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郵差

    沈揚打開電腦，等熟悉的開機音樂響過后，點開瀏覽器進入自己的郵箱。屏幕上的收件箱里一如昨rì，還是那幾個垃圾郵件，自己幾乎每天都要發(fā)出的幾十封求職信如石沉大海一般沒有一封得到了回應(yīng)。沈揚輕輕嘆了口氣，反正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只不過自己好歹也是一個大學(xué)本科畢業(yè)生，在網(wǎng)上浩瀚的人才招聘信息中居然就沒有一家公司青睞自己！難道是自己的要求太高？可就連一個倉庫管理員的職位自己也發(fā)過簡歷了，再怎么說自己也能勝任這樣的工作吧，還別說自己對工資的要求低的都趕上本地的最低保證水平了，這樣還不夠？

    沈揚無奈地搖搖頭，鼠標打開百度的搜索欄，在里面敲入‘應(yīng)聘’兩個字，按下回車。還能怎么樣？除了繼續(xù)找，繼續(xù)發(fā)簡歷。

    網(wǎng)頁一頁一頁地翻過去，打開的網(wǎng)頁又一個個關(guān)上。

    按照百度的規(guī)矩，搜索結(jié)果只能顯示到第七十六頁，堪堪在七十六頁的最后，沈揚發(fā)現(xiàn)了一個他沒見過的招聘網(wǎng)站——‘鏡中人’。打開后，網(wǎng)站的界面很簡潔，只有幾行話：

    招聘游戲測試員

    要求條件：忠、勇、智、孝、禮、義、信。

    待遇：無成本享受游戲中的樂趣，實習期滿后可轉(zhuǎn)為正式員工。

    工作時間：全年全天二十四小時無休。

    有意者請告訴我們您的聯(lián)系地點或方式，我們會及時和您聯(lián)絡(luò)，鄭重提示：一旦加入，不能退出！?。?br/>
    最后的八個字用紅紅的加粗字體標注著，后面還跟著三個大大的感嘆號。

    下面是兩個個空白的地址欄，在前面分別標上了姓名和地址的標示。

    正式員工？沈揚幾乎是習慣xìng地填入了自己的名字和地址，在按下回車剎那，他腦海中閃過一絲猶豫：這不是騙人的吧！忠、勇、智、孝、禮、義、信，這條件豈不是圣人了。

    ‘當、當、當’身后突然傳來房門的敲擊聲。

    沈揚很奇怪，大學(xué)畢業(yè)后，自己從學(xué)校搬出來租住了這樣一個一居室的小屋，還剛搬來不久，從來沒有告訴過別人自己的租住地，會是誰來呢？真是找自己的？不會是房東吧？可剛交了房租??！靜靜地聽了聽，果然又是三聲敲門聲，沈揚忙站起身，疑惑地打開房門，門外一個穿綠sè工作服郵差打扮的小伙子站在面前，見到他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

    “您好！請問是沈揚先生嗎？”

    “對！我是，請問您是？”

    “我是‘鏡中人’網(wǎng)站的郵差，你是不是在我們網(wǎng)站登記過了？”

    “是，可是我剛……”

    “是就對了，我負責給你送您需要的東西，請您查收！”

    說著話，小伙子遞過來一個小小的四四方方的包裹。

    “可是我……”

    還沒等沈揚說完，小伙子微微一笑截口道：“好了，東西送到了，再見！祝你一切順利！”說完，轉(zhuǎn)身走了。

    “……剛剛登記?。　鄙驌P還是喃喃地把話說完了，望著小伙子的背影，大聲追問道：“不用簽收嗎？”

    “不用！”遠遠地飄來一聲回答。

    關(guān)上門，沈揚的意識還有些轉(zhuǎn)不過來，現(xiàn)在的物流系統(tǒng)也太快了吧！要是當今社會真的如此高效，自己找不到工作還真的情有可原，在一個已經(jīng)完美高效的系統(tǒng)內(nèi)加入自己所產(chǎn)生的后果只能是讓這個系統(tǒng)不再完美不再高效，這倒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他對現(xiàn)實大學(xué)教育的一種感觀，可是這真的是真的嗎？怎么總有一種虛幻的不真實的感覺呢！應(yīng)該是騙子！沈揚想到一種可能，但是即使是騙子，這騙子的反應(yīng)能力也是太高了吧。

