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務(wù)車停在許之衡事務(wù)所大樓下，我下了車，走進開在大樓里的24小時便利店。

    因為已經(jīng)是晚上8點多，便利店里的客人除了我之外人只有一男一女兩人。我在微波食品處停留了一會兒，拿了兩個盒飯，又挑了兩瓶果汁，走向收銀臺。

    收銀員把盒飯拿去加熱，我百無聊賴地隨意看向腦袋斜上方的電視機。里面不出意外的正在播放關(guān)于今天的庭審新聞：

    “……庭審出現(xiàn)戲劇性的轉(zhuǎn)變，被告方的一位證人指出原告在幾年前曾經(jīng)為他人提供過類似性服務(wù)……”

    站在我旁邊準備結(jié)賬的男士聳了聳肩，“我就說那個圈子哪有什么干凈的人。不過就是分贓不均狗咬狗罷了！”

    女生撇撇嘴，“但夏芬芳看起來清純得很，真沒想到居然做過這種事情?！?br/>
    男士嗤笑了一聲，“你以為看臉能看出來一個人的品性？何況現(xiàn)在的臉是不是整出來的你也不知道。”頓了一下，笑起來，“這年頭估計連看相的都要沒飯吃了?！?br/>
    女生莫名，“為什么？”

    “個個都整得差不多的蛇精臉，看相的一看，全是一個命。”

    “什么命？”

    “短命?。〔皇潜粚O悟空打死的白骨精命，就是被葫蘆娃干掉的蛇精命——”

    “你是神經(jīng)命！”女生捶了男士一下，啼笑皆非。

    微波爐傳出“?！钡囊宦暎浙y員把我的盒飯裝在塑料袋里，拿了三雙筷子，遞給我。

    我接過塑料袋，往外走。

    所謂人言可畏，莫過于此。

    我拎著塑料袋走進大堂，拿出手機，撥給許之衡。但手機鈴聲響了很久，都沒人接。我掛斷手機，走到電梯間，直接按了按鈕。電梯顯示從7樓下來。等了一會兒，電梯到達，伴隨“?！钡囊宦曤娞蓍T開了。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走了出來，和我擦肩而過。

    我怔了兩秒。男人沒注意我，因為他不認識我，但我認得他，居然是夏芬芳的那個男友。他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還是一個人？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我看了眼手機，是許之衡打來的。

    我猶豫了幾秒，接起手機，“喂？”

    “你剛剛打我電話？”許之衡很好心情的聲音。

    “哦，我擔(dān)心你加班忘記吃晚餐，想給你送點宵夜?！蔽铱粗娞蓍T關(guān)上又打開，又關(guān)上，因為沒有按樓層?！澳悴唤与娫?，是不是在開會？我有沒有打擾到你？”

    “嗯，剛結(jié)束?！彼Ａ艘幌拢謾C那頭傳來翻文件的悉索聲，“我還要整理一些材料。你在附近？”

    “是啊，我剛到你們樓下便利店。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我不挑食的?！痹S之衡笑了笑，“便利店里不就那些東西，有什么可挑的？”

    我也笑了笑，“你這是在變相埋怨我不誠心？”

    “我哪敢？你瀟瀟小姐肯親自給我送宵夜，我就該叩首謝恩，感激涕零了！”許之衡一副惶恐得夸張的口吻。

    “既然你這么說，那我就隨便買了??！”我瞄了眼手里的塑料袋，語氣便也毫不客氣。

    “嗯。沒問題！”

    “回見！”

    我掛了手機，摸了摸塑料袋，想了一下，走出電梯，走回便利店。把塑料袋遞給收銀員，微笑道，“不好意思，麻煩你幫我再熱一下！”

    庭審第五日。旁聽席座無虛席。

    還沒開庭，網(wǎng)絡(luò)上的評論從昨天庭審結(jié)束之后到現(xiàn)在就幾乎沒停過。原先一邊倒力挺夏芬芳的輿論風(fēng)向漸漸發(fā)生了轉(zhuǎn)變，基本呈現(xiàn)出支持反對和觀望各占三分之一的格局。

