心吧，趙公一家待我極好，楓畔知道我擔(dān)心你，還買了許多珍品讓我?guī)Щ啬锛?，不過都盡數(shù)被母親拿走了?！?br/>
    樓云瀟聽到這回答才放心下來，相比于自己的安危，她更在意身邊人的安危。

    “瀟兒，別人的話你也別太在意，所謂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她們愛說什么便隨她們好了?！睒切磳捨康?。

    “我才不在意呢，更何況，我自始至終都不曾認(rèn)為慕將軍對我有什么心思，從始至終不過是旁人胡亂臆測罷了，如今他為了公主去打仗正好證明了慕將軍并非對我有意，我高興還來不及呢?！?br/>
    她轉(zhuǎn)身背對著樓玄翊和樓云霜，將懷中的書卷一個個擺放在書架上，他們看不清她的表情，也琢磨不透她的語氣。

    安興巷公主府內(nèi)，李婼汐端起金玉鍛造的偏提抿了一口甜酒，臉上的表情冷漠至極，而她對面的長鶴公主卻滿面春風(fēng)。

    “姑姑，這甜酒是長鶴親自釀造，不知姑姑可還喜歡？”長鶴公主小心翼翼的詢問道。

    “尚可。”李婼汐僅嘗了一口便放下了，直言道：“公主有什么話不妨直說，不必拿這些東西來討好我?！?br/>
    長鶴公主的笑意僵硬的掛在臉上，尷尬的說道：“長鶴也只是想來盡盡孝心罷了，畢竟待滄淵回來，長鶴與姑姑便是親上加親，日后也是要日日侍奉在姑姑身側(cè)的?！?br/>
    “親上加親？”李婼汐冷笑一聲，“公主這是想嫁給我們滄淵不成？可滄淵并未向我提及他要迎娶公主之事啊。再者言，即便是滄淵要娶你，我也是不允的。”

    長鶴公主一聽急了，“可這都城里都在傳滄淵是為了長鶴才去出征的，本就是板上釘釘?shù)氖虑椋霉脼楹尾辉?？?br/>
    “別以為我不知道，那些流言都是你讓人散播出去的，如此詆毀一個清流官宦家的小娘子，讓人家往后怎么做人！堂堂北圣公主，行事如此不擇手段，當(dāng)真是沈淑妃教出來的好公主！”李婼汐說罷站起身來，繼續(xù)說道：“滄淵的婚事，自有我與忠國公商議決斷，長鶴公主還是盡早另覓良婿吧，送客！”

    長鶴公主吃了一記下馬威，灰溜溜的離開了公主府。

    春闈將至，樓玄翊也不再裝病，傅月薇知道后氣得失眠了好幾天，樓其懷卻是高興得整日不眠。先前因?yàn)闃窃茷t的那些流言，樓其懷和傅月薇差點(diǎn)對她動了家法，幸好樓玄翊出面才平息。

    幾日后，樓玄翊進(jìn)了考場，春闈足足有九天，樓其懷茶不思飯不想，甚至在臥房擺了一尊孔夫子像，一尊佛祖像，日日供奉祈禱。

    樓云瀟也因阿兄赴考而得了空閑，滄瀾齋內(nèi)的釘子也是時候拔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