    沈揚看看門，又看看自己手中的包裹，也許只有騙子才有這樣的能力，沒有高人一等的能力怎么能騙人的錢財呢！只要自己抱定一顆不占便宜的心也許就不會上當吧。

    沈揚轉(zhuǎn)過身回到桌前的電腦椅前坐下，翻來覆去端詳手中的包裹。

    就是一個四四方方普普通通的包裹，扁扁的、邊長約十厘米左右，外面包著一層牛皮紙，和平常所見的郵件沒有任何不同，牛皮紙上的收信人地址和姓名赫然就是自己剛才在電腦上留下的。撕開包裝，里面是一個紫紅sè小木盒，沈揚心中突然有些忐忑，打開它會是什么呢？

    木盒內(nèi)，紅sè的絨布上面，一面造型古樸的銅鏡靜靜地躺著，鏡子呈橢圓形，圍繞鏡面四周可見斑駁的綠sè銹痕和一些神秘地古怪文字，但鏡面卻光滑異常如同無波的井水，微微豎立木盒，隨著傾斜角度的變化，沈揚看見鏡中的自己突然對自己咧嘴一笑，一陣刺耳的“桀桀桀”的笑聲從電腦的音箱中發(fā)出，這笑聲是如此之大，仿佛是在破敗的古剎中突然發(fā)出如洪鐘般的鬼笑，又仿佛這笑聲是自自己靈魂深處迸發(fā)而出，驚詫地讓整個靈魂都不由自主地戰(zhàn)栗。

    就在面前的電腦屏幕中一陣炫目的白光冒出，奪目如核彈爆炸，等白光閃過，沈揚從呆滯中清醒過來，面前的一切未變，屏幕上還是百度的第七十六搜索頁面，而剛才打開的‘鏡中人’網(wǎng)站已經(jīng)消失不見，在搜素頁面的最后，原本‘鏡中人’的搜索結(jié)果也已看不到，換上了一個‘1ok’的網(wǎng)頁，就像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fā)生。自己的一手放在鍵盤，一手放在鼠標上，鼠標的指向恰好放在最后一條記錄上，自己的食指微微抬起還沒有點下，視線所及沒有什么木盒，銅鏡。

    沈揚的腦子有點亂，難道剛才真的是自己神情恍惚？看了看自己又看看屏幕，再看看四周，沒有什么變化，想了想忙拿起鼠標點開瀏覽器的歷史記錄，打開今天的訪問網(wǎng)頁，一番搜尋后果然沒有那個神秘地‘鏡中人’網(wǎng)址。

    天?。∫娏斯砹?！

    直到走到街上，看著大街上熙來攘往的人流，沈揚還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街上的人看上去都行sè匆匆，人人都似乎忙忙碌碌，像自己一般的閑人不多吧！天空中凝重的鉛灰sè云層似乎在昭示著要下雪了，身上很冷，沈揚下意識地緊了緊衣領(lǐng)，肚中傳來的咕嚕聲提示他，肚子是在真實的挨餓，是的，一天沒有吃東西了，也應(yīng)該提出抗議了。沈揚摸出錢包，其實不用數(shù)他也知道里面只剩下兩張一百的，一張五十的，還有四張十元的鈔票，還有五個一元的硬幣，這就是他全部的身家，當然論起身家來，還應(yīng)該包括他前幾天剛剛交給房東的六百元大鈔一個季度的房費。

    沈揚還是打開錢包，一張一張地點了一遍鈔票，不多不少正好二百九十五。把五枚硬幣捏出來攥在手中，想了想又放回了兩枚，四下張望了一下，向路邊一個小巷口的餛飩攤子走了過去。