    堅守陣地的人持有的依據(jù)是：“過去是過去，誰沒有點過去呢？再說了，就是□□也有說‘不’的權(quán)利！”

    倒戈相向的人的理由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炝诉@么多年還不紅，所以就想借城南四杰炒作一把！”

    觀望的人也各有說法——

    陰謀論：“果然是有人借夏芬芳一案要搞倒城南四杰！”

    幸災(zāi)樂禍論：“精彩韓劇，下集待續(xù)！”

    事不關(guān)己論：“吃飽了撐的，不就是一戲子，搞得那么多人關(guān)注。怎么沒人關(guān)心國家大事呢？”

    ……

    這世界，小人物的喜怒哀樂永遠不在大家關(guān)注的范圍內(nèi)。

    審判長一行人走進庭審間，旁聽席漸漸安靜了下來。

    審判長示意庭審開始。

    公訴人站起身，“審判長，我要求重新提請證人李俊強?！?br/>
    李俊強走進證人席。

    公訴人面向李俊強，“李俊強先生，我聽說你剛剛從***會所辭職了?！?br/>
    “是?！崩羁婞c頭。

    “我能問一下原因嗎？”公訴人很和藹的表情。

    “因為會所的工作日夜顛倒，我已經(jīng)不是二十幾歲的小伙子了，不想再做這種工作?！崩羁娀卮?。

    公訴人點點頭，“有道理?！蓖Ａ艘幌?，又用一種很好奇的口吻，“你之前在做會所的工作時，是否還兼職其他工作？”

    李俊強搖頭，“我每天晚上六七點上班，早上五六點下班，回去睡個覺，又要上班。哪里還有時間和精力兼職?！?br/>
    “哦。原來這樣。真的很辛苦！”公訴人一副深有同感的表情，但僅只幾秒，他低頭看了看桌子上的文件，又抬頭時，臉色一變，仿佛換了一個人，“那我很想知道，你的賬戶上為什么最近分筆進賬了共計三十萬的存款？”

    李俊強張口結(jié)舌，臉色漸轉(zhuǎn)灰敗，“我……”

    “我來替你回答好了。”公訴人言辭犀利，“你之所以辭職，并不是你想換個更好的工作，而是為了不被會所辭退。這筆錢其實是你一個客人給你的封口費?！?br/>
    李俊強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公訴人愈發(fā)疾言厲色，“你之前之所以會看到包廂里發(fā)生的事情，根本不是你所說的無意之舉，而是因為你一貫以窺探客人隱私來索取高額‘小費’。我強烈懷疑你因為向原告索取‘小費’不成，或者因為有人給你更高的‘小費’，所以對原告進行污蔑和詆毀?！辈淮羁娪腥魏畏磻?yīng)，轉(zhuǎn)向?qū)徟虚L，“審判長，證人的品性令其證詞完全不足以取信。我要求撤銷其證詞的有效性，并對證人以觸犯偽證罪、誹謗罪以及敲詐勒索罪名予以立案調(diào)查?！?br/>
    旁聽席上開始發(fā)出悉悉索索的聲響。

    李俊強忍不住抬手擦去額頭上的汗，眼睛瞥向被告席。

    “同意公訴人意見?！睂徟虚L開口，“證人可以下去了。至于證人是否觸犯偽證罪、誹謗罪以及敲詐勒索罪，本庭將在本案審結(jié)之后予以調(diào)查?！?br/>
    李俊強腿一軟，整個人踉蹌了一下，旋即如無頭蒼蠅一般左顧右盼，然后叫起來，“我沒有，我不是！許律師，救我，救我！”

    許之衡眉頭緊皺，目光絲毫沒有向李俊強的方向望過一眼。

    我看向被告席，孫西語嘴角依舊掛著那抹淡淡的仿佛事不關(guān)己的笑容，林杰微蹙眉，馮輝惱怒不已，郭嘉琦則一臉的鄙夷。

    我把目光移向原告席，夏芬芳直挺挺地坐著，臉色異常平靜。