    “老板，餛飩多少錢一碗？”

    “二塊五，加一個雞蛋五毛，燒餅五毛一個?！崩习逡娪猩馍祥T，熱情地招呼道，“來一碗？這大冷天地來碗熱乎乎地餛飩，一下身上就熱乎了?！?br/>
    “來一碗！不要雞蛋！”

    “好嘞！你先坐，馬上就得！”

    還沒到飯點，餛飩攤子上沒有一個人光顧，沈揚找了個被風的位子坐下，一邊往手里哈著氣一邊看著老板熟練地掀開鍋把餛飩丟入開水中。

    “老板，這么冷的天還出來做生意？”沈揚沒話找話道。

    “這不沒辦法么，不出來做生意，家里吃什么？”

    “你這賣餛飩的，家里還能愁了吃？”沈揚呵呵笑著打趣。

    “現(xiàn)在干什么不要錢的，”說著話，老板已經(jīng)盛出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來放在桌上，順手取了個小湯匙放在碗中，“餛飩也得用面做啊，面不得拿錢買啊，還有肉，調(diào)味的，煤氣哪個不需要錢？來個燒餅不？”

    “不了，這么快能熟不？”

    “能，您放心，我這餛飩皮薄，滾鍋就好！”

    沈揚吸溜了一口湯。

    湯在嘴里面稍微停頓了一下就趕緊咽下，一股熱浪順著咽喉食道直通到腹中，在這樣冰冷的天氣中煞是舒服，沈揚愜意地長出了一口白氣在空中消散。

    “怎么樣？舒服吧！”

    “嗯，舒服！”

    老板就他這一個客人，大概也想拉拉話，于是也拉了一個凳子在他對面坐下邊點煙邊道：“要不說呢，這人啊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命，我這命就是賣餛飩的。從我爺爺開始就賣餛飩，到了我爸還是賣餛飩，等到了我這里還是賣餛飩，我爸本來是打定主意供我讀書，上了中專，分到了廠子里，本以為這輩子是不用賣餛飩了，沒想到上了十幾年班的廠子說倒閉就倒閉了，好端端的一個國營大廠說沒就沒了，你說我這剛結(jié)婚沒幾年，是上有老下有小，幸好還算家里有門手藝，要不然，嘿嘿，你是不知道我們廠里以前的同事……算了，不說這些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說完，老板意猶未盡地指指旁邊不遠處道：“你看那個老頭，都多大歲數(shù)了，還不是得出來擺攤，按道理說應(yīng)該是兒孫滿堂享清福了年紀了，哎！人哪！哎呀，這鬼天氣，還真的下起雪來了！”老板急匆匆站起來，從三輪車上翻騰半天，才手忙腳亂地支起一個大大地遮陽傘。

    老板的一聲嘆息讓沈陽的心里很不是滋味，順著剛才老板的手指看去，就在左邊不遠處一個鬢角花白的老者坐在一個小板凳上，面前擺著一個小小的地攤，地攤上擺著一些針頭線腦、手套襪子撲克之類的小物件。這老者看上去的年紀大概有近七十，已是古稀之年，穿了一身老式舊軍大衣把身體緊緊裹住，坐在一個幾塊木板釘成的小木頭矮凳上，頭低著向前微傾，頭上還是老式的棉軍帽，兩個棉耳朵一個在帽子上，一個耷拉著，腳上面套著是大頭鞋，已經(jīng)軟趴趴地，看上去也很有年頭了。不時有人匆匆從他的攤位前經(jīng)過，但沒有一個人停下來問上一句。老人頭一直未抬，只是木然坐著，任由天空中飄灑的雪花紛紛揚揚罩滿全身，只從嘴邊有節(jié)奏冒出的白氣證明生命的存在。

    不知道為什么，沈揚突然覺得自己的眼眶有些發(fā)熱，鼻子一剎間也是酸酸的，扭過頭對老板大聲道：“老板，再加一碗餛飩?！?